第34章 鐘山關之戰其二十八——勇氣之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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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九點三十分。

溪都城外的戰鬥打響,第二輪的攻防戰正在衝擊著東南西三個方向上的防線。

溪都城外西側平原十六公里處、戰線綿延六公里寬的望崖口陣地,遭遇全面攻擊。

駐守此防線的第五、第七軍步連的華夏士兵,與固守的戰車部隊,與敵先頭部隊進行了接敵。

很快,更多的敵人,便湧上了陣地前。霆星人步兵數量龐大,一邊還擊一邊前進,攻上陣地。

在兇險慘烈的部隊交換間,守軍將士頂著炮火,呼叫了火力支援。

隨即,後方遠處天際線上,密集的制導火箭彈雨呼嘯升騰而起,穿越雲層和高空,在朦朧的夜幕中如刷子般點亮劃出一條條白色的尾跡。

下移視線至近處,在被炮火傾洩打擊的堡壘和掩體壕溝之間,由各式輕重武器交織的槍線突突聲迴音猛烈,頻頻爆燃閃動。

在這槍炮掃射下,將敵人任何敢於踏上陣地前方的腿腳打斷。

而火箭彈雨落下敵陣間爆炸後,本就炸得鬆散脆弱的地面,再次被高聳入雲的蘑菇雲團翻上了天。遠端炮火支援在敵人前進的路徑上,砸出了遍地落差數米的紅熾彈坑,碎石飛濺方圓數公里。

不久後,敵重灌甲兵崇明守衛加入戰鬥。

望崖口陣地前段的供水局陣地,被敵軍重灌甲兵貫穿攻破,崇明守衛長驅直入。

危急時刻,高空中巡航的瑤蘭級戰略轟炸機,呈五架一波次的攻擊編隊,輪番遠端空投航彈,對供水局陣地前方進行優勢重火力打擊。

一波接一波呼嘯著落下的集束航空炸彈,鋪天蓋地般進行了地毯式轟炸,平推霆星人陸軍的後續部隊。

空襲爆炸的波及範圍是如此巨大,連同供水局陣地上殘存的敵我部隊都淹沒於火海。

整個夜幕都被氣浪和強光籠罩,撼動不止。

在轟炸機毫無人性的狂轟濫炸下,供水局這個地標從地圖上徹底蒸發消失。

只剩下數十平方公里高溫燃燒破碎的深坑大地,和陰雲籠罩的黑夜。

迅速補充缺口的三合陣戰車部隊,開足馬力馳援,又將殘餘敵軍清除,擊毀了轟炸中倖存的崇明守衛,維固了陣線。

敵人第三波攻勢被擊退。

但後續的每次攻勢愈發猛烈,華夏參戰士兵陣亡比急劇增加。

二十點二十五分。

短暫平息後。

第十二次進攻展開,霆星人集結了大批的步兵以及重灌甲兵,針對望崖口陣地中段的劉家坨村防線,再次發動進攻。

劉家坨防線,僅剩十人阻擊。

此時,整個望崖口陣地上,駐紮的第五、第七軍步連建制被全部打爛,一萬三千人還有二百一十六人存活。

劉家坨後,便是溪都西面城牆。

兩分鐘後,劉家坨防線被破。

洪水決堤般兇猛的霆星人部隊,插至整個望崖口防線的側翼後方,連鎖反應導致相鄰的陣地一一陷入夾擊包圍之中。

望崖口防線全軍即將覆滅。

形勢萬分危急。

溪都最高指戰部下令,華夏天軍集結最後作為總預備部隊的第九、第十軍步連,以及地支府的兩個輔助團,共計一萬兩千人,聯合第一合陣的戰車大隊殘部,前去迎敵。

望崖口後的大片田野、村落、堤壩,甚至每一棟居民建築和橋樑,每一顆樹木和山石上,都遍佈有著數不清的彈孔和炮彈炸開的缺口。

平原上,華夏人和霆星人步兵的屍骸填滿了每一處彈坑和裂隙,大批同歸於盡的履帶戰車,圍滿了成片倒塌的崇明守衛。

殘酷的戰爭似死神鐮刀,無情收割著生命。

激戰盡一小時後。

二十一點十分。

擊退了第十六次敵軍攻擊波次之後,溪都西側望崖口陣地宣告全線失守。

除斷後部隊掩護傷員撤退外,其他的華夏部隊邊打邊撤,皆陸續撤出陣地,退守至溪都城牆後。

西面陣線被摧毀後不久。

東面、南面戰事同樣告急,雖堪堪頂住,但是人命已經不夠換了。

彈藥枯竭,需要緊急增援的各個陣線求助呼叫,瘋狂佔線,湧向城內指戰部。

但能夠抽取的總預備隊,僅剩下最後兩個第三、第八軍步連。

就連七千人的工程兵團,工兵也都抽調走了一大半,一人發一把槍用作城防軍。

丁營全軍,十連十萬人,目前根據指戰部的統計,尚存活的戰鬥人員,零零散散,全部加起來還剩四萬人。

戰局還在走向覆滅的邊緣。

任何反抗力量都在被慘烈壓制。

百餘架的三角戰鬥機,呼嘯著旋轉翱翔,自空中加入溪都戰場。

天空陰雲之上,閃爍的炮戰激盪!

前來巡航空襲的瑤蘭級戰略轟炸機,被接連擊穿!機翼破碎,爆炸起火,空中解體,轟炸機編隊化作一團又一團濃煙,穿過陰雲,墜向大地。

而期間,為轟炸機護航的華夏空優戰鬥機群,迅速拉起機身調轉機頭,與纏鬥的三角戰機群展開殊死搏殺,激戰長空。

溪都城牆上的防空火炮列陣,也不斷向半空中呼嘯而過的影子,傾瀉明晃而過的攔截火力。

一時間,溪都上方,遍佈無數爆炸的璀璨光點,點綴陰雲籠罩的夜空。

溪都城內。

哭嚎遍野。

傷員擠滿了各個城中戰地醫所,鮮血的腥氣和消毒水的刺鼻氣息混雜,運到這裡的每個人鮮血淋漓,都在生死線上痛苦掙扎。

在緊張忙碌的手術室內,白衣護士和醫師手忙腳亂,甚至記不住先後安排。到底有多少人是生命垂危需要最優先手術,有的人只是斷了雙手雙腳而簡單止血包紮運出手術室。

運回的屍首在倉庫因來不及處理而堆積如山,有的已經碎不成人樣了,醫師護士只得蓋個白布草草了事。

某種程度上說,這些士兵他們是幸運的,因為相當一部分的陣亡士兵都沒有機會留下屍首,更別說能活著回到醫所。

但這也不是絕對的安全感。

就算能活著回到醫所,時不時而頻頻落入城中的炮彈,依然令所有人深感絕望,驚出冷汗。

而在溪都軍區城防部第三軍部醫院。

不安恐怖的氣憤同樣籠罩。

這裡剛剛遭遇了數發炮彈,其中一個手術室內,正給手術檯上傷者專注做手術的一名男醫師和三名女護士,被當場炸死。

沒有人有時間來得及悲傷。

護士們死死咬著牙根,臉上淌著淚水,麻木推著還帶有體溫的屍體前往倉庫。

所有佔用床位的臨時人員,被優先安排讓給重傷殘患者。

而在吱呀吱呀作響的移動感下——

初次醒來的瑞雪,疲倦朦朧睜開了眼睛。

她一時間無法理解周圍的一切,不記得發生了什麼,這裡是哪裡,自己沉睡了多久。

她只看到移動的天花板,和垂吊在頭頂上晃動的輸液袋,白色的的輸液膠管連線著自己的手臂。

滿是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四周,這是瑞雪最討厭的味道。

視線上移,瑞雪這才察覺,自己躺在一張擔架床上,一名身穿白衣帶著口罩的護士正默不作聲推著自己前進。

護士梳著一頭柔順的羊角辮,給人感覺精緻乖巧。

此刻時間,二十一點二十五分。

醫院內有緊急廣播訊息聲稱,溪都北側城牆被敵軍突破,距離北側最近的第三軍部醫院,本院所有人員需立即轉移安全地帶。

透過窗外望去,溪都儼然已是一片火海。

哪裡還有安全地帶,誰也不清楚。

寫在所有人表情上只有恐懼,神經繃緊到了極限。

周圍的過往通道內,其他的醫師和護士步伐紛紛,慌忙中斷手術,帶著病人離開,前往醫院大門。

幾名護士急匆匆跑過瑞雪身旁,吩咐囑咐讓運著自己的這位護士動作快點。

就在這時。

瑞雪向上伸手,抓住了推行著自己前進的護士的衣袖,這把對方嚇了大跳。

護士不禁低頭,縮手哇的一聲跳了起來。

“對不起,護士姐姐,我嚇到你了。我想問問,這裡是哪裡?”

瑞雪虛弱地撐住床板,爬了起來,半坐看著驚魂未定的護士。

“沒事,你...你醒了就好,這裡是溪都的第三軍部醫院。”護士拍拍胸口,隨後甩甩頭髮,把床頭的醫護單上拿起在手中劃了幾筆,而後又把醫護單放回了床頭。

“溪都...我在溪都...”瑞雪恍如隔世。

護士接著說道:

“小妹妹,你叫瑞雪是吧。你感覺好點了嗎?”

出於職業習慣,這名護士摘下口罩,聲線溫柔,面露微笑著,湊近床頭慰問著瑞雪。

雖是姐姐,但看面容這位護士稚氣未脫,年紀顯然也比瑞雪大不了多少,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

瑞雪點點頭回應:“好多了。”

“希望瑞雪妹妹你能理解,為了你的身體健康,本來醒了還要做檢查的。但因為戰爭臨近了,我們現在要轉移了,都暫時做不了。”

這位護士撫摸著瑞雪的頭,給她加油鼓氣繼續說道:

“不過沒關係,有我在,會照顧你的。妹妹你這麼可愛,也一定會健康好起來的。”

瑞雪有些莫名感動,抿嘴點點頭。

但這時,淒厲的空襲警報聲猝然響起——

三架呼嘯的三角戰機,掀起疾風,俯衝而過城市街道,朝著地面掃蕩射擊!

引爆醫院外全場傷患人群!爆炸四起,道路上一輛輛救護車,接連化作碎裂飛濺的金屬碎片,穿入逃難驚慌的人群!

窗外的爆炸聲浪震得玻璃破碎,令二人不禁包頭蜷縮!護士在害怕尖叫,地面在不斷搖晃,通道內燈光不停閃爍!

衝擊過後,通道的牆面倒塌,堵住了路。

牆面之外,是不斷燃燒的城市,對映一片通紅的火海。

就連恐懼也無暇顧及。

護士深呼吸強穩定住情緒後,擦掉額頭的汗水,隨即伸手拉起瑞雪起身。

“現在沒時間了,妹妹,為了你的安全,我們必須趕緊撤離!”

說罷,這名護士,拉起身材嬌小的瑞雪,開始小跑起來。

可畢竟剛剛甦醒,瑞雪虛弱的身子,在略顯驚慌失措的步伐下,瑞雪忽然磕到了碎石,踉蹌跌倒!

撲通一聲,尖銳的石頭,劃傷了右腿皮膚,頓時血流不止。

鑽心的疼痛,令瑞雪慘叫失聲,霎時渾身顫抖。

“你沒事吧!”

“我沒事......要不姐姐,你先走吧,我...我沒事的。”

瑞雪疼出眼淚,艱難爬起,看著又回頭而來的護士心有慚愧。

“說的什麼話,哪有護士會丟下自己的病人不管的!你還是別逞強了,我帶你出去。”

這個護士,攙扶起瑞雪,隨即咬著牙一步一步跨過倒塌的亂石,向著出口走去。

同樣嬌弱的女兒身,在此刻竭盡全力相互扶持前進。

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

二十一點三十分。

氣喘吁吁的二人,一步一腳印,終於艱難快要抵達醫院的大門。

大門處,甚至還有人招呼著,讓她們趕緊一起出去。

那人招呼後,便出去了大門外等待。

令人不禁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

“瞧,我就說過,妹妹,你一定會沒事的。其他人已經先走一步,都在等我們呢。”

護士臉色雖有些疲憊,但依舊笑得燦爛。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能救我,我其實拖累了你。”

瑞雪咬唇,噙淚難過。

“好了,別哭了妹妹,咱們也快走吧。”

二人一邊走著,一邊撐著牆邊的扶手,走出了大門。

抱著劫後餘生的期待,在火光對映下,二人出門後望去。

卻竟一路抬頭,望到了天上,望到了最高處。

二人表情凝滯,而又慢慢轉為了絕望。

命運彷彿開了另一個天大的玩笑。

矗立在二人眼前,在那遠處城市的樓宇間,是一棟高達百米的巨大通天塔。

塔面其上的嶙峋紋路,不斷相互運動。

塔的頂端,最高處是一顆發著紫色光芒的太陽,在不斷傾瀉著耀斑,轟擊大地。

火海淹沒了四周。

孽主,則在這火海中登臨生命禁區的主宰,它就是人類的末日。

整個醫院外的人,全部的人都被孽主引爆化為了灰燼,只留下空蕩蕩的廣場,以及空蕩蕩的擔架床。

這是赤裸裸的屠殺,這是赤裸裸的傲慢。

這是生來便應被支配、何等低賤卑微的人類,不配也不可戰勝的毀滅災厄。

顯然,孽主也注意到了,剛剛走出醫院大門,那兩個小小的嬌小身影。

它開始俯下身子,用紫色的眼球注視著因震顫而一動不動的二人,要降下死亡審判的火種。

也許一切正如孽主所料,人類是懦弱脆弱的,在真正的末日面前,只會任由屠宰而灰飛煙滅!

但即使是面對末日,人類的勇氣也永遠不會失落!

至少今天不會!

此刻,時間儼然走到了夜晚的二十一點三十分的最後時刻,命運的時針已經敲響,帶來了穿越雲層的狂浪波濤!

與之兩個小小的人類相比,孽主有更大的麻煩要去處理,物理意義上的大麻煩。

於是,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一瞬之間,在優先判斷災害等級的機械邏輯思維運作下,孽主果斷取消了攻擊,轉而回頭,注視著頭頂的天空。

似乎有什麼震天動地的東西,要降臨了。

下一秒!

天空的氣壓在急速下沉!被戰火陰霾侵擾的沉重雲層,快速旋轉扭曲,變成巨大的漩渦龍捲!風兒在驚恐奔走相告,就連大地也為之顫抖!

轉瞬間,天威盡現!

華夏艦隊天魁級四號艦——天閒星號戰艦,衝破陰雲密佈的戰爭陰霾!

這艘遮天蔽日的戰艦,自高空裹挾著衝擊的熱浪,快速掠過溪都城市上空,穿過戰鬥機交織的慘烈空戰戰場,衝向孽主!

舉目望去,是一片浩然的鋼鐵蒼穹!

集天地萬鈞於一瞬!

孽主,則被這巨大的強風所吹拂。

孽主的周身密密麻麻的嶙峋迴路,開始扭曲變形,從中劇烈閃爍起伏的紅光,最後變得紅熾!

那紫色獨眼,迅速化作一顆紅色新星,開始凝聚所有的力量,準備接下這破土驚天的最強一擊。

來面對這真正的天地對決!

戰艦正在沿著斜角落下,裹挾的氣浪衝擊,如颶風沖刷空蕩的街道。

瑞雪,正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幕。

突然,她的手腕被抓起。

“這裡太危險!該走了!妹妹!”

護士盯著錯愕的瑞雪,隨即拉著瑞雪開始邁步,瑞雪這才回過神。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刺激歸刺激,還是應該趕快風緊扯呼,溜之大吉。

瑞雪連連點頭,隨即護士抱著嬌小的瑞雪上了一輛擔架床。護士推著瑞雪,甩著辮子,踏著六親不認的大步伐,吱呀吱呀跑路。

趁這會功夫,還沒走多遠,從遠處而來排空巨浪,便將二人一齊當場掀飛上天。

衝擊波劇烈擴散而開,飛沙走石間,一棟高樓甚至砸向了先前二人還停留的醫院大樓,相互碰撞粉碎後徹底抹平。

這是無比震撼的一幕!

那是天閒星號撞擊了!

溪都是有著近兩千平方公里城區的大型工業都市,僅這一擊之內,就有近三分之一的都市面積,被衝擊摧毀波及!

且看狂瀾!

孽主凝聚最強的攻擊!

紅色的巨眼一瞬之間傾瀉噴薄的熱能射線!

天閒星號的艦艏尖端被直接命中!

霎時間,劈開的耀眼光柱激盪!像怒放的花蕾般,無數鐳射以圓心迸射向著四周濺射而去,一路向前穿透融化了沿途的高樓與建築!那曾鋼筋水泥築成的繁華都市森林,一一轟然倒塌!

天閒星號戰艦,頂著護盾劈波斬浪!化作銀星利劍開刃!盡顯鋒芒!以高速劈開了這毀滅一擊!

天閒星號,直直撞向孽主!

這一刻,天罡所向,是華夏文明的勇氣所向!

凡魑魅魍魎,入我家園盛世禍亂蒼生者,皆除妖邪,斬立決!

直至終點,驅逐所有侵略!

面對這傲慢不已的末日,人類揮出了二百五十萬噸重的鋼鐵之拳!以不屈至高的勇氣和覺悟擊碎所謂宿命!

天閒星號,以勢不可擋的慣性,高速穿越了孽主的偏轉立場,二者護盾為之破碎!

百萬萬鈞之力,赫然炸響驚天雷霆,命中孽主的身軀!

剎那間!

肉眼可見,以撞擊點為中心的弧形衝擊波瞬間擴散!大地為之翻湧,碎石成群化作桀驁洶湧的逆天之潮,發著暗紅色的熾灼,隨風呼嘯,巨浪滔天!

在巨大與巨大的更巨大這絕對對立面前,孽主笨重的掙扎的身影顯得十分渺小。

迫降一擊,便將孽主淹沒碾壓!

天閒星號戰艦強大的慣性,一路劈裂平原森林和道路,引發綿延不斷劇烈地震運動!轟鳴間,天閒星號將孽主推行七十六公里之遙,在地層上沿途滑行,鏟行出了一道均深度落差三十米、寬度二百二十米的平坦梯形峽谷。

所到之處,真正物理意義上的寸草不生。

直至最後停下,因劇烈摩擦而底部高溫紅熾的天閒星號主體上抬,衝出了最前端岩石堆積高築的山峰。

這傳至整個大地的震顫和轟鳴,才得以漸漸停息。

夜空再次恢復寂靜。

待餘灰散盡,煙塵消失。

天閒星號艦內的人們甦醒,紛紛走至船舷樓梯外檢視,這才一睹何為震撼世界的力量。

戰損報告,天閒星號有足足三百米餘長的鋼鐵艦艏消失了。

投影顯示,船底及兩側肋板和副龍骨已經在衝擊中徹底斷裂,再無重新起飛的可能。榮嵐,站在通道一側的舷梯,俯瞰著外面的世界。

她開始深呼吸,用手一揮,關掉了面前的全息顯示,閉上眼睛。

要冷靜,絕對要冷靜。

冷靜,冷靜。

我很冷靜,是頂級的明鏡止水之心。

榮嵐微笑,撥出一口氣,隨即閃身拔出指揮官佩劍,開始追著身後的南清泉揮舞亂砍。“你個南瓜頭!給我站住!誰讓你亂出餿主意!”

南清泉不慌不忙,一邊悠然跑,一邊還在笑,追逐畫面很是喜感。

刀劍亂舞,劈里啪啦在通道內砍動。

榮嵐火冒三丈,拿著劍的手氣得直顫抖。

“那是老孃的船!南清泉,知道修好要扣指揮官多少錢嗎!這裡欠我的你拿什麼還!”

南清泉一邊喘氣,一邊平靜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隨即搖頭嘆氣,向著榮嵐走了過來。

“哼!豎子!納命來!”榮嵐提起劍指著南清泉。

南清泉走至榮嵐面前站立,榮嵐隨即一劍,劈在了牆壁上,火花閃爍。

隨即,榮嵐收劍入鞘,得意拍拍手叉腰。

“好了,南瓜頭,你已經死了。欠本帥的就算了,我不和死人計較。”

南清泉溺笑而點頭。

榮嵐鄙夷白眼,抱手說道:

“哼,油膩!罷了,本帥現在要忙著修船,這裡不歡迎你,請無關的人士,別在我這再蹭吃蹭喝,從哪來回哪去。”

南清泉伸手,沉默翹首以待。

“南清泉,你想幹嘛?這次又想順什麼回去?走開!不想理你!”榮嵐不屑。

“你說呢?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什麼?在你這,我想要什麼你會不清楚?”

南清泉忽然側架著身,仗著個子高,一手撐牆將榮嵐圍在身前,便低頭與榮嵐對視。

這次南清泉靠的是如此之近,以至於那說話吞吐間的灼熱鼻息,以及含笑的長長睫毛間注視的目光,都感受清晰。

被壁咚的榮嵐,驚呼一聲,花容失色,大腦一片空白。她胸口劇烈起伏,突然間不知為何,感覺耳根發熱臉色發紅。

一些想都沒想過的危險禁忌事情,像是那樣啦或者那樣和這樣甚至是這樣,都如一生的走馬燈,忽然間如宇宙大爆炸,電擊般一股腦閃現在腦海,微妙的感覺使得心間砰砰直跳。

像是有著超凡的磁力吸引,在這男人臂膀所圍成的狹小空間內,一切感受都被莫名放大。

榮嵐,就感覺自己懵懂著登上了一步什麼奇怪的階梯。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拐彎抹角的不讓我走,你好煩啊!走開!你趕緊回去你的破要塞!別來了!”

榮嵐生氣,用力推著南清泉的胸口。

掙脫了那有力的臂膀包圍後,榮嵐紅著臉低頭憤憤走去,停在路中間。

過了好一陣,榮嵐低頭死死捏著衣角,才支支吾吾扭捏說道:

“我知道了...可這個東西,就算你真的想要...也不太好勉強吧...可不可以晚一點,最好也得等我做好思想準備,這還太早了。”

榮嵐說還沒完,忽然害羞捂著臉,撥浪鼓般搖頭。

不過,南清泉倒是一臉茫然,冷著臉抱著手臂,看著自言自語的榮嵐。

“榮嵐,你到底在說什麼?”

“啊?誒?嗯??!”

南清泉走近,伸手晃動看著榮嵐,正色說道:

“當然是那個我給你的箱子,我要帶回去要塞。你難不成,以為我在說什麼?”

“......”榮嵐眯起眼面露難色,只感覺氣氛尷尬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隨後,榮嵐打著響指,指著南清泉一本正經說道:

“對,沒錯。你真聰明,猜到本帥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呃,要晚一點是因為...呃,可能現在維修戰艦需要人手,那你稍等一會我再給你安排吧。”

榮嵐指了指一旁通道里的艙室,託著南清泉的肩膀,若有其事點頭說道:

“這樣,委屈你在旁邊稍稍休息一會。我忙完了,馬上就帶著你的寶貝來見你!”

“真的?”南清泉冷笑挑眉。

“真的,好了,自個待著吧!豬!”

話音未落,榮嵐再見也沒說,便兔子撒腿,慌忙酸溜溜跑開了。

望著榮嵐的背影,南清泉意味深長笑了笑,隨即找了個地方打發時間。

而回到了艦橋內。

榮嵐靠著門後,氣喘吁吁地捂著胸口喘氣。

拍拍胸膛,榮嵐長出一口氣,隨即走進艦橋。

榮嵐抬頭,忽然發現,艦橋內的人都在位置上,目不轉睛在看著自己,面面相覷,安靜得出奇。

氣氛有些微妙。

一位執行官妹子,眯著眼走近小心翼翼問道:

“榮指揮官...你.....”

榮嵐揮揮手,咳嗽兩聲,打斷了她的後續發言。

“咳咳,本帥沒事!只是風乾物燥!現在各單位彙報一下本艦戰損報告,孽主的具體情況,還有溪都城內情況,檢視網路通訊有沒有恢復。”

榮嵐說著,隨即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沉穩,走到戰場星圖前,檢視各個戰位上的執行官發來的情況彙總。

其中雪花般的資訊中,榮嵐最關心的是衝擊目標孽主的情況。好訊息是,掃描雷達顯示,目標孽主已經沉默,目前方位,在船體前端底盤下方十米處。

成像圖顯示,雖孽主兩百米餘長的身軀未被直接一擊折斷,但也破碎不堪。孽主的碎片,和天閒星號的底盤碎片混雜在一起,散佈整個七十六公里長的迫降痕跡。

見此情形。

榮嵐欣慰而笑,搖搖頭說道:

“既然所有遠端攻擊手段失效,那就直接用棒槌摁敲它,是嗎?能想出這種蠢事,真有你的,你個瘋子。”

一旁的張副官,一手握拳也不由得感慨道:“唉,我一直以為,這樣原始的戰術,也許放在幾萬年前,古代人類還在用風帆木船甚至蒸汽輪船作戰的時候會有些管用。古代海戰中,利用衝撞攻擊對手船舶,既可以有效進行人員跳幫作戰,也可以達到損壞對方船隻的水線下結構目的。

可沒想到,哪怕到了這種飛車寰宇的科技時代,我們擁有著足以撼動世界的武器和戰艦,卻最終不得不靠著最原始的方法,來戰勝對手。”

張副官有些莫名遺憾,唏噓不已。

榮嵐則回覆道:

“張副官,我也不得不承認。有的時候,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反而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榮嵐微笑,細細搓著胸口的暖玉,斯里慢條說道:

“正常來說,基本的戰術戰略,受制約於人員情報、作戰環境變化甚至是***勢等等因素的影響很大,對指揮官而言,每一秒這些因素都在變化,決策就必須要懂得隨機而變。

有時候,即使進行千百次兵棋推演取勝,一旦實戰中錯失時機,再次面對同樣的對手,一成不變的策略未必會起到同樣的作用,因而滿盤皆輸。因為戰場本質是博弈,是千變萬化的,而最適應者為王。

所以,反而是南指揮官這種能夠當機立斷,極短的時間內跳出固有的思維,根據現有作戰局勢快速有效應對,這樣的指揮官才是天略奇才。即使瘋狂古怪,難以被理解,在特定情況卻會有奇效。”

張副官附和道:

“換做是我們,即使面對過各種各樣的錯綜複雜的戰役,也很難想出這種瘋狂戰術,只會選擇最穩妥保險的方式面對。”

“張副官,其實換做任何指揮官也一樣,這不是過贊,是事實,我們學不來。”

榮嵐頓了頓,若有所思繼續說道:

“也許站在旁觀者的上帝視角,南指揮官的指揮風格是激進冒險,不合常理。

但是如果你處在他的位置,你就會明白有多難。當整個戰役乃至國家命運的勝敗責任都壓在你的肩上,就連每個人都在質疑你時,那一刻,你能否像他這般如此魄力和勇氣,敢於承擔,去力排眾議和堅定執行的。”

“可榮指揮官,他這人也太亂來了吧,下次還來,你啊可得攔住他,我就是怕我們......”

張副官說出了心裡話,對南清泉的所作所為心有餘悸。

“放心,張副官,那是你不瞭解他。”

榮嵐吟吟一笑。

“南清泉這人啊,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所以我同意和他冒險。因為我始終相信,他一直都會是對的。”

張副官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既然榮嵐都這麼袒護,他也只好默不作聲。

不知為何。

艦橋內的部分女執行官,都捂嘴偷偷笑出了聲。

此時。

榮嵐快速瀏覽完了艦上事宜之後,拍拍手,笑著說道:

“好了,都檢查完了,各位小夥子小姑娘們,收拾好艦橋內的檔案,帶好自己的東西,我們準備撤離。公主殿下,還在堡壘裡等著我們呢。”

榮嵐拿起桌旁的有線對講機,進行了全艦廣播:

一級廣播,本艦迫降嚴重損毀,現已無法作戰,即刻安排所有人員的撤離行動,進行棄船流程。乘員們請按照各自應變部署表,前往編號集合地點,攜帶好必要的應急包,前往二、四、六十層甲板兩側的救助艇。

於是。

在緊急預案下,每個人都行動了起來。

機艙內,技師們拉下閘門,中止封閉了艦上的全部聚變反應堆組,聚變發動機改為檢修模式,斷開主供能模式。

很快,應急供電的其他應急聚變反應堆也隨之關閉。人們快速沿著懸梯,陸續集合,搭乘救助艇離開了母船。

救助艇推進器點亮,如一隻只螢火蟲浮在半空,緩緩飛向地面。

南清泉手中提著箱子,和榮嵐最後一起離開。

整艘天閒星號,因失去所有能量,陷入徹底沉寂之中。

遠遠望去,像是徜徉在黑色大地中,一頭沉睡的巨大白鯨,純白的艦身對映著夜幕暗淡的星光。

夜晚,二十二點零五分。

正當所有人都撤離出母船,集合清點完人數完畢,準備開著救助艇返回溪都戰場時。

伴隨一聲巨大而沉悶的迴響,令所有人察覺不安,紛紛回頭望去。

本該沉寂的天閒星號,忽然緩緩動了起來。

後方這頭巨大的白色艦體,忽然從中間隆起!

堅硬的鋼鐵開始變形扭曲,整艘戰艦主體發生傾斜!那無比尖銳刺耳聲,穿透整個夜空!

很快,這因撞擊而脆弱不堪的天閒星號艦體龍骨,被一道蠻力硬生生從中間攔腰截斷!撕裂成兩半!

而後,宛如蟒蛇般纏繞的身軀,摩擦著金屬火花,從天閒星號碩大的艦體內浮現而出。

孽主在天閒星號內翻攪,終頂破堅硬的覆頂外殼,盤桓立在天閒星號的殘軀之上。

在各個救助艇上的所有人都睜大了雙眼,趴在玻璃窗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即使是這樣的撞擊下,孽主依然存活。

孽主從天閒星號撕裂的缺口處鑽出,隨後不斷扭曲旋轉,掙脫斷了自己另一半因撞擊而斷裂的殘軀。

孽主渾身佈滿了缺口,那紫色眼球也有著深深的裂隙,接近了解體的邊緣。

眨眼睛,它凝聚光芒,攻擊了這些螢火蟲群般飛行的小小救助艇。儘管儼然鐳射的威力大不如前,但救助艇畢竟脆弱,被命中後一艘接著一艘燃起火焰,從半空掉落在地面。

毫無意義,救助艇的速度逃不出攻擊範圍,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面對這不死的孽主,在場每個人都深感絕望。

所有人,縮在救助艇內,儼然束手無策,坐以待斃。

就在這時——

天賜神兵,峰迴路轉。

數道離子炮,從遠處穿過夜空,命中孽主!

失去所有屏障保護的孽主,在劇烈的震盪爆炸中,當場被貫穿頭部!

更多飛彈高速拖著白色尾跡,破空呼嘯,轟擊孽主身軀!

霎時間火光沖天!

在這接二連三的怒火攻勢下,孽主碎掉半個側頭,用保護眼球的懸臂炸飛,落滿了異地的碎片。它那本就僅存的半個身軀,再次洞穿了深深的彈痕。

身軀幾乎臨近崩塌極限的孽主,終無力再戰,再次變換形態,頂著持續不斷的炮火砸落,利用四足的蠍型形態,四足並用挖開地基岩石,狼狽逃離了戰場。

本以為難逃一死,卻不曾想千鈞一髮之際,最後歷盡磨難險象環生。

所有人不由得相擁而泣,情不自禁,高呼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心情。

榮嵐撲到了南清泉懷中,嗚嗚落淚。

南清泉則似撫摸孩子般,安撫著榮嵐的情緒,還是那樣一如既往的鎮定。

而後,榮嵐這才得知。

救援自己的,是五臺為一隊,沿著溪都至鐘山關要塞鐵路線上巡邏的麒麟重騎小隊。

在麒麟重騎小隊遠處發現巨大的天閒星號墜地後,便立即決定馬不停蹄趕往救援,不遠一路奔襲三十公里。

終於,趕上了最後一刻。

麒麟重騎小隊和榮嵐回合。

麒麟重騎小隊不知道城內目前發生的事情,榮嵐只好向其解釋,並命其一同返程加入溪都戰場。

不過——

在查詢小隊領隊的駕駛員身份資訊時,榮嵐忽然有些莫名熟悉,產生強烈既視感。

這個人的名字,有一種好似在哪裡聽到過,但是怎麼都想不起來的感覺。

巡邏鐵路的麒麟重騎小隊領隊,那名駕駛員的名字:嚴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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