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燎原之勢(2)(1 / 1)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蕭靖生始終都堅信這一論調,當壓迫和盤剝成為主旋律,底層群體沒有活路,被逐步逼上絕境,那麼反抗就是必然趨勢。
“會長,額們就這樣放王二他們走?”
澄城縣城外,李莽眉頭緊鎖,指著遠去的隊伍,看向蕭靖生說道:“帶走澄城縣城這麼多的錢糧……”
“帶走就帶走吧,這本就是他們應得的。”
蕭靖生神情自若,擺手打斷道:“想在梁山、麻陂山一帶站穩腳跟,沒有錢糧是無法聚攏起人手的,眼下我們農會,需要這批隊伍在各地起義,鬧騰出的動靜越大,今後就對我們越有利。”
“話是這樣說,可額們咋辦咧?”
李莽皺眉道:“澄城縣現在歸農會統轄,可是這麼多張口要養,沒有糧食,只怕甚事都做不好,何況……”
“澄城縣城的公審尚未進行,組織人手進行吧。”
蕭靖生繼續道:“澄城縣所轄諸鄉鎮,只怕有不少地方,王二他們沒有清剿到,安排隊伍進行清剿。
我已譴派人手回蒲城縣,著第三標緊急押運來一批糧食,暫駐郃水、同州北等處的隊伍,警惕地方官府動向。”
李莽欲言又止。
其實對李莽的擔憂,蕭靖生心裡怎會不知?
然蕭靖生想的不止是眼前。
王二、種光道他們率部離開澄城,是帶走了不少錢糧,這給蕭靖生梳理澄城縣,的確帶來不少麻煩。
不過凡事都不能只考慮自己。
還要兼顧到大勢。
王二、種光道他們率部去往梁山,只要肯聚攏人手,就可以有效促成量變作用,以誘發宜川、洛川、延川等地反抗,這一戰略構想如果能達成,那麼在崇禎元年才爆發的起義浪潮,就存在較大機率提前數月降臨!
千萬別小看這幾個月。
現階段的明廷,正處於新舊權力交替的特殊時期,這也是大明最薄弱的時候,御極登基的朱由檢想要手捧皇權,令天下聽命於他的調遣,就必然會將天啟皇帝朱由校駕崩的訊息,經朝中有司明發天下。
別的地方如何,蕭靖生不會多想。
不過陝西這個地界就不一樣了。
在新君御極登基初期,尚未更換新年號前,治下真的頻出起義反抗,涉及陝西有司的地方官,究竟是魯莽的選擇呈報此事,導致自己仕途斷絕呢?亦或是謹慎地選擇暫時隱瞞,以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呢?
“都別叫我失望啊。”
蕭靖生負手而立,深邃的眼眸掠過精芒,囔囔自言道:“只要延安府能夠亂起來,那勢必能影響到慶陽、平涼等府,甚至延綏鎮、陝西鎮、寧夏鎮都會受到影響,這場燎原之勢必能提前席捲陝西各地!”
蕭靖生想在這亂世下多做些實事,讓更多的群體能免於盤剝和壓迫,就不能只把賭注押在自己身上,還要設法提前推動陝西境內的起義浪潮。
倘若王嘉胤、高迎祥、王自用、混天猴張孟金、王和尚、不沾泥張存孟、一座城薛紅旗、五虎蔚守珩、黑煞神李茂春、王左掛、苗美這批先驅起義者,能提前在陝西各地插旗聚眾,那產生的影響和威懾勢必要更加強盛。
可惜蕭靖生不能實時掌握這些地方的情報,想要促成這一整體戰略,唯有把自己謀劃的部署先行落實,先影響毗鄰西安府北部的延安府南部諸縣。
只要王自用、張孟金、張存孟、王左掛他們,可以交替在宜川、洛川、延川等地插旗聚眾,那就有可能隨著時間的推移,影響到延安府北部一帶,繼而讓王嘉胤、高迎祥這些人跟著插旗聚眾。
只是現在的蕭靖生並不知道,他譴派的那批情報骨幹,已然起到了促進量變的作用。
當馬洪在洛川一帶,打探不沾泥張存孟、一座城薛紅旗等人蹤跡之際,彼時在毗鄰的宜川境內,形勢更為緊迫。
“軍師,你他孃的真厲害,這張家堡就這樣攻破咧,哈哈……”一魁梧漢子,穿著帶補丁的衣衫,手持長刀,咧嘴笑道:“額們此次聚眾插旗,宰了張財主一家,還搶奪這麼多錢糧,這次算是發達咧。”
“這都是王首領勇猛,額們才能攻破張家堡。”
眼前的清瘦漢子,笑著看向王左掛,“不過王首領,奪佔張家堡只是一個開始,額們要儘可能多的聚攏隊伍,早日攻破宜川縣城才行。
畢竟宜川縣城那邊,可是有更多的錢糧和軍械,只要能攻破宜川縣城,就算今後驚動到官軍,額們也能有一戰之力。”
“軍師說的沒錯。”
王左掛點頭道:“額現在就去叫上弟兄,去組織甚的特…特什麼來著?”
“特審處決!”
清瘦漢子微微一笑道:“想讓張家堡的人,都跟著額們一起反抗,就要叫他們先前受的壓迫,都全部發洩出來。
唯有這樣,才能將這些人聚攏起來,等解決好張家堡,額們就能對臨近的鄉鎮繼續展開清剿。
只要堅持做這些事情,期間抵禦住宜川縣衙的圍剿,等額們聚攏數萬人手,必然能攻破宜川縣城!”
“還是軍師鬼點子多。”
王左掛眼前一亮道:“別說咧,額現在就去做這些。”
瞅著王左掛離開的背影,清瘦漢子臉上的笑容消失。
相隔不遠,一人皺眉走上前。
“頭兒,額們今後就跟著王左掛咧?”
那人皺眉道。
“不然呢?”
蕭風神情警惕的環視左右,低聲道:“他孃的,額們也是點背,剛趕來宜川這邊,就碰到王左掛這殺才,搶了額們的錢糧,不過好在碰到的是王左掛,這是會長告訴額的,既然是這樣,額們就換個方式潛伏。
對了,你領好麾下那批人,從現在起篩選一批人手,等到宜川縣城真被王左掛率部攻破了,你就領著他們逃到安塞去。
老子是不能走了,不過你們還能跑,先前犯的錯誤,都他孃的別再犯了,要是叫會長知道,指不定咋笑話額們。”
“頭兒,額能成嗎?”
那人面露躊躇道。
“有甚不能成的?”
蕭風瞪眼道:“額們是長的不一樣?還是額比你多個腦袋?都是兩個肩膀,扛一顆腦袋,有甚不行的?
王左掛這殺才,額都能騙的他團轉轉,免得額們都被宰掉,你有甚不能做的?
當初會長在縣衙教額們的,那都是一樣的東西,額能辦到,你他孃的也能辦到,你怕個甚啊!”
“好。”
那人眼神堅定道:“額知道該咋辦咧。”
“快閉嘴吧。”
蕭風皺眉道:“有人過來咧。”
蕭風話音剛落,就將一漢子跑來。
“軍師,軍師…大首領叫您過去咧。”
那漢子氣喘道:“大首領說…那啥特審他不懂,讓您去負責,額們趕緊過去吧。”
“好。”
蕭風微微一笑道。
特審處決,就是公審大會。
但是為了不暴露自己,當初被王左掛抓住時,蕭風情急之下,想出這個詞來,以吸引王左掛,叫他知道自己有本事。
當初在蒲城縣衙時,給這批潛伏的情報骨幹,傳授相應知識時,蕭靖生就格外強調過一點。
不管是潛伏到何處,都必須要貼合偽造的身份,要絕對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否則就會被人盯上。
實踐驗證成果。
這話一點都不假。
其實對蕭風來講,先前他多少有些一知半解,不過命都快沒了,也讓他運用的很快,處在絕境下,這人想要開竅,也是很容易的。
甚至蕭風的內心深處,都不知道他在宜川做的事情,給蕭靖生所謀的戰略部署,起到了多大的促進作用。
某一時期下的量變,往往就是由一細小的改變,加之時間的推移和沉澱,逐步堆積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