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燎原之勢(3)(1 / 1)
“這鬼天氣真夠冷的。”
深夜下的某處土坡,一高瘦青年伸手烤火,罵罵咧咧道:“真是沒想到離開蒲城,居然會碰到這麼多流民,要不然額們早就趕到延川了,九叔,你說要去的延川,會不會像延長縣一樣,也是遍地流民啊。”
說著,高瘦青年看向沉默的中年。
“不清楚。”
中年平靜道:“等到了延川,就知道是甚情況了。”
“九叔,你說馬六他們,現在跑到甚地方了?”
高瘦青年抱腿道:“會不會已經到延川了?說起來額們還真倒黴,當初會長在縣衙時就說,去往各處潛伏時,難免會遭遇各種狀況和問題,沒想到全叫額們趕上了,早知這樣,當初在洛川時,就該去那座破廟拜拜。”
“額也不清楚。”
中年有些悵然,抬頭望著繁繁星空,“或許你說的對,額們該去那座破廟拜拜,不過現在說甚也都遲了,馬六他們,估計要比額們慢,畢竟繞了遠路,就算沒碰到流民隊伍,速度也沒額們快。”
說著,中年的目光看向不遠處,一堆堆篝火燃燒著,隱約間,能看到不少人影在走動著。
高瘦青年叫李山,中年叫李猛,都是蒲城縣李家村人,是蕭靖生選中的首批外圍情報骨幹,被譴派到延川潛伏發展。
李猛是延川方面的情報領導者。
“九叔,你是不是想家了?”
李山看著李猛,面露疑惑道。
“你不想嗎?”
李猛輕嘆一聲,“離開蒲城縣,額就沒睡好過,生怕出現甚事,當初覺得額們在蒲城縣都夠慘了,沒想到別的地方,比額們過得還慘。”
“額才不想。”
李山咧嘴笑道:“會長不是說了,最慢也就兩年,他就可以領著農會殺進延安府,到時額們都能得到獎賞。”
“以後別再說這些了。”
李猛眉頭微皺,看向李山囑咐道:“忘記過去的種種,額們現在是行腳商人,別張口會長,閉口會長,忘了當初會長是咋說咧?
你心裡越是惦記一件事,往往無意間講出來,恰好叫一些人聽到,就會給你惹來殺身之禍。”
“這不是沒有外人嘛。”
李山滿不在乎道:“在九叔跟前說說……”
“那也不行!”
李猛罕見的斥道:“你這娃兒就是不長記性,當初在洛川時,額不叫你散佈蒲城的訊息,你偏不聽,非要去散佈,要不是額跟著你,萬一被相隔沒多遠的差役聽到,你還能活著離開洛川?”
“那不是額大意了嘛。”
李山情緒有些低落道:“其實額走近些,也是能瞧見那差……”
“你是獨苗,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額今後咋見你大,你娘。”
李猛瞪眼道:“過去咋樣,額不說了,接下來前去延川,給額管住你那嘴,不然額拼著延川不去,被會長嚴懲,也要把你送回蒲城去。”
“九叔,你別生氣,額記住了。”
聽到這話的李山,忙起身朝李猛走去,“你可別把額送回蒲城,額還想著靠那獎賞,今後討個婆姨呢。”
對於這批篩選出的情報骨幹,當初在蒲城縣衙接受突擊培訓時,蕭靖生就想到一件事情,這批群體在滲透潛伏的過程中,只怕會有人丟掉性命。
一個是陝西治下的治安環境較差,特別是近幾年來災情頻生,導致地方匪寇勢力激增,流竄流民規模激增,說不定就會遭遇危險或絕境,是否能逃脫出來,有時靠的就是運氣。
一個是自身思維屏障造成的,畢竟這些人先前沒有經過系統培訓,也從沒有涉足過諜戰領域,想要靠著短期培訓,就希望能培養成材,這是不現實的事情。
儘管知道這些情況,不過蕭靖生依舊堅決的譴派這批人手,去往慶陽府、延安府、西安府、漢中府等地,讓他們去做滲透潛伏的事情。
想在這亂世下做些實事,就必須要未雨綢繆,就必須要提前佈局,蕭靖生要透過這批群體,來達到自己明確的構想,哪怕一部分群體死在途中,只要有部分群體能做到,那麼破局的契機就能形成。
“你們是不是殺過人?”
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叫沉默的李猛和李山,立時變得警覺起來。
“誰!?”
李猛將手伸向懷裡,握住藏起來的短匕,警惕的掃視左右,李山抱著一塊石頭,朝李猛靠去。
“別緊張,額不是官府的人。”
就在此時,一身材魁梧、身穿對襟衣衫、國字臉、濃眉大眼的漢子,從不遠處的陰暗地走出,那厚厚的嘴唇讓人印象深刻。
“你是誰?”
看著眼前的漢子,李猛警覺的詢問道。
“額諢號紫金梁,你們呢?”
漢子面露笑意,看向李猛他們,“額也算見過不少人,從沒打過眼,殺過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紫金梁王自用?
李猛心下一緊,打量著眼前的漢子,想起當初他領著人手離開蒲城縣,前去延川縣之際,自家會長對他說的幾個人名。
為首就是紫金梁王自用。
可是眼前還沒趕到延川縣,為何在延長縣這邊,遇到一個叫紫金梁的漢子?
難道是重名不成?
李猛從沒有懷疑過蕭靖生。
“咋不說咧?”
王自用眉頭微皺,盯著李猛、李山叔侄,“難道連個名號都不敢報?”
“額叫李猛,這是額侄。”
李猛收斂心神,想試探一二,“額們是殺過人,不過你這人,倒是沒誠意,連真名都不敢報。”
“果然,額就知道。”
王自用咧嘴笑道:“額叫王自用,是延川縣人,先前在延川殺過人,投奔宜川的親戚去了。”
難道他就是會長說的紫金梁王自用?
居然就這麼碰巧?
李猛眉頭微皺,看著王自用,“既然是投奔親戚,那為甚又跑到延長這邊咧?”
“嗐,別提了。”
王自用笑著擺擺手,也沒理會警覺地李猛,朝火堆這邊走來,順勢就坐下,“這不是宜川有人造反了,額還聽說蒲城、白水一帶也有人造反,也不知真假,反正傳的人不少的。”
李猛、李山相視一眼,沒有跟著坐下。
“不瞞二位,額打算潛回延川,也造官府的反!”
對二人的警覺,王自用表現得滿不在乎,嘴角微揚道:“說實話…額跟著你們好幾天了,覺得你們叔侄不簡單,別人都是向南逃荒,你們卻向北,莫非你們也被官府通緝了?”
“額們在蒲城縣殺了人。”
李猛想了想,在王自用的注視下,皺眉道:“在蒲城縣沒了活路,就想著向北逃。”
“你們是蒲城縣的人?”
王自用眼前一亮,看向李猛他們,“那你們逃離蒲城縣時,可知老家有人造反?”
“不知。”
李猛搖搖頭,說道:“額們叔侄也是逃到洛川時,聽到一些流民說過此事,說是一叫蕭靖生的人,領著人造了官府的反,聽著不像是假的。”
“那你們為甚不回蒲城縣?”
王自用不解道。
“回去幹甚?給人當小嘍囉嗎?”
李山瞪眼道:“你廢話咋恁多!”
“呵呵…人不大,脾氣怪大。”
王自用呵呵笑道:“難怪不回蒲城縣,就你們叔侄這性情,也就適合領著人造官府的反。”
“刀口上舔血的事兒,額們沒興趣。”
李猛漠然道:“額們就像過安穩日子。”
“哈哈!!!”
王自用撫掌大笑起來,指著李猛笑道:“李兄弟,你可真會說笑,就這天殺的世道,你說說,到哪兒能過安穩日子?”
“你想招攬額們?”
李猛審視著王自用,“憑甚?”
“憑額是王自用,只要有額一口吃的,就不會少了你們。”
王自用神情倨傲,緩緩起身道:“既然蒲城縣你們不想回,就跟著額回延川吧,要是能殺進延川城,額叫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九叔?”
見王自用這般,李山看向李猛說道:“額們……”
“你說的是真的?”
李猛擺手打斷,死盯著王自用。
“關中漢子,向來是一口吐沫一顆釘!”
王自用昂首道:“額王自用說的話,向來就沒有辦不到的,只要你信額,那額就絕不會背信棄義。”
“先到延川縣再說吧。”
李猛沉吟片刻,迎著王自用的注視,平靜道:“想造官府的反,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能辦到咧。”
“行。”
王自用也不惱怒,笑道:“只要你們叔侄,願意跟額去延川,至於今後怎樣做,額們到時再說。”
現在李猛的心裡,不是很確定眼前這個自號紫金梁的王自用,究竟是不是自家會長說的那個紫金梁王自用。
不過心裡雖說不確定,但李猛還是決定跟他結伴去延川。
至於為何不答應,原因很簡單。
他不想過早的表態。
畢竟有些事情越是心急,就越是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對李猛的這些顧慮,王自用顯然並不知道,他這次回延川,就是想多聚攏些人手,到延川去幹票大的。
在宜川待的那些日子,見到宜川的叛亂,聽到白水、蒲城等地的叛亂,也讓他按奈不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