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次反圍剿(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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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七年,十一月初,關山鎮。

東線防區,前沿指揮所。

“會長,你還真別說,鐵器工坊造的煤爐就是不錯。”蕭章棟伸手拎起燒水壺,笑著看向蕭靖生,“這要比燒的火堆更耐燒,到了晚上,換幾塊新的蜂窩煤,拿塞子把進風口給堵上,一晚上都是暖和的。”

說著,蕭章棟走上前,給蕭靖生倒了碗熱騰騰的水。

“即便是木柴再耐燒,也終究比不過煤。”

蕭靖生微微一笑道:“今後的溫度只會越來越冷,只是農會沒有那麼多棉花,做不出太多禦寒衣物。

蒲城、白水、澄城三縣,甚至有很多人連棉衣都沒有,倘若不設法解決供暖,恐這個隆冬過去,要凍死很多人啊。

既然農會要帶領著大家,像人一樣好好活著,能當家做主,那就要替大家解決實際問題,三縣籌建的鐵器工坊,要造出足夠的煤爐,確保各家各戶都能領到煤爐,以度過這該死的隆冬。”

說到這裡,蕭靖生臉色變得凝重。

生活在小冰河時期的明末底層群體,日子過得真是很苦,不僅要遭受各種盤剝和壓榨,就連生存環境還很惡劣,餓了硬扛,病了硬扛,冷了硬扛,能扛過去,那就繼續渾噩的活下去,扛不過去,那就……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蕭靖生根本不敢想象,長期處在這毫無希望的境遇下,人究竟會變得怎樣麻木,那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還好有會長帶領我們,一起推翻那幫狗官的統治。”蕭章棟眉頭緊鎖,放下手裡的燒水壺,“只要能在關山鎮擋住來剿官軍,確保我們農會所轄諸縣的安全,那今後我們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會擋住的。”

蕭靖生站起身,眼神堅定道。

從率部搶佔關山鎮,到洪承疇率部趕來,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只是來剿官軍的營寨都搶築好了,卻遲遲沒有看到任何動靜。

陝西有司譴派的來剿官軍,就是待在營寨不出。

蕭靖生知道洪承疇在憋狠招。

只是當前這種境遇,除了老實待在坑道防線內,靜靜等候洪承疇放招,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會長,你說馬標總率領的第一標,此時將郃陽縣城攻克沒有?”

蕭章棟想到什麼,看向蕭靖生詢問道:“前些時日澄城縣派人傳來訊息,說從郃陽運去不少糧食,澄城縣公署的壓力減輕不少,這對咱們絕對是好訊息,不然糧食不夠吃,麻煩就大了。”

此前積極備戰的這段時間,別看關山鎮這邊沒有動靜,不過蒲城、白水、澄城三縣的動靜卻不小,甚至郃陽一帶的動靜也不小。

蕭靖生刻意營造的緊張氛圍,使得麾下群體都被積極調動起來,一個個都緊繃一根弦,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此事我也不清楚,要等到澄城方面傳來訊息。”

蕭靖生神情淡然道:“不過郃陽縣城即便被第一標攻克,馬鐵山他們也不能鬆懈,是否能奪佔韓城縣才是關鍵。

唯有把韓城縣奪佔下來,才能確保農會所轄地盤在東北域的安穩,這樣才不擔心官軍從韓城方向威脅到我們。”

蕭章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儘管在過去這些時日,蕭章棟和教導總隊全體接受識字掃盲,也算可以熟練的寫出不少字。

不過對於戰略層面的佈局,瞭解還是很少的,蕭章棟不清楚韓城縣這塊戰略要地,對於農會究竟代表著什麼。

韓城縣地理位置處突,是進出陝西的交通要道之一。

倘若能控制住韓城縣,則蕭靖生所領農會勢力,在西安府東北地區搶佔的地盤,就能依託著韓城縣構建起東線屏障。

如此一來,蕭靖生就可以從容面對延安府、耀州、華州、同州等地,無需過多分心,去擔憂隔黃河相望的山西方面,是否會譴派軍隊威脅到農會。

雖說在蒲城縣衙時,明確兩線作戰的戰略部署,蕭靖生譴派傳令兵,向馬鐵山他們強調韓城縣的重要性。

只是蕭靖生心中不能確定,馬鐵山他們是否真的能將韓城縣奪佔,畢竟韓城縣城的城防構造,要比澄城、郃陽等縣渾厚太多。

“咚咚咚!!”

響徹雲霄的擂鼓聲驟響,使得蕭靖生的思緒迴歸現實。

東線的前沿防區,跟著就沸騰起來。

“鐺鐺!!”

“敵襲!!”

“警戒!!”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蕭靖生衝出了前沿指揮所,沿著通道,快步朝東線防區最前沿的戰壕跑去。

“別他孃的亂,都給老子待在原地!”

“越怕死,就越他孃的會死!”

“誰敢怯戰逃離,就地格殺!”

彼時在東線防區各處,不少教導總隊、第四標餘部將校和勇銳,對輪調進駐防區的眾多輔兵呵斥著。

在過去積極備戰期間,白水、澄城兩縣選拔的輔兵,悉數進駐到關山鎮一帶,蕭靖生就統領麾下勇銳,對他們進行整編,按著血緣親疏來編練,選拔一批勇銳擔任營總、副營總、都總、副都總,剩餘的部總、副部總、哨總、副哨總悉數在這批輔兵中進行選拔,籌建起30餘個輔兵營。

陝西有司譴派的來剿官軍,在沒有抵近關山鎮之際,這批輔兵營就安置在各處接受嚴苛操練。

負責他們的正是教導總隊。

而在洪承疇所部抵近關山鎮一帶,蕭靖生就明確推出輪調機制,將這些輔兵營分成三批次,一批進駐,一批操練,一批整修,確保聚集在前線的全體輔兵,都能有機會感受戰場的環境!

一支真正的百戰強軍,絕非是靠操練就能形成的,必須要見血,唯有見血,才有可能實現蛻變。

“會長,這幫狗孃養的官軍,就他孃的不是人!”

在東線前沿戰場上,負責鎮守的馬二生,義憤填膺道:“他們好像聚攏了大批流民,這是想靠他們來展開攻勢啊。”

真夠狠的。

趕到前沿戰場的蕭靖生,身體趴在戰壕上,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觀察戰場,入眼就看到亂糟糟的人群。

“難怪這幫狗東西,當著我們的面搶築好營寨,也不急著打咱們,原來是去聚攏流民了啊。”

“真他孃的不是人啊,會長,要是他們驅趕流民發動猛攻,我們該咋打啊。”

“就是說啊,總不能先殺了這批流民吧,要是這樣的話,只怕麾下有些弟兄會下不去手啊……”

蕭靖生身邊聚著的幾名將校,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蕭靖生深邃的眼眸掠過冷芒,觀察著眼前的戰場。

冷兵器時代下的戰爭,用無辜群體的命去消耗敵軍,是極其尋常的一種方式。

“該怎麼打,就怎麼打,按我先前所定部署去打!”

蕭靖生緊攥著拳頭,朗聲道:“關山鎮絕不能讓明軍攻破,一旦被攻破,則農會所轄諸縣必被席捲,到時我們的親人,都會被他們屠殺,傳我軍令,各部保持警戒,提防來犯明軍動向,將此令也傳遞到西線去!”

“喏!”

身後跟著的數名傳令兵,當即抱拳喝道,隨後便轉身朝各處跑去。

蕭章棟、馬二生等幾名將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儘管臉上流露出複雜神情,可他們卻也沒有多少其他。

眼前這些被明軍裹挾的流民,的確很可憐,但就算再怎樣可憐,那也沒有他們親人的命重要。

處在這等亂世下,遭遇這等悲慘經歷,只能算他們倒黴。

“箭雨準備!!”

“火炮準備!!”

“火油準備!!”

彼時在西線戰場上,一隊隊騎卒策馬揚鞭,穿梭在集結的各部衛所兵中,傳達著他們聽到的軍令,一個個兵陣開始有所行動。

為了今日這一戰,洪承疇籌備了很久。

中軍所在。

洪承疇騎馬而定,眺望左右兩翼陣線,身後簇擁數十眾親衛嘉定,緊攥韁繩的手,體現出他心底的憤怒。

原本此戰不是這樣的。

然而向渭南、華州、同州等地,傳達抽調兵卒馳援的軍令,唯有同州響應外,願出動一些衛所兵,其他衙署都用各種理由推諉了。

為確保此戰的勝利,洪承疇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渭南、華州一帶聚攏流民,叫他們充當炮灰,以消耗扼守關山鎮的暴民。

關山鎮挖設的壕溝,涉及的範圍實在太廣,所聚暴民規模太多,僅靠西安諸衛抽調的衛所兵,想一戰搶奪這些壕溝,只怕付出的代價太慘烈,這是洪承疇所絕不能允許的。

“咻咻咻……”

“轟轟轟……”

在洪承疇沉思之際,遮天蓋日的箭雨,振聾發聵的炮擊,驟然間出現在這片天地間,甚至在這其中,還裹著不少燃燒的瓦罐,朝著前方錯綜複雜的壕溝襲來。

“箭襲!!!”

“炮擊!!!”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位於東西戰線的一眾秦軍將校,一個個怒目圓睜的喝喊著,指揮麾下勇銳或輔兵,朝著坑道各處躲避,以避開這滲人的箭雨攻勢、火炮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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