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骨刺(1 / 1)
相比之下,謝華清就喝得相當剋制,時不時還抬起頭,在人群中找找唐理的方向,顯然不敢完全放心。
唐理本人,則笑眯眯地,一直和村長親近地說著什麼話。
林逍倒是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對付飯菜上,只可惜還沒吃多久,旁邊的椅子就被拉開,一個人坐了下來。
一上午都沒碰過面的吳點墨,邊接過一名農婦遞過來的飯碗,邊開門見山地,朝林逍問道:“怎麼樣,那個謝華清是什麼變異能力,你有結果了吧?”
吳大博士還是這樣,也不分什麼時間場合,永遠單刀直入地只聊他最關心的問題。
林逍不得不苦笑了一下,卻根本無法生出什麼勸說的念頭來,只是把嘴裡的小炒肉給嚥下去,回答道:“嗯,是骨刺,呃……金剛狼你知道嗎,差不多一回事。”
吳點墨擰了擰眉毛,點頭道:“原來如此,但這未免也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可不是麼。”林逍邊應和著,邊往自己碗裡又夾了一筷子梅菜扣肉。
早在謝華清出手擊殺野豬的時候,他就已經看明白了這個小夥子的能力。
雖然那個過程,看起來詭異神秘,但能量視覺分明為林逍指出,當謝華清將手覆在野豬頭頂的時候,有一截尖刺狀的骨頭,從他手腕的地方破開皮肉,伸了出去,深深扎進野豬的頭骨之中。
隨後,謝華清舉起的手上,那滿手鮮血,更是既有來自野豬的,也有來自他自己的。
想到這裡,林逍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不得不說,這個小子真不簡單,用骨刺的全過程裡,完全沒有表現出疼痛,換成別人,多半根本看不出端倪來。”
吳點墨不著痕跡地看了謝華清的方向一眼,評價道:“年紀輕輕地,就能當那個孟嘗的繼任者,負責保護唐先生,自然必須得有獨到之處……”
對這句話,林逍深以為然。
根據他所看到的能量富集狀況,再加上當初握手時,謝華清手背那些淡淡的疤痕,都足夠輕易推測出來,這個人,極有可能,不止手腕,而是渾身關節都可以推出骨刺。
被自己的骨頭破皮而出,會有怎樣的痛苦?
林逍還真有點難以想象。
但謝華清所表現出來的,卻是絕對的鎮定。
這至少說明,他早就已經習慣使用,並且能夠純熟地駕馭能力了。
而骨刺這樣,原本就極其刁鑽的進攻手段,不管是對變異生物,還是對人,只要近身之後,憑藉著他的經驗,肯定能輕易佔據優勢。
能讓那個把唐先生安危擺在一切事情之前的孟嘗,放心託付職責——這確實如吳大博士所說,幾乎是明晃晃地意味著,這個謝華清的戰鬥力之強大。
兩人正在交談間,村長家的長女,那名剛新婚有孕的張巧偏在此時走了過來,向林逍彎眉一笑,說道:“兩位,吃得怎麼樣?”
“啊,挺好吃的。”林逍邊回答,邊將目光落到了她胳膊上挎著的一個竹籃上,會意地問道,“是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嗎?”
“嗯……”張巧抿抿自己額側的碎髮,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竹籃往前遞了遞,“這裡實在沒人能走得開,而且,待會兒我還得幫著收拾桌子……你們的朋友的飯,可以麻煩你們去送一下嗎?”
說著,她掀開了竹籃上蓋著的碎花布一角,底下,正放著兩個倒扣住的飯碗。
見她一臉為難,林逍也沒有推辭,爽快地接過手中:“好,辛苦你了。”
“誒,謝謝你!”見他答應下來,張巧頓時欣喜地笑了起來,又指點了一番位置之後,便趕忙加入其他正在忙碌的農婦之中。
林逍抬眼看了一圈,陳小寧正和張豪他們喝得興起,外套都給甩到了一邊,自己身邊的吳大博士又是剛剛坐下,還一口飯都沒吃。
他別無選擇,不得不獨自提著東西,就朝張巧指點的,周依所住的地方而去。
相比起一路上,好幾處擺開飯桌的地坪裡那種熱火朝天,這片民居所在,就要相對清靜不少。
這邊和林逍所住的地方差不多,是一排以前的土屋所改造出來的小隔間房。
幾間隔間之中,都安安靜靜的,居住在這裡的人們,此刻應該都去分享外邊那場難得的大餐去了。
按照張巧的話,林逍走到其中一扇門前,敲了敲門板。
周依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是張巧嗎?……請進。”
“咳,是我。”林逍說完這句話,還特地頓了頓,才推開門,“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有這點刻意留下的時間,當他走進去的時候,周依已經完全縮到了被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盯著他結結巴巴地問道:“沒、沒,我正好剛醒,怎、怎麼今天是你?”
“上午出去狩獵,捕了一頭大野豬,都在吃大餐,騰不出手,所以讓我過來幫個忙。”林逍邊解釋,邊將手中提著的竹籃放到了周依的床頭。
順便,還將旁邊正亮著的一支殘燭重新換了一根新的。
在忙這些事的時候,林逍也沒忘記多關懷一句:“怎麼樣,睡了這一天,感覺好點了嗎?”
周依緊緊盯著他的動作,輕聲回答道:“嗯,比在車上睡得好多了,應該再過幾天,就沒什麼事了。其實,本來也……沒什麼大問題,倒是拖慢了你和小寧的事情。”
“別這麼說,更何況,我們現在也正打算在這多待幾天。”說著,林逍在房間裡看了一圈,拖過那把唯一的椅子,放在離床還稍微有幾步的距離。
坐下之後,便將他這兩天內的見聞,只隱去和吳點墨談論的穿越那一節,全都跟周依說了一遍,也包括了又在這兒見到唐理,以及商議過打算一起去渝水城的部分。
末了,林逍便向她問道:“最後這件事,我們還想聽聽你的意見,之前在新江寧城,你似乎就對唐先生有自己的觀點。所以,關於和他一起去渝水城的提議,你的想法是什麼?”
“嗯……我沒意見,早去晚去,遲早都是要去的,只是……”周依說到這裡,美目中眼波流轉,望向林逍,“真沒想到,會在這裡再遇到唐理,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到了以前的時候。”
林逍同樣感慨道:“……是,真沒想到。”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路以來,兩個人除了最開始在東珠城裡亡命奔逃那一段,便幾乎沒有過這樣獨自相處的時候。
在搖曳的燭光下,周依仍緊緊裹著被子,只從上面露出她那張豔麗動人,卻還有些蒼白的臉蛋,長髮披散著,顯得頗有幾分慵懶。
她藉著這樣的沉默,眨了眨眼,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隨即,難得語氣柔和地開口,說道:“在以前的時候,也像現在這樣……”
林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下意識地抬起頭,卻正撞上週依那盈盈的眼神,其中的情緒,頓時讓他徒勞地張了張嘴,卻沒能接著往下說。
而周依,還是柔柔地看著他,彷彿陷入了回憶一般,唇角含著笑意,說道:“你還記得,當時在東珠城嗎?”
聞言,林逍心底一動,也想起了什麼事,語氣同樣柔和下去:“……嗯,我不會忘。”
見他如此反應,周依的眼睛都頓時亮了起來,繼續說道:“當時,在停車場裡,也是這樣子,我在養傷休息的時候,一醒過來,就看到了你。”
“只不過,當時映照著你的是篝火,現在,是燭火。林逍……”
她這一回,甚至沒有用平時稱兄道弟的稱呼。
但林逍卻不僅沒有阻止她,反而還一副同樣陷入了回憶的模樣,接話道:“都多虧了當時在東珠城那一遭,我才能……”
說著,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張跟了他一路的照片,已經在內袋中服帖了下來,再按上去,也沒有那麼硌人的稜角了。
隔著衣服撫摸著那張照片,林逍低低地說道:“正是因為在東珠城那一趟,才讓我有機會保留住瑤瑤的照片,這一路上,能這樣堅持下來,都多虧了最開始的這樣一個契機,實在是……怎麼會忘記那個時候。”
聽著林逍這樣說話,周依原本就沒幾分血色的臉,才剛明亮起來,頓時又變得更加蒼白下去。
他們都在回憶以前的記憶。
但一個人想的,是那場初見,而另一個人,卻只記得別人的照片。
意識到林逍這種難得的柔和,根本就不是因為自己。
周依只覺得手腳冰冷,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燭火下,她眸中已經隱隱有些水光,卻還是強撐著問道:“我和你已經一起走過這麼遠,難道還是……”
還沒等林逍回答什麼,周依又自己搖搖頭,自嘲地笑了一聲:“算了,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的意思。”
即便是經歷了這幾個月的冒險,在林逍的心中,周依的地位,依然和吳點墨、陳小寧也沒有什麼差別。
是同伴,但也只是同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