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芬裡厄(五)(1 / 1)
昂熱的額頭沁出汗水,他站起來的動作已經耗費掉了所剩無幾的力量,這時他才發現剛才那個叫狼的少年並不只給他的胸口造成了一擊,那可以被稱作劍氣的東西還傷了他的右腿膝蓋。
他把視線投往後方,在那其中,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個錫瓶,他的另一隻手握著一個如血般紅色的蓋子,明顯是屬於他左手上的瓶子的。
“幹得好,不愧是洛朗家的孩子。”昂熱擠出一個微笑。
年輕人顫抖著盯向那個已經在他眼中宛如魔神的男孩,下意識扔掉了手中的錫瓶,落在地上,打破了冰窖寂靜的氛圍。
他們都被迫看完了全程,連被稱為混血種中最強的昂熱都毫無反抗之力,難道真的僅靠手中的這個瓶子裡的氣體就能反敗為勝?
記得在下冰窖之前,昂熱將這個瓶子交給了哈利·洛朗,這個密黨長老伊麗莎白·洛朗的弟弟,A級血統,被稱為“洛朗家最俊的鷹”。
“我們能活著出去嗎?昂熱先生。”哈利顫顫巍巍地說。
昂熱朝一直沒有說話的夏羨看了過去,“啊,也許吧。初代種的血製造的毒素,能不能對付初代種呢?你如果要我給一個答案,我也沒辦法告訴你吶。”
冰窖下的眾人屏住呼吸,他們在等待一個結果,誰都知道氣體類毒素需要時間來拖延,這就是為什麼昂熱會要求決鬥,並且就算對手是狼也無所謂。
他要的只是時間,越久越好。
夏羨突然笑了,“有意思,人類恐懼偉力,自認無法對抗碾壓一切的力量,所以發明出了這麼多物件。”
昂熱眼神凝重,在他的眼中對方已經不是人類了,哪裡還有什麼曾經的交情來考慮,就算他真的考慮另一個結局,大地與山之王也不可能放過在場的所有人。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夏羨的背後展開。
隱約的龍影在眾人的視線裡籠罩住整個冰窖,溫度繼續下降,夏羨朝前走了一步,昂熱聽見了比那天的諾頓發出的龍吼更為偉岸的聲音。
所有人幾近昏厥。
“你還能用言靈嗎?”昂熱強忍著腿傷帶來的鑽心疼痛退到了九個人之前,側頭問向哈利。
他之所以將裝有蜥蜴毒素的錫瓶交由他,並不是因為他的血統優秀,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令人豔羨的龍族血統,更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而是哈利·洛朗的言靈,太適合出現在這裡了,言靈·不朽,強化自身肉體,甚至能將身體強化到鈦合金級,一拳就能打穿防彈鋼板。
“昂熱先生,如果我說‘能用’,你打算要我怎麼做?”哈利苦笑道。
夏羨一步一步靠近。
“跑。”昂熱沉聲道,“帶著他們走,不用管我。”
如果不是哈利被昂熱賦予了手握氣體毒素並務必保持它超過半小時的擴散,他早就能憑藉如強化後鑽機一般的鈦合金身體打穿一條路逃出去。
“很遺憾,昂熱先生。”哈利感覺自己平時的信心已經完全崩潰,“不能。”
平時他能脫口而出的言靈如同漩渦般在腦海裡捲動,但是無法出口,龍威的壓制下他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
——血統優勢。這裡的每個人都有龍類的血統,他們有和龍類相似的力量,但在這個血統高貴至極的龍類貴族面前,任何人都只是卑賤的混血種。
終於,一個忍受不了巨大的精神壓力的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掏出了兩把格洛克開始對著已經只有幾步之遙的夏羨瘋狂射擊。
子彈撞擊金屬的聲音傳來,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子彈被擋在了夏羨身前一層淡淡的隔膜外,像是遊戲裡的空氣牆,誰的攻擊都無法穿透。
“沒法玩了......”他絕望地吼道,“他無視了規則!”
夏羨突然抬手,任誰都能夠清晰地察覺他的身邊有個大約直徑兩米的領域,所有攻擊撞在這個不可侵犯的領域的分界上,只會發出烈火燒燬一張輕紙的“嘶啦”聲。
“王域!”昂熱喘著粗氣。
只是初代種才有的“王域”,這些號稱“四大君主”的龍族親王擁有遠比普通龍類更強的精神,即使不動用言靈,洶湧的精神力量也會自然在他們身邊結成一個小的領域。那時他們的精神烈焰,普通的言靈之力落在那火焰上如同飛蛾撲火。
“他為什麼還沒有龍化......”昂熱感受著那股力量在肆虐,只差一點就足以擊潰他們所有人。
“解決我們需要龍化嗎!”哈利臉色慘白,獨眼的瓊恩更是止不住地發抖,這兩個混血種家族裡聲名顯赫的男人,在此刻就像是犯了錯誤的孩子被家長抓包一樣恐懼。
瓊恩咬了咬牙,持續開槍,十二枚雕刻著古老龍文的銀色子彈在瞬間打空,硝煙瀰漫,富含銀離子的汞蒸汽正在高速揮發,“屏氣!”
這是對人類也有害的東西,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傷害到龍類。
“沒用的!”昂熱捂住口鼻,“如果我讓哈利放出的毒氣都無法麻痺他......也許我們的故事就要結束了。”
“昂熱,在混血種裡,你真的算很強的了。”漆黑的冰窖中,隨著汞蒸氣的瀰漫,所有人的視線徹底喪失,只有夏羨仍是年輕男孩的聲音響起,“可你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連螞蟻都算不上。你和其他人的不同就在於,你知道這一點,他們不知道。”
昂熱不能說話,一旦說話他就會吸入汞蒸氣,那樣會加速他自己的死亡。
哪怕這是必死的局,也要看到最後不是嗎?
真正的力量嗎?大地與山之王,好像真的可以稱得上如此了......
昂熱有些絕望,但大腦卻仍在不斷高速運轉,他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卻始終不能閃過那一絲乍現的靈光,他已經看不見身旁的哈利和瓊恩了,汞蒸汽讓他們降低了敏感度,再久一點也許就要昏迷。
“沒有龍化...沒有龍化......”昂熱始終唸叨著這幾個字。
沒有龍化!
他劇烈地咳嗽,卻仍拼著與死亡對視的勇氣吼道:
“青銅與火之王中的康斯坦丁的龍骨我們檢查過,明顯有著身體的殘缺!諾頓殘暴,復活後的力量卻不如康斯坦丁!”
“雙生子!對,龍族君王的王座上有著的是雙生子!”
“不會有你這樣既有力量又有完備身體的存在,”昂熱像是抓住了關鍵,卻又嘔出了已經泛黑的鮮血,“你的缺陷,你的缺陷在哪兒!”
冰窖下的龍威愈演愈甚,幾乎攀至巔峰,所有人叫苦不迭,他們的雙眼無法控制地綻放出淡金色的微光,那是收到外界壓力的體現,此時這種壓力已經快要爆表。黑暗中彷彿飛舞著一對一對的金色螢火蟲。
一聲輕嘆。
“那個傢伙說的不錯,命運的饋贈是有價格的啊。”夏羨淡淡地說,“手握力,就要捨去權。背靠權,就要趨使力。”
夏羨從甦醒後他就一直在思考,他所恢復的、完善的智力到底相應地奪取了他多少的力量。
但當他揮臂、憤怒之時,那足以穿透天空與大地的龍威依然存在。
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幸運的那一個,命運的轉盤是朝他眷顧的。
但直到在長江下,夏羨發現自己竟然能被參孫所傷......
他那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是沒有減少,但卻失去了龍類最驕傲的——身軀!
夏羨,抑或是芬裡厄,已經不是真的龍王了,他只是一個擁有著大地與山之王偉力的、稱不上龍又不能算作“人”的存在。
他無法龍化,他只能用人類這具脆弱的身軀去作戰,受到所有致命傷他也會痛苦會感受死亡。
龍威戛然而止。
硝煙散去,所有人驚懼地看向前方,夏羨單膝跪地,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動彈不得。
“蜥蜴毒......”他突然開始譏諷地笑,但誰也不知道諷刺的物件是誰,“歷史總是在重複不是嗎?”
下一秒,他倒了下去。
他的身體泛青,那是中毒不淺的表現,嘴唇泛紫,周身的血液已經無法正常流轉,哪怕那是最高貴的龍血。
昂熱猜得沒錯,蜥蜴骨骼中存在的毒素只有在龍類的血肉接觸下才能發揮出最強的效用,甚至是遇強更強,使用初代種的血液催化後,這種毒素已然到達頂峰。
昂熱也癱軟地朝後一靠,哈利和瓊恩接住了他,其餘的幾人都驚懼地不敢上前試探那所謂的大地與山之王到底是不是喪失了戰鬥力。
“昂熱先生,”有一人顫抖地問,“這種毒素,能持續多久?”
“它無法殺死龍王......”昂熱咳嗽了一聲,“但卻足以麻痺他的四肢和大腦,八個小時......”
“八個小時!足以讓我們將它囚禁嗎?”哈利慢慢恢復了他身為洛朗家長子的氣魄,問出這個問題。
“囚禁龍王...”瓊恩僅剩的一隻眼睛閃爍著驚色,“歷史上有過嗎?”
昂熱突然從他們的懷中掙扎著站起,朝前走去。
他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折刀,那柄足以殺死初代種的利刃。
“囚禁?”昂熱啞然失笑,“你們在想什麼?”
他的背影是那樣悲涼,突然散發著一種回憶的氣息。
“聽到他剛剛說的話了嗎?”昂熱朝已經昏迷的夏羨走去,“歷史是重複的......但我不允許那一段歷史重複。”
聽到加重了語氣的“那段歷史”幾字,瓊恩和哈利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意識到了昂熱說的是什麼:當年,初代獅心會遭人暗算意外復活了一個初代種,導致那群年輕的領袖們全部團滅在了那次慘案中。
“你要在這裡殺了他嗎!”九人中有一個人喊道。
昂熱揚了揚折刀,連說話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他雙手握住刀柄,高大的身軀在此刻無比偉岸。
“砰!”
昂熱倒下了。他的身體依然到了極限,戰鬥、汞蒸汽的吸入、最近距離直面龍威......
他竟然插不下去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