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後一小時(三)(1 / 1)
“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最小的事件。”弗羅斯特拍了拍手。
他身後的帕西在這時環繞長桌,將準備好的幾份資料全部發放了下去,上面是夏羨的每一項可以查詢到的事蹟以及他的人脈網路。
其中夾雜有一張與夏羨無關的膠片,在所有人檢視時,弗羅斯特又說:
“2004年7月3日,颱風蒲公英在中國東南部沿海登陸,造成長達三日的暴風雨。那場暴風雨中有一場沒有結論的事故,一部邁巴赫轎車在高架路上被遺棄,車身上有大量難以解釋的破損,像是在一系列機械上衝壓過又拿鐳射焊槍切割。司機不在車裡,再也沒有人見過那個司機,他從世界上蒸發了。這個司機,是楚子航的親生父親。”
家族代表們再次議論紛紛。
“但據我們查詢後,他的家史並沒有太多的問題,跟夏羨這樣完全偽造的檔案相比,楚子航乾淨得就像一個小學生!”弗羅斯特說,“但我們不能斷定他就是徹底清白的,因為也許他的父親就是初代種的死侍,楚子航表面是他的兒子,實際上......”
說到這兒,弗羅斯特撇了撇嘴,“算了,這些猜測沒必要由我口述,你們家族代表們都是吃什麼長大的?”
他們低頭翻看著資料,七個小時足夠加圖索家的團隊做出完備的安排。
“他和陳家的陳墨瞳關係匪淺,為什麼不把那個姑娘囚禁起來?”一個家族代表提問,並且看向此次代表陳家出席的老者。
沒等那位老者回答,弗羅斯特便擺了擺手:“她不會是大地與山之王,由加圖索家為其擔保。”
“但她也許已經成了死侍,”那位家族代表還不死心,“他們呆在一起的時間是除了楚子航以外最長的!”
“這個話題不用繼續下去了,”弗羅斯特敲了敲桌,“各位可以把重點放在後面幾張紙上,那裡是針對...三十二分鐘後的屠龍儀式的安排,各位家族都不是白看戲的,還請大家嚴格按照安排來執行。”
“至於誰是雙生子的另一位......到時候我們自然會知道!”
......
半個小時前。
林青彥的手離開了鍵盤,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隱隱約約的細汗,看向坐在窗邊的夏彌,“真是差一點。”
“好了?”她轉過頭。
“好了。”林青彥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電腦螢幕,“不過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去檔案庫調取我們的資料?”
“因為我們是夏羨助教接觸過的人。”夏彌輕聲道,“你是林家的人,自然不會惹上麻煩,但狼已經被處置了不是嗎?諾諾助教也被監視起來了,就算不是囚禁,但也沒什麼區別,接下來就是我了。”
“可是也沒必要改檔案吧?”林青彥撓了撓頭,“你的檔案我粗略看了一下,也不會被引起懷疑吧?”
夏彌沉默了一會兒:“我只是不想自己的檔案被當成標本一樣給那些人看。”
“倒也是。”林青彥嘆了口氣,“大一點的家族都這樣,更別說加圖索家了,連我爹都讓我繞著他們走。”
他頓了頓,“不過你放心,以我的水平,他們找不到你頭上來。”
“謝謝。”夏彌說,“你不關心狼的處境嗎?”
林青彥一愣,面色微微黯淡,嘆道:“過年的時候我回金陵和他聊過,他提到最多的就是夏羨......不對,現在應該叫他大地與山之王了吧。狼跟我說,他也許以後還是會加入執行部,雖然不會走卡塞爾學院的途徑,無論怎樣,他想和夏羨多學習,狼很敬佩他。”
“對於他幫夏羨出戰對抗昂熱校長,我毫不意外。”林青彥漫不經心地說,“他就是那樣的人,其實龍不龍的,對他來說概念真沒有那麼立體,他只是想保護一個人,或者說還一個人情。就像當年他被我爹帶回家裡,我爹就指著還是個小屁孩兒的我,說‘那就是你未來要保護的人’,狼點頭之後什麼都沒說,什麼也不問,就那樣跟了我十年。”
夏彌靜靜地聽著,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窗外隱約的晨光下發亮。
“不過他應該沒事的啦,林家替他擔保了,”林青彥說,“這樣也好,他現在不是林家的死士了,雖然按理來說脫離身份的死士都必須處死的,但我那遠在泰國執行任務的老爹打了個電話,說看在十年的情分上放過他。”
“也算善始善終吧。”林青彥有些落寞,“只不過以後可能無法隨便和他見面了。”
夏彌歪過頭,看著窗外,貌似隨意地說:“還有一個小時,他們就要處死夏羨了。”
林青彥站了起來,走到她身旁,也看向窗外,從他們這個樓層看去,視線的盡頭是燈火通明的大會議室視窗。
其實他們也是被監視起來的。
但因為林青彥獨特的身份,這裡並沒有教堂那兒嚴格,也就給了夏彌找上他的機會。
“是啊。”林青彥摸了摸下巴,“世事難料。但我們也改變不了什麼不是嗎?”
“我要出去。”夏彌說。
“啊...什麼?”林青彥驚訝道,“去哪兒?”
“去處刑的會場。”夏彌指了指那邊,“他們要在操場處死他。”
“你該不會是想去救他吧,”林青彥說,“你瘋了?”
夏彌看了他一眼:“你去嗎?”
“我?”林青彥指了指自己,“我為什麼要去救一個龍王?再說了......他跟我也沒什麼交情。不對啊,他跟你也沒什麼交情吧?”
夏彌看著他的眼睛,隔了一會兒說:“我的提前畢業申請,是他和楚子航師兄來審查的,他們放了水,不然我不會現在就來到卡塞爾學院。”
林青彥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猶豫了一下說:“雖然你突然來學校我還挺驚訝的,但你這麼一說的確也算有點交情,但他是龍王啊,他沒有人類的感情,你以為他在放水,也許......”
“你就說去不去吧。”夏彌冷冷地說,“廢話那麼多。”
林青彥看著她,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夏彌要讓他跟著:如果以他的身份,溜出去也許會方便一些,但是......
“去吧。”他嘆氣道,“我們去送他一程。”
......
楚子航被攔住了。
他看著道路旁的路燈下靠著的那個女孩,白熾燈光映著她的面龐,白皙且稜角分明,是個讓人生不起厭的女孩子——從一開始就是。甚至這會兒看去,她好像早就不是當時在cc1000次快車上窘迫的模樣,成了一個氣質悠然的漂亮姑娘。
“蘇茜?”楚子航提了提肩膀上的網球袋,“你在這裡做什麼?”
其實也許答案早就很明顯了,蘇茜身上穿著作戰服,一如當時自由一日的時候,她抿著嘴,有些蒼白,“你要去做什麼?”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你也學會用問題回答問題了?”
“在你那兒有沒有‘不要去’的選擇?”蘇茜對著他搖頭,“我知道你要做什麼......”
“他是龍王?”楚子航問。
蘇茜咬著嘴唇點頭。
其實她算是最早一批知道這個訊息的人,因為之前朝康斯坦丁開了一槍的緣故,她受到了副校長守夜人的欣賞,這個訊息在昂熱昏迷之後,弗拉梅爾就告訴了她。
她一直在糾結到底要不要把這個訊息告訴楚子航。
她的本能已經讓她拿出了手機,但理智又讓她呆呆地等待了好幾個小時。
蘇茜其實很不瞭解楚子航,雖然她連他吃煎蛋喜歡單面煎還是雙面煎都記得清清楚楚。
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她問自己,為什麼不告訴楚子航呢?也許是想保護他吧。
他們的關係一向親密又疏離,許多人傳他們是地下情侶,但他們只是好朋友。楚子航願意為她做些事,只是因為身為獅心會副會長的她幫助過他,這樣的人把每一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幫過他的人一定會回報,所以又格外的遙遠。
蘇茜很想幫他,把那條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楚子航。
但她也知道,如果現在過去,楚子航或許會直接被當成同類擊斃。
“你們看見他龍類的身體了?”楚子航說。
“沒有。”蘇茜搖頭。
“是你沒有,還是告訴你這個訊息的人沒有?”
“...都沒有。”
據她所知是這樣的。直到那個男孩被關在一縷風都進不去的地方,他好像都沒有展示出初代種龍王的模樣。
“那憑什麼說他是龍王?”楚子航的額頭隱約有青筋綻露,但他的語氣還是異常的平靜,“為什麼不是錯誤的判斷?”
“他把昂熱校長打到了昏迷。”蘇茜咬著嘴唇,“現在都沒醒過來。”
“青銅與火之王的兩具龍骨都消失不見......最後唯一在現場的就是他。”
“除了昂熱校長以外的九個人都看見了他可怕的真面目......”
蘇茜的聲音輕輕的,和道路上、晨光下的灰塵一樣。楚子航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是在每一句過後都讓他那張冰冷的臉微微抽動。
黎明已經到來。黎明是整個夜晚最冷的時候,楚子航覺得自己的血都要凍住了。
他突然沒來由地想起了過年的時候,夏羨光著腳丫踩在沙發上和自己媽媽蘇小妍猜拳的樣子,誰輸了就喝一整杯啤酒。有一會兒整整七局夏羨都輸了,連灌了自己七杯後非常浮誇地跟蘇小妍認輸,甘拜下風。
那一刻楚子航覺得夏羨更像一個兒子,是自己完全做不到的樣子。他們一直都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楚子航深深地知道這一點。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習慣了夏羨在的時間,習慣了當時去紐約出任務時由那傢伙來做飯——他做飯的確有一手,可能跟他自己也愛吃有關。習慣了他一整個冬天都極其怕冷地縮成一團,完全不像一個身體健碩的混血種,明明他那麼能打......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又想起在仕蘭中學外的大馬路上,夏羨模仿著《聞香識女人》裡阿爾·帕西諾的探戈舞步,在空無一人的街上跳著,一邊還喊著“楚子航,我是不是也賊他媽帥!”。
楚子航抬起頭,張開嘴呼吸著微冷的空氣。
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