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名刀“菊一文字則宗”(1 / 1)
黑色悍馬緩緩駛進了東京郊外,夜色如墨,僅僅零星的燈光在山中閃爍晃盪。
司機用餘光看了一眼後視鏡,而後扭頭看向副駕駛位上的櫻井小暮,後者像是心領神會,面無表情地用手指敲著懷裡的金屬盒,淡淡地說:
“隨他來吧,他有膽跟著,我也想看看有沒有命跟到底。”
司機不再看她,又瞥了一眼後面遙遙跟著的計程車,其實這條山路上並不是只有他們兩輛車,但計程車司機的跟蹤技術實在太過低劣,而像櫻井小暮他們幾乎每一天都會經歷這樣的情況,如果分辨不出也就沒有資格在極樂館當司機了。
此時此刻郊外的山中開始下起瓢潑大雨,本就難尋目標的山路上一片迷濛,計程車司機看了一眼坐在副駕眉頭緊鎖的年輕人,“先生,還要追下去嗎,再往前就是私人土地了。”
日本法律上承認個人或私人可以佔有土地,但在東京郊外擁有一片土地得是多富有的家底?季小花望了眼前方的悍馬,他們在山路上隔著大約一公里的距離,他嘆了口氣:“就到這兒吧,多少錢?”
瓢潑大雨打在一處私人府邸的屋頂上,府外的燈光昏暗,像是已經在這處山中沉沉睡下,但堂內明亮如太陽,又彷彿在為路過此地的行人照明。
櫻井小暮提著金屬箱走下悍馬,司機已經為她舉過了一把黑傘,大雨打得丁零作響但櫻井小暮並不受影響,腳上的高跟鞋踩在積水中朝前走去。
當他們走到府邸外時,一位穿著黑紋付羽織的男人恰時地從內拉開了朱漆大門,櫻井小暮雙眼一亮,輕聲道:“吉田秘書官,真是巧,今夜您也在這裡嗎?”
名叫吉田奉的男人是當下日本內閣官房的秘書官,他微笑道:“櫻井小姐,渡邊先生已經等了你很久了,聽說今晚警察出動,是誰走漏了訊息嗎?”
他身高在日本人中算是高大的,足足一米八幾的個子攔在櫻井小暮身前,他身上的和服正式且高階,想必此時府邸內正進行著上層人士們的聚會。
櫻井小暮當然聽出了對方的言中之意,吉田奉想要知道今晚的買賣到底有沒有安全保障,對方都是在臺面上有頭有臉的人,和她們這樣的人不同,如果有任何的問題他們會立刻撇清關係。
“訊息是怎樣走漏的並不重要,”櫻井小暮嫵媚一笑,輕輕舉起手裡的箱子,“畢竟這件東西說重要也不重要,但請吉田先生放心,極樂館做事有原則,就算我們出事了,也不會讓買家出事。”
吉田奉目光閃爍,瞥了一眼箱子,“進來吧,渡邊先生在等你。”
櫻井小暮笑著點頭,而後左手接過了司機為她撐的傘,示意後者不用跟進來,她獨自走入府邸。
府邸內,穿著黑留袖和服、足下是白襪和木屐的女人們在燈火通明的屋外走過,櫻井小暮微笑地看去,每一個女人都是常出沒於電視和新聞上的人物,但無非都是些大人物的女眷和緋聞中的小三情人,這在政界和商界並不奇怪,但櫻井小暮也明白了今晚的確有很多大人物到場。
為的就是她手中箱子裡的這把刀。
吉田奉雙手推開了那扇門,卻示意櫻井小暮先進。
她面色自如,脫下高跟鞋,裸足跨入,像世界上最優秀自信的經理人般平視前方。
室內地上鋪著榻榻米,有男有女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櫻井小暮隨便一望都是在外務省、財務省、防衛廳等等部門就位高職的大人物,他們此時卻默默地喝著榻榻米前放的清酒或茶,一言不發。
櫻井小暮的目光並未在他們身上停留多久,直接看向為首的一個老人,他也同所有人一樣跪坐,像是睡著了一般閉著眼。
“渡邊長官。”櫻井小暮輕聲喚道。
渡邊雄睜開了眼,蒼老的雙眼有著汙濁的血絲,但當他看見櫻井小暮以及她手上的金屬盒子時依然閃過一絲光彩,“櫻井小姐,這一次極樂館的效率有些低了。”
他是內閣官房的官房長官,而內閣官房是內閣直接輔佐首相的機關,被稱為“日本的白宮”,這樣的人也和極樂館這種地方有接觸嗎?
但櫻井小暮以一種早就接觸過不下一次的熟悉程度走在這間屋子裡,找到為她留存的榻榻米跪坐下去,將金屬盒子放於身前,沒有選擇開啟。
“畢竟是這一把刀,極樂館對它也是看重得緊。”她輕笑著說,“但我們本以為渡邊先生會私下單獨接下它,沒想到今天晚上如此熱鬧。”
她望向四周,在人群中看見一個面容肅靜的男人,她畫著濃重紅暈的雙眼一挑,“您也在這裡?難道今晚警視廳不需要您主持行動嗎?東京都的高速上可是熱鬧的很。”
“櫻井小姐不用揶揄我,”對方平靜地說,“在座的各位都明白那只是逢場作戲,你如果是想以此來暗示我走漏了渡邊先生的訊息,那可以不費這個心思了。”
櫻井小暮咯咯一笑,收回目光。
“我平生最喜收藏品,”官房長官渡邊雄聲音沉如銅鐘,“如果藏品只有自己欣賞,未免無趣?櫻井小姐是懂風趣知品味的女人,自然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那是當然。”櫻井小暮說,她把白皙的手放於金屬箱的開關扣上,“我們極樂館也是為客戶考慮,畢竟這種事我們幹得多了,經常會有背後捅刀子的人吶,渡邊先生也要注意著些。”
“開啟吧。”渡邊雄淡淡地說。
櫻井小暮不再說話,手指輕動,金屬盒子的鎖釦應聲彈開。這間屋子的所有人都彷彿聞到了一股香味,一時愣神,又如同府邸外的寒氣逼進,有人打了個哆嗦。
盒內靜靜躺著一把刀,刃長78.48CM,鋒刃極長,刀身細且薄。
有人從榻榻米上站起,帶著不可思議地目光望向刃身近柄部,那裡果真刻有16瓣菊花,栩栩如生,好像要從刀刃上飄出,所有人在看到它們的一瞬間都像是聞到了花香。
“菊一文字則宗。”渡邊雄目光閃爍,“這就是它沒錯。”
擁有八百年曆史的名刀,菊一文字則宗,據說是鎌倉時代後鳥羽上皇時期後鳥羽上皇委託備前國一文字派刀匠一文字則宗所鍛的刀。美國女人類學家露絲·本尼狄克特的著作《菊與刀》,以日本皇室家徽的“菊”與象徵日本武士道精神的“刀”為題,使很多人聯想到日本史上的名刀“菊一文字則宗”。
絕大多數日本刀的名字以鍛造者的名字收尾,所以這柄刀的真名僅僅是“菊”一個字。
這樣的刀竟然在東京郊外的府邸中再現了。
渡邊雄喜好收藏刀具,但歷史上許多真正的名刀都在日本被真正的領導者蛇岐八家盡數收藏在他們的刀劍博物館中,普通人沒有一睹其貌的機會,饒是渡邊雄這樣身份的男人,只要不屬於那八大家的一員,也只能說是真正的權力邊緣人物。
一個人有錢是不夠的,錢在很多時候不一定能買來真正的權力,甚至買不來一把傳說中的刀。
“當然是它。”櫻井小暮殷勤地笑著,“極樂館出品,豈能有假貨?”
“聽說它現在本應收藏在日本皇室中。”有一人問道。
菊一文字在幕府時已屬國寶級的古刀,即便當時貴為幕府第一武士的沖田總司也不可能擁有此刀。
“事實上它在四百年前就斷掉了。”櫻井小暮突然蓋上了盒蓋,“這是修復後的‘菊’。”
堂內一大半的人面露驚色,紛紛議論起來。因為他們當然知道,一件古物的收藏品若是經由後世的人接觸,甚至改造,那它本身就失去了價值,渡邊雄作為一位名收藏家,自然不可能忍受這樣的情況。
但當他們望向渡邊雄時,卻沒有看到他應有的怒容,而是面露欣慰地招手叫來管家:“可以收下它了,我很滿意。”
但當管家走到櫻井小暮身前準備取走“菊”時,卻被這個女人按住了盒子,饒是管家微微用力也紋絲不動。
“櫻井小姐什麼意思?”渡邊雄眯著眼,“我記得,定金我在三個月前就付過了,而今天收到你接到貨的訊息後我已經派人將尾款打過去了,難道極樂館要反悔?”
管家也不知道這個叫櫻井的女人為什麼力氣這麼大,他年輕時也是個躁怒的暴走族,比力氣他還沒服過誰,但眼下被對方掣住卻一點力都使不出。
“渡邊先生可能忘了,”櫻井小暮面色如常,像是山河崩於前也無法波動她的目光,“我們在三個月前跟您說過,這柄刀其實早就已經被人預訂了,我們之所以能提前取得這柄刀,是因為原本在那時就該去取刀的客人遲遲未到。”
她微微一笑,“換句話說,我們其實是得罪了兩個客人。您知道修復這柄刀的難度不亞於重新打造一把,所以為了萬無一失,我們尋得了一文字派的刀匠,以求最大程度地還原他們祖先的榮光。”
“在這把刀上,我們實際上只是箇中介,但收取的中介費已經很高了。”她繼續說,“我們的優先順序始終是放在原本的客人身上,哪怕他遲遲沒有出場。”
“但我已經付完了錢。”渡邊雄面色有些陰沉,“你說的客人是誰?我有理由懷疑你在騙我,也許根本沒有這個人。”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堂內有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走動,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不好意思,渡邊先生,我們極樂館給您提出的價格,只是我們‘將這柄刀帶到你面前’的服務,”櫻井小暮露出歉意的表情,“而不是賣給您。說實話,您付的錢只是這把刀價格的十分之一。”
滿堂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