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武器(1 / 1)
“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新宿區綾小路診所,愷撒抬頭看了眼掛鐘,距離任然開始為麻生真換血已經過去九個小時,這是已經足以媲美大多數大型手術的時間了,但手術室內仍然沒有要出來的動靜。
“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相信那個女孩兒了。”楚子航面無表情,但眼神是始終放在手術室大門上的。
“女孩兒......其實看上去她應該比我們年紀都大。”愷撒笑笑,好像在找一些能夠緩釋焦慮心情的話來說,“你沒聽那個有些陰柔的男人...叫什麼名字來著,怎麼說的嗎?她是醫學博士,按道理來說應該比我們大幾歲了。”
“你嘴裡的有些陰柔的男人叫章月,也多虧了他的能力,我們才能一直佔用著這個診所。”楚子航淡淡地說,“你作為加圖索家的未來主人,怎麼能連身邊人的名字都記不住?”
“事情都擠到一堆來了。”愷撒揉了揉眉心,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過眼了,饒是混血種的優秀體質也有些傷神,“九個小時過去了,蛇岐八家竟然還沒有出來尋找他們的少主,但想必是這是因為他們很信任他的能力,特別是橘政宗,應該絲毫不會覺得是我們拐走了他的未來接班人。”
“很快就會發現了,”楚子航望了望窗外,第二天的天色都快暗下來了,“你當然知道為什麼蛇岐八家無暇顧及他們的少主。”
“是啊,我應該知道的,胡蜂應該成功搗毀了輝夜姬的主機程式,也只有這個事情能大到讓他們無暇管我們的事。”愷撒深吸一口氣,“看來我真該好好睡一覺,腦子都有些混亂了。”
“不是大腦混亂。”楚子航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說不出的冷意,“而是你始終沒有把他們當作盟友,應該接下來都沒這個打算——哪怕他們幫真小姐換血,幫我們在這個地方藏身......”
“難道你百分之百信任了他們?”愷撒朝後靠坐,他的身材比起大多數日本人來說都要高大,診所的椅子坐著倒是不太舒服,“如果他們能救活真小姐,我會心存感激,但一碼歸一碼,他們是現在秘黨懸賞的頭號團伙,他們的領袖......算了,你當然知道我在說誰,現在我們在日本如同浮萍,學院聯絡不上我們倒也罷了,但如果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回到學院,讓那些老傢伙知道我們和投入龍王麾下的通緝者相依為命過一段時間,會是怎樣的結果?”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難道你怕被懲處?這不像你,倒像是路明非會畏手畏腳的理由。”
“我當然不怕,”愷撒冷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在千鶴町又和大地與山之王近距離接觸了,這件事我不會上報,因為我現在是隊長,小隊成員的行為就等於我的行為......但你如果再被秘黨那些董事盯上,未來會怎樣,我可保不住你。對了,說起這個,路明非呢?”
“車上睡大覺。”楚子航說,“他沒你這個精氣神,讓他一天不睡覺已經是極限了。”
愷撒點了點頭,也不是很在意這個,“但你還記得我們回來的時候他說了什麼嗎?他迷路走到了源氏重工的秘密樓層。”
“嗯。”楚子航皺了皺眉,“他說那層樓全是死侍的屍體,而且殺傷的程度難以用人類來解釋,基本上是被碾碎的。”
“死侍出現在源氏重工裡意味著什麼?”愷撒自問自答起來,“說明至少源氏重工的大部分人,甚至包括源稚生在內,都不知道這批死侍的存在!在這種情況下,死侍卻突然被人放出來了,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殺我們?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沒有我們的行蹤。這點我一直在思考原因,但接著聽了路明非的描述,我又疑惑——那層樓的死侍又是誰殺的?”
“蛇岐八家強大的混血種應該有好幾個,”楚子航搖頭,“這沒什麼好疑惑的。”
“強大到能把一堆死侍全部碾成殘肢粉末?”愷撒說,“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也別在日本晃悠了,我們連源稚生這樣的皇都要三個人才能解決,還是佔了些便宜,如果蛇岐八家裡這樣的皇還有好幾個,我們哪來什麼勝算?”
“你的意思是......”楚子航突然有些明白了,瞳孔晃動。
“那個突然甦醒的死神海拉,不是也在日本嗎?”愷撒冷笑道,“如果是他的話,的確能殺這些死侍如屠豬狗。”
楚子航徹底沉默了,他倒是沒有思考過這個可能性,自從千鶴町一別,他們也討論過死神海拉甦醒意味著的後果,這是秘黨無可預料到的發展,他們作為在日本的學院專員——也許不是唯一的幾個人,本來現在應該做的是趕緊把這個訊息發回學院,至少也要讓校長昂熱知道,但他們失去了通訊的連線。
不過好在夏羨對著監控講話的影片應該已經傳遍了各處,學院就算不知道死神海拉的存在,也應該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再往好一點想,也許派來日本的支援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診所大門被輕輕推開。
楚子航和愷撒同一時間握住了放在身前桌上的刀和手槍,在短暫的警惕中已經完成了戰鬥預備狀態,如果門前出現了可以確定是敵人的存在,幾乎會被他倆瞬間擊斃。
下一秒,他們鬆開了握住刀槍的手,以為來者是神色有些疲態倦意的胡蜂。
胡蜂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蹬掉鞋子走進玄關,然後靠在鞋櫃上,望著兩人:“看你們倆的表情,好像事情不太順利?”
愷撒見到來人沒有危險,便沉默地移開了頭,繼續盯著手術室走神。
楚子航回答道:“正在換血,但已經九個小時了。”
胡蜂瞥了眼手術室,上面的燈是紅色的。他點了點頭,收回目光看了眼兩人,他們旁邊其實還有把椅子,但胡蜂卻沒有過去坐,某種界線好像在他和兩人之間無形地隔開。
人與人的隔閡其實最少來自於年齡、性別。
最大的隔閡是出身、身份,以及——立場。
“相信任然吧,”胡蜂閉上眼,好像已經決定要在鞋櫃旁靠著休憩一會兒,“她是我們團隊的支撐,沒有她,我已經死好幾回了。”
兩人都沒說話。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診所裡的氛圍有些焦灼起來。
十個小時,這是要把源稚生整個體內的血都徹底抽光嗎?不過他們三人還真有些好奇,“皇”的造血能力是不是和他身體自愈的能力一樣強大,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永動的造血機器?
“吱——”
手術的門被緩緩推開,在手術開始時換上了消毒後的白大褂的任然走了出來。
愷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等他詢問結果,任然便看向了他:“可以進去了。”
愷撒看了楚子航一眼,後者點了點頭,兩人便一同進了手術室。
“順利嗎?”
靠在大門前的胡蜂出聲問道。
任然沒有回答,雙手插在大褂的兩兜走了過來,不知道從哪兒捏了根菸放進嘴裡。
胡蜂伸手給她搶了過來,“怎麼又開始抽了。當時就不該讓章月教會你抽菸,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抽什麼煙。你不是戒很久了嗎?”
任然撇了撇嘴,但看著胡蜂把煙拿走,也懶得和他爭搶,伸了個懶腰:“什麼年代了,女孩子抽個煙怎麼了?”
“傷身體。”胡蜂說。
“吸菸有害健康,那是對普通人類來說,對我們這些不可能患上那些疾病的混血種來說,怎麼會傷身體?”任然說,“按資料來說......”
“——按資料來說,混血種死於基礎或者罕見疾病的例子都很少,所以不用擔心這些。”胡蜂接上她的話茬,但話鋒一轉,“你忘了上次你去你爸媽安排的相親,那個快四十歲的禿子教導主任就說‘如果你不抽菸的話,還是很好一個姑娘的’嗎?也不知道你爸媽怎麼想的,讓你去跟一個可以當你爹的男人相親。”
“再糾正你一下,那不是什麼教導主任,是教育集團的老總,而且也不算禿吧,只是你得知道一個普通人類男性,禿頂的機率本身就很高,更何況年齡確實大了些,這實在避免不了......”任然笑了笑,“我也不年輕了啊,確實到適婚年齡了,我爸媽又是普通人,急一些也可以理解。”
胡蜂搖了搖頭,一臉無奈:“身邊這麼多優質男青年你不要,你還真答應他們給你安排的這些相親,也是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
任然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爭執。
“說說吧,手術結果如何?”胡蜂終於還是把話題轉移到了正經事上,“不過看你還能和我閒談的樣子,應該不算壞吧。”
“既然猜到了還問我幹嘛?”任然說。
“換血很成功,這完全依賴於源稚生血統的強大,他的造血能力是我見過的人中最恐怖的,基本可以說是半龍人了,而且白王的血統非常濃厚,就好像......刻意造出來的一樣,因為我很難想象什麼樣的人能生下這樣的‘皇’級後代,據說就連S級的出生都要考慮會不會生下怪物,源稚生的出生一定也很艱難。”
任然望向半開著大門的手術室。
“抽血的過程,源稚生很配合,所以這個過程很順利,後面他暈過去了,這也在我的打算之內,因為不至於那麼痛苦。”她說,“白王后裔的血液輸入到麻生真身體內的一瞬間就起了反應,如果只是原本的她,血液會立刻殺死她。但她體內的古龍胎血就像被侵犯了領地的王,也在同時燃燒了起來,你真應該看看當時的情況,她的身體就像......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針對這樣的場面我沒有任何經驗和對策,只能等。”
“好在還是成功了?”胡蜂剛說完,就覺得事情已經不能單純用“成功”和“失敗”來形容了。
因為這幾乎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嘗試,誰能給出一個標準來界定?
“我一直盯著她身體的反應。‘冰’與‘火’碰撞了很久,最後徹底平息下來,神奇的是,最後的結果並不是白王驅逐了大地與山,也不是大地與山排斥掉了白王的威嚴——它們形成了巧妙的共處!”任然聲音有些顫抖,顯然這種結果對於她這樣擁有大量醫學知識的人來說也很難相信。
胡蜂沉默了一會兒,這也超出他的思維範疇了:“但這條命算是留住了,就算不知道以後會是好是壞,至少現在你真的把一個人從地獄裡拉回來了,任然醫生。”
“你陰陽怪氣我的時候就喜歡叫我醫生。”任然一拳錘到他胸前。
“但這次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尊敬了。”胡蜂笑著說。
“我其實做的事情很少,只不過是抽血和輸血,剩下的完全是等聽天命。”任然神情有些黯然,“很可笑吧,在這樣的事情面前,醫學簡直是搞笑,人類的經驗根本無法插手。”
“別說這種話,”胡蜂拍了拍她的肩,“如果沒你出手,我們更只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逝去,別忘了,是你大膽想出瞭解決古龍胎血的對策,已經很了不起了。”
沒等任然繼續說話,胡蜂笑著說:“走吧,我們也進去看看。”
手術室內。
胡蜂和任然並肩走進去的第一時間,他便感受到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一瞬如同利劍,一瞬又如同清風,奇怪至極。
他皺著眉拉住了任然,沒有繼續往前,因為多年的戰鬥以及自己言靈的特殊,他竟然只從這道目光就感受到了足以威脅生命的心悸。
胡蜂自然知道就算是楚子航和愷撒,都不可能對他產生這樣的威脅,那這個地方還能有誰?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光之源。
——麻生真。
胡蜂當然見過麻生真,在千鶴町,他也是試圖拯救這個女孩的其中一員,但言靈的突然紊亂讓他退出了那場拯救,但這個女孩還是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記得初見麻生真時她就在那個天台上,搖搖欲墜。她明明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兒,戴著矯正牙套和黑框眼鏡,長髮梳成整整齊齊的馬尾辮,彆著珊瑚紅色的髮卡,身上再沒有其他裝飾物,也許她的身材還算不錯,是姣好的那一類,但仍然不足以成為特別光芒四射的那種姑娘。
但她站在生死邊緣時特別像一朵搖曳的小白花,同時又讓這麼多人都拼了命不讓她死去。
她本就是有魔力的一個女孩兒。
只不過這時候胡蜂幾乎快認不出她了。
她正帶著有些膽怯的眼神望向門前的胡蜂兩人,就像她的身上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一樣。
但在結束手術後調低了燈光亮度的室內,有一雙比擬太陽光芒的眼瞳,讓任何人都不敢與之對視。
胡蜂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那股稍縱即逝的、殺意濃郁的危機感到底是怎麼出現的——麻生真現在幾乎擁有了能瞬間殺死他們在場所有人的力量,但她使用不了這股力量,也完全不可能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了這樣的“人”。
她就像一場大夢後醒來的普通人,還沒搞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人圍著她。
胡蜂對著她笑了笑。
麻生真並不認識這個男人,但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後,也短促地微笑了一下,而後又求助般地看向了愷撒,好像在場的人裡,她最信任的只有愷撒。
“也許她會成為一件足以堪比蛇岐八家那位上杉家主的‘武器’,不對,或許比她更強,更不可預測。”胡蜂朝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一步,接著用只有他和任然才聽得見的低聲說道。
“這是好是壞呢?”任然問。
“我也不知道。”他說。
武器本沒有好壞的屬性,就好像人用刀殺了人,錯的永遠不會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