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滿城風雨 拆穿(1 / 1)
達令縣的雪是司錦年長這麼大見過的氣勢最為磅礴的雪景。
人們常說,鵝毛大雪,可是,在達令縣,用鵝毛來形容雪花,無疑是對雪花的侮辱。
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個月,司錦年才能下床走路,只是手裡還是要攙扶著柺杖,或者有人把他扶著。畢竟這一個月也不是什麼輕鬆的時光,每天晚上他都會被身上的傷口疼醒,時常是滿頭大汗的甦醒過來。可是卻又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因為允兒就守在自己的身邊。這丫頭平時就跟著自己轉來轉去,捨不得休息,到了晚上,還是讓她好好休息。
司錦年時常自嘲自己,年紀輕輕的,現在都已經過上了老年人的生活了。
每次允兒攙扶著自己出去看雪,司錦年都會有一種未曾經歷的記憶湧上心頭。
他和允兒都老了,白髮蒼蒼,相互攙扶著在這清冷的陽光中欣賞著雪景。可是在轉念一想,自己未曾衰老年長,也未曾在這個世界與允兒共度餘生。
這個記憶簡直荒謬不堪。
可是司錦年卻不覺得驚訝。
這個世界,光怪陸離的事情是在是太多了,若是他每件事情都去驚訝一番,那小心臟實在是受不了的。
“允兒,怎麼這麼久沒有見到彭大叔了?”
司錦年問道。這樣回想起來,這一個月以來,彭大叔只來看了司錦年三四次,其餘的時間都不在醫館之內。
倒是張諫之,沒事了就瘸著個腿來找自己聊天。
只是,不論是張諫之還是允兒,對達令縣內的事情似乎都避之不提。
允兒輕輕地給司錦年披上一層衣服,回答道:“彭大叔現在不是在衙門裡面忙嗎,哪裡有時間過來看你啊!”
司錦年望向遠方白雪皚皚的山巒,說道:“那待會我們去衙門裡面看一看吧,很久沒回去了。”
允兒的眼神有些慌亂地說道:“你現在回去,不是會給彭大叔帶來壓力嗎?難不成你還信不過彭大叔?”
司錦年淺笑道:“那倒是不至於,只是——”
司錦年把視線轉移到允兒身上,用著不可置疑的語氣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其實,司錦年已經注意到允兒慌亂躲閃的眼神了。
這個傻丫頭、撒謊都不會。
允兒倒是忽然顯得輕鬆起來,慢悠悠地說道:“怎麼會騙你呢?等你的傷好了以後再去見彭大叔不是也不遲嗎?再說,如果你真的想要彭大叔回來看看你,等會我去叫他就是了!”
看允兒這麼說,司錦年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放了下來。
他還準備再問,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張諫之的聲音,
“小年兄!”
司錦年詢聲看去,張諫之正杵著柺杖向自己走過來。
“小年兄果然是好雅興啊,還在這裡看雪。”
“雪景不錯,當然要出來看看咯!”
司錦年調侃道。
張諫之從身後掏出一個酒壺,在司錦年面前晃了晃,說道:“要不,來點?”
司錦年試探性地看了一眼允兒。
允兒笑著說:“你們兩個少喝點就是了,把酒壺給我,我去給你們暖救!”
張諫之一手搭著司錦年的肩膀,大笑道:“走走走!今天咱倆多喝點!”
冬季的白日總是十分的短暫,就好像是一瞬間從眼前閃過的流星,又或者是一根燃燒的火柴,總是在人們不經意間就悄然溜走了。可是這黑夜卻又是如此的漫長,長得令人無奈,還有那令人無處躲藏的冰冷,即便是呆坐在火堆旁,屋外那砭人的寒氣還是止不住地往人的衣領裡面鑽。
張諫之不是一個酒鬼,甚至來說,他都很少喝酒,可是今天他卻把自己喝得大醉,他一隻手抓著司錦年的肩膀,一隻手端著一個刻花酒杯,用沉穩雄厚的嗓音說道:“小年兄,這杯酒我敬你!”
不知為何,司錦年竟然從張諫之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不對勁,以往的時候,張諫之的聲音總是能夠給人帶來一種飽滿的安全感,那聲音不像是彭大叔的那般渾厚有力,那時江湖人士固有的一種聲音。張諫之的聲音好聽又充滿了雄性魅力,可是今天,司錦年卻從這少年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悲傷和一絲無可奈何。
司錦年端起酒杯,回敬了一杯。
也就是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一個帶著斗笠,雪花落滿全身的大漢給開啟了。屋外的雪花像是衝破了屏障的水流,直直地向屋內衝進來。
司錦年和張諫之冷得打了一個寒顫。
大漢轉身合住了門,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才轉過身用渾厚的聲音說話。
“聽允兒說今天小年兄要一醉方休,我就連夜趕過來了!”
這大漢一開口,司錦年就知道是彭大叔回來了。若是在以前,他肯定是直接透過身形就可以辨別出這人是誰的,只是這一個多月過去了,他所認識的人都發生了不少的變化,僅僅憑藉身形來辨認,還不如拋硬幣來的準確。
“那時自然,快過來!”
站在一旁的允兒趕緊接過彭大叔手裡的斗笠,給彭大叔找來一個板凳。
司錦年弓著身子,給彭大叔斟了一杯熱酒,
“這段時間,衙門裡的事情真是辛苦你了啊!”
彭大叔有些慚愧地撓了撓頭,壓低了聲音說道:“不辛苦,不辛苦。本來就是我應該的!”
司錦年未察覺到的是,允兒和張諫之的眼神都同時落在了彭大叔的身上。
司錦年嘟囔道:“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原先我那房間裡面,還有一盆開著的蒲公英,你若是有時間了,過來的時候,給我順帶稍過來!”
彭大叔喝了一口溫酒,這凍僵的身子也才逐漸暖和過來。聽司錦年這麼說,彭大叔便滿口答應道:“那是那是!小年兄吩咐的,我一定照辦。”
司錦年微微一笑,便又問道:“只是不知道,那花還是不是開著的?”
彭大叔笑道:“小年兄,你怕是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麼時節吧,這寒冬臘月的,哪裡還會開著呢!”
“哦——是嗎?”
司錦年身子微微往後一仰,剛剛還春風滿面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說吧,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麼?”
圍著司錦年的三人被司錦年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懵了。
屋外,雪更大了,風也更猛了,幾乎要把人給掀翻。寒氣從屋子的每一絲縫隙之中鑽出來,即便是這小小的火堆噼裡啪啦的燃燒著,還是抵擋不了這刺骨的寒氣。
火光在這三人的眼中冰冷的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