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變天了(1 / 1)
黑市變天了!
這是最近幾日,大什字街街頭巷尾議論得最多的一句話。
蔣大鵬成為新的署長,張承裕失去了一大隊,被調往二大隊當了個沒有實權的空架子。
新盛貿易公司的老闆韓楓,已經拄著古銅色的柺杖,一瘸一拐地送走了十幾波前來拜訪的客人。他的臉已經笑得發木,但是沒人知道,他的心中卻苦不堪言。
所有人都以為,韓楓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徹底打破了他和高老三之間的平衡,但是,只有韓楓自己清楚,從蔣大鵬上任的第一天開始,對方就明確地表示,停止合作關係。
“老大,咱們運糧食的車又被盛京路那邊的警署截了!”說話的是韓楓的貨運經理張亞軍,他穿著黑色的皮夾克,胸前掛著流裡流氣的金屬骷髏,脖頸上還露出半截紋身。
韓楓面沉似水,看上去平靜如常,但是手臂上的青筋已經乍起,那根龍頭柺杖的頂部,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理由呢?”韓楓沉聲問道。
“還是超重,罰款800,媽的,他們倒是省事兒,這道上跑的貨車,攔住一個超重一個,拿這個噁心我們,是不是有點兒欺人太甚了。”
“不應該啊,盛京路那邊一直對黑市商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怎麼……”韓楓接著問。
張亞軍回應道:“據說是因為黃繼業,盛京路警署的署長跟老黃關係一直都很好,如今老黃退休了,人家自然就不會對咱們手下留情了!”
“先交錢再說吧,告訴車隊的兄弟,最近先按照規定載重灌貨,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算上這一次,短短三天,韓楓公司的貨車已經被攔了四回。
韓楓是靠倒賣糧食起家的,十幾年前,還是貨車司機的韓楓,經常開車從蘭春來到奉陽送貨,長此以往,細心的他留意到,原本在蘭春一塊錢一斤的大米,奉陽的市場上,奇貨可居,買的不僅比老家貴不說,還經常斷貨。
經過多方打聽,韓楓瞭解到,奉陽是工業重鎮,所以,戰前時期,能夠用於耕種的土地並不多,再經戰爭的洗禮過後,適合播種的土地就更少了,就連僅有的一部分農業用地,也因為工業汙染嚴重,工廠用水量龐大,導致農田經常無法及時得到灌溉。所以,奉陽市的糧食的缺口很大,不少有錢人都自己開車,去北方買大米和白麵。
發現商機的韓楓,不顧家人反對,當即辭去了貨運公司的工作,從親朋好友的手中借了一筆錢,買下了一輛屬於自己的貨車。
他先回到老家,以略高於政府收購價的價格,私下收購農戶的糧食,然後統一運到奉陽市市場售賣,然後,再用賣糧食賺到的錢,採購農機工具返銷給蘭春市的農戶和農業公司。
雖然,貨運的成本很高,但好在兩頭都有足夠多的利潤,一來二去,韓楓就靠著倒買倒賣的方式,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這個生意的最大風險是運輸,從蘭村到奉陽沒有高速公路,司機只能在顛簸的土道上行駛,一到了冬天,路面積雪足有一米,貨車經常陷在雪地中,需要人工下車除雪。
但除雪雖然辛苦,好歹只是耽誤點兒時間,多費些體力,與之相比,更可怕的是結冰的路面,司機只要稍一分神,滿載著糧食的車輛就會拋錨側翻,韓楓的那條腿,就是在一次貨車眼看要側翻時,他猛打方向調整位置,導致車輛失控,最終撞到了路邊早已廢棄的電線杆上,硬生生被擠斷的。
好在,這時候的韓楓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錢,他買了兩臺新車,又僱了四個司機,在大什字街的中心位置,租下一家門面,貨車司機搖身一變,成了真正的老闆。
後來,韓楓的生意越做越大,涉及的品類也越來越多,但是販糧這一塊兒,始終還是他的核心業務,佔到他公司總利潤的百分之四十。
現如今,核心業務受阻,這等於直接掐住了韓楓的脖子,雖然在手下面前,他裝作平靜如水,但是實際上,早已心急如焚。
碧貴園金河城別墅區,方瑞一行人走在環境優雅的院內。
今天是合同上約定好的交房日期,方瑞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叫醒了劉耀和大牙,帶上所有家當,準備搬進新家。三個人東西很少,劉耀和大牙每人拎了個手提袋子,裡面是一些雜物和罐頭,以及已經清洗乾淨的換洗衣物。
而方瑞就更加輕裝上陣,渾身上下只揹著從高老三手中取回的揹包。
憑著記憶找到別墅的所在地,蘭彩霞已經接到門衛的通報開門迎接,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此時她的身後還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老人一臉肅穆,身形筆挺,雙手背在身後,不用說話,方瑞就能感受到他的威嚴。
“蘭阿姨好,這是叔叔吧,您好,我是方瑞。”
“爺爺奶奶好,我叫劉耀,這是我弟弟大牙。”
“好,你們也好,老頭子,孩子們跟你說話呢!”蘭彩霞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像電線杆子一樣杵著的老伴兒。
老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面對老者的冷漠,方瑞並不在意,繼續客氣地說到:“那個,蘭阿姨,上次咱們說的事兒,不知道……”
蘭彩霞沒有答覆方瑞,而是向他使了使眼色,方瑞立刻會意,眯著眼睛看向她身後的老者。
沒想到,還不等方瑞說話,老者竟突然開口大聲問劉耀和大牙,聲如洪鐘地問道:“你們兩個小子,誰要當兵?”
老者突然發問,連方瑞都有些措手不及,沒想到,大牙竟然完全沒有被老者的威嚴恐嚇住,毫不遲疑地說道:“我要當兵!”
“你?你為什麼想當兵啊?”老者眉毛一挑說道。
“當兵比唸書有意思。”
“就這理由?”
“部隊有白麵饅頭,還能打槍,穿上軍裝就沒人敢欺負我了!”
老人本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大牙的回答樸實無華,但是每一個字都說進了老人的心裡。
這一輩子,他聽過太多人說出自己當兵的理由,有想保衛家鄉的,有要報效聯邦的。但他和那群人不同,他的理由跟大牙幾乎一模一樣,既沒有什麼偉大的抱負,也沒有什麼非凡的覺悟,只想每天都有飯吃,永遠不挨欺負。
讓他覺得諷刺的是,那些口口聲聲說熱愛軍營,要將青春獻給部隊的人,既不能吃苦,也不願挨累,日常訓練更是能偷懶就偷懶,混一天是一天,只要熬夠了年頭兒,一有機會,他們就會早早地選擇退伍轉業,跑得比誰都快。
反倒是帶著最單純的想法參軍入伍的他,從H國到新聯邦,足足在部隊幹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