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萬物相生克 陷情何始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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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縷晨光映照在一處新墳上,用溫熱的日光照拂著潮溼的泥土。新泥未乾,青草未覆,墳前的墓碑彷彿仍留著刀刻時的火星。秦素素便躺在此新墳之下,將少女芳華定格在深秋之中。

儘管朝陽尚不能曬乾新墳,但時間終會讓這裡沒於荒草,從與周遭,正如她在人心中的念想一般,終會被時光慢慢吞噬。

墳前站立的兩男兩女在陽光爬向肩頭時,也彷彿從石化中慢慢復甦,在墳前再鞠躬三次,毅然轉身,不再回望。

行至山下,趙溯看了一眼嫣兒道:“嫣兒姑娘,如今焚音堂已滅,姑娘也不必再聽命於他人,東籬別院自是不需再去了,卻不知姑娘有什麼打算?”

嫣兒深情地看著趙溯,幽幽地道:“嫣兒十三歲被堂主帶入焚音堂,而今已整十年,實極為厭倦江湖之事,如今可自主而行,便只願找一處不認識嫣兒的地方,重新活過。”

趙溯聞言道:“如此,趙某便在此預祝嫣兒姑娘平安順遂,如你所願。”

嫣兒看了一眼趙溯,又望了一眼崔晴兒,欲言又止。終不再言語,向眾人施禮道:“嫣兒在此別過,願趙少俠一生喜樂平安。”說完,再不回頭,轉身而去。趙溯抱拳回禮,默默地看著嫣兒離開。

沈巽一直雙手抱肩看著二人,此時見嫣兒離開,便又望向崔晴兒。

趙溯看了一眼沈巽,又望了一眼崔晴兒道:“崔姑娘一直受趙某連累,且她不會武功,我擔心她返家路上遇險,如今探查星月教一事尚無其他線索,我想將其送回赤煉門,不知鳳酉是否同行?”

沈巽冷冷地道:“也可,我與範生同去。”

崔晴兒聽趙溯言及要送自己歸家,臉上一紅,道:“並不是趙大哥連累晴兒,而是晴兒一路上都是趙大哥的累贅,不如,趙大哥讓我自己回去吧,你們二人要追查星月教,也是刻不容緩之事。”

沈巽聽聞,面向趙溯道:“如此甚好。”

趙溯輕笑道:“鳳酉莫要說笑,崔姑娘並不比你我,怎能讓她孤身上路。”

趙溯不願崔晴兒因自己特意相送而感到為難,便回過頭來對崔晴兒道:“赤煉門與懸意門同在臨泓,師父六十大壽將至,送姑娘回家後,我也想去懸意門一趟。雖師父已經將我逐出師門,但師父教養之恩,趙某卻不敢忘,終是想當面磕頭祝壽,了此師徒之緣。”

說到後來,趙溯的眼中已流露出落寞之情。

崔晴兒見此,便不再堅持,道:“那如此,晴兒在此謝過兩位公子,有勞了。”

趙溯笑道:“經過幾天的患難,你我之間無須再說如此客氣的話了。”

崔晴兒也淡淡一笑,三人同行向谷城而去。

過了谷城,前方道路甚是平坦,崔晴兒之前是被黑龍幫擄去,又走得是水道,所以延途並未留心,此刻趙溯帶她從陸路而行,所經市鎮較多,崔晴兒一路忍不住東張西望,對諸事都感到極為新奇。

一日,三人行至一處名為“離城”之地,此處離臨泓僅二百餘里,趙溯計算約三日可至,故也放鬆心情,決定在此逗留一日,帶崔晴兒遊玩一天,以慰其好奇之情。

崔晴兒因體弱多病一直被曲鳳霞“關”在家中,極少有機會可以在外遊玩,聽聞趙溯要在此逗留一日,極為開心。但她自小不善表達,雖與趙溯相處多日,交談之時不再動不動就臉紅,卻也不知如何表達謝意,這日傍晚便想著一個人去街市逛逛,欲為趙溯買件玉佩,以表謝意。

離城是個三面環山,一面環水的縣城,共有四處城門,日常出入較多的為北門,出了北門便是一座過江之橋,過了橋前行不久,便有一座風景奇秀的山峰,喚作“獸齒山”,因此山山頂類似猛獸兩顆獠牙而得名。

奇特的是,此山左右峰的地形地貌差異較大,左峰雖險奇,但無茂林,卻有小路可通山頂,而傳說右峰中有巨蟒等物出沒,且山洞較多,再加上叢林茂盛,愈發鮮有人行。更怪異的是,右峰中時常傳出巨大的吼叫之聲,似人非人,似獸非獸,更讓人望而卻步。所以這獸齒山形成了極為奇特的現象,便是左峰時常有人扶老攜幼,舉家歡遊,而右峰卻毫無人跡,望之陰森。

崔晴兒吃過晚飯,便推說自己頭疼要早點兒休息,便回了房。不一會兒,便從客棧後門走出,向離城的街市走去。

傍晚的離城,分外的熱鬧,因此城三面環水,故城中有一處大湖,湖面寬闊,一眼望不盡歸處,離城的街市便延湖而設。

湖中央有一處小島,名為離心島,島上建築雕龍畫鳳,卻是離城有名的風月場所,離城因獸齒山及離心島而遠近聞名,雖此時已是深秋,寒風四起,但夜市仍是人來人往,喧鬧異常。

崔晴兒從未嘗試過獨自一人逛夜市,內心又害怕又興奮。為了方便出行,她換了一身男裝,看起來極為俊秀。

離城的夜市裡有許多賣花燈的小攤位,花燈雖是節慶所持之物,但因到了湖上,花燈既更顯豔麗,且有照明的功效,所以離城夜市倒是一年四季都有賣花燈的。

這些花燈有的做成龍頭,有的紮成亭臺,多以竹條或木條做骨,外面糊以絹布,再好些的以綾絹包裹,輕薄透明,絹上畫有鳥獸魚蟲,形狀不一而足。

崔晴兒從未見過如此多的花燈,一陣欣喜,看看這個,望望那個,覺得哪個都精美絕倫,愛不釋手。

一位小攤主看著崔晴兒長相俊美,衣著華麗,殷勤地上前招呼道:“這位小公子,來看看我這蟠螭燈,我這燈可以說是燈中之冠,這可是街上‘千筆手’善印堂的手筆,雕工精美,絹面秀絕,小公子帶此燈上島,那肯定贏得最多‘美人蓮’啊。”

崔晴兒見此人所持花燈果真精美,燈的四角雕有長鬚龍頭,向四周張望,花燈的骨架筆挺,四面各以綾絹紮實。絹布上繪有一種怪魚吐水之畫,因燈內蠟燭燃燒形成的氣流,那大魚便如同活了一般,不斷旋轉、彼此追逐嬉戲,甚為有趣。

崔晴兒心神都被這蟠螭燈吸引,並沒有注意小攤主說的話。小攤主後面所說的其實是離心島上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這便是島上的風月女子會因上島客人手中所持之燈來判斷客人身份地位,這也不難理解,所持之燈越精緻,代表所費越多,便證明其人多金,這倒是最好辨別客人財力的方式。

上了離心島,便要過三道門坎,才可得見島上花魁。其一為“文關”,其二為“武關”,其三為“情關”,三關過後,島上的美人便會向過關之人投擲以絹花製作而成的“美人蓮”,獲得美人蓮最多的人便可邀約島上的頭牌“李秋姬”相見,聽其撫琴一曲,不過“李秋姬”尚未梳櫳,卻不能在其房中過夜的。

小攤主見崔晴兒是個年輕公子哥,便開始兜售最貴的花燈,自然希望買主為了博美人一笑而花重金買燈。

崔晴兒指著噴水的大魚圖案問道:“不知這是何物?”

小攤主一心想忽悠崔晴兒買這個“鎮店之寶”,極為殷勤,見崔晴兒問詢,便笑道:“這種魚名為鯨,是大海里才有的,這種魚奇大無比,據說呀,這魚浮出海面,就落潮,它要是沉到海底,就漲潮。而且這種魚的背上有一個孔,會噴水,就像我這蟠螭燈上畫得一模一樣。”

小攤主見崔晴兒聽得入迷,甚受鼓舞,又指著蟠螭燈上四角的神獸道:“公子可知此為何物?”

崔晴兒仔細看了一下,茫然地搖了搖頭。

小攤主道:“這種神獸叫蒲牢,是龍的第四個兒子,也住在海上,不過他特別怕鯨魚,只要見到鯨魚就要嚇得大吼大叫,所以好多大鐘的鐘鈕都刻畫著此物。”

小攤主又道:“公子一看就是中原人,估計鮮少到海上,所以不識。也不怪公子,就算是我們離城這樣的地方,也沒幾個人知道的。我是幼年在海邊長大的,這些海邊趣聞卻知道不少呢。”

崔晴兒見此燈精美,又極有趣味,甚是喜愛,問道:“不知此燈要價多少?”

那小攤主上下打量了一下崔晴兒,知道遇到錢多人傻的主兒了,便笑嘻嘻地道:“公子真是好眼力,這整條街便只有我這蟠螭燈最為精美,這可是‘千筆手’善印堂費時一月方製作而成,怎麼也要二十兩銀子。”說完心虛地偷偷拿銀瞄著崔晴兒,生怕自己獅子大開口再把這傻公子嚇跑了。

誰知崔晴兒聽說,便從懷中掏出錢袋來,從中抽出一錠金子,對小攤主道:“但我隨身只帶了金錠,卻無銀兩,不知可行嗎?”

那小攤主見崔晴兒所拿的金錠足有十兩之重,高興萬分,忙點頭道:“可行,可行,小公子稍等,我馬上去換了碎銀子給你。”

崔晴兒身上的金錠正是古櫻嬋所贈,古櫻嬋得朝廷賞金足有千金,其一應物品基本是自給自足,都不知這黃金有何用,當日崔晴兒和趙溯離谷之時,便裝了一大包塞給崔晴兒。崔晴兒因從小未煩惱過金錢之事,也不以為然,便欣然接受。

今夜出來之時,便隨手拿了三錠塞到錢袋之中,卻並不知這三枚金錠價值幾何。

小攤主一溜煙地換了碎銀給崔晴兒送來,恭恭敬敬地將花燈放到崔晴兒手中,隨他而來的還有一艘遊船的船家。市場上的小生意人本就互通訊息,小攤主這兒來了一個大金主,自然引得其他生意人也都來招呼。

小攤主邊把碎銀子給崔晴兒包好,邊對崔晴兒介紹道:“這位小哥叫崔二,他的畫舫也是這片湖裡最漂亮的,公子面生,是外地來的吧,這會兒時辰差不多也該上島了,不如就讓崔二帶公子上島?他口才好著呢,一路上還給公子講講咱們這離城的俗典故。來,公子,你可收好了,這一大包,怪沉的,公子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嘖嘖,這氣度就是不一樣。”

這小攤主機靈得很,幾句話便已送著崔晴兒上了崔二的畫舫。崔二一撐杆,畫舫便穩穩地向湖心而去。

此時崔晴兒才發現自己竟然稀裡糊塗地上了畫舫,手中還持著剛剛買的蟠螭燈和兌換的碎銀。

“外面風大,公子可要到棚裡坐坐?別看我崔二這畫舫不大,但我敢說是整條湖上最漂亮的了。”崔二見崔晴兒一臉懵懂的樣子,忍不住偷笑。

崔晴兒聽崔二介紹自己也姓崔,很是高興,對崔二道:“這位船家也姓崔?卻和我是本家,真是有緣。”

崔二聽崔晴兒說話,已知這公子哥怕是很少出門,很是單純可愛,便也笑道:“是嗎?那真是太巧了,崔可不是大姓,有緣,真是有緣。不知公子怎麼稱呼啊?”

“在下崔,崔日青。”崔晴兒突然想起自己身著男裝,便將自己名字的“晴”字拆開,作為化名。因從來沒有騙過人,此時雖只是不得已隱匿姓名仍覺得有些難為情,不禁臉紅起來。

崔二見崔晴兒扭捏得像個大姑娘,不禁大笑起來。怕崔晴兒尷尬,清了清嗓子,揚聲唱道:“一年能有幾個春,一日能有幾時晨,一生年歲有定數,何必自擾做庸人?”

崔晴兒聽著崔二的歌聲,望著浩如煙海的湖澤,心中升起萬千思緒。

她本是江湖上四大名門之後,但卻因自小體弱多病,剛會吃飯便要伴著吃藥了,別說學武,便是想像平常人一樣生活也不可得。儘管曲鳳霞從未和她提起門派後續無人之事,但她時常看到曲鳳霞獨自一人扛起門派大小之事,心中也自責無法為孃親分憂。

孃親在其幼時也溫柔以極,只是一個女子要獨自扛起一個門派又怎能柔柔弱弱?自己尚可以萬事依仗孃親,而孃親卻又可依仗何人?

又思及那次孃親與她談及婚事,崔晴兒剛到及笄之年,到赤煉門提親之人就快要把門檻踏破了。但母女二人都知,來提親之人目的為何,別說婚後會不會珍惜崔晴兒,曲鳳霞甚至擔心一旦自己身死,這些目的不純之人甚至會為了得到赤煉門而謀害於崔晴兒。

本來曲鳳霞已經決意在弟子中選一知根底之人日後為崔晴兒夫婿,人選也差不多定了,便是七使之一的“悟道”使者查容舍。查容舍入門雖晚,但悟性極佳,深得曲鳳霞真傳。曲鳳霞不只將赤煉劍法前十九式均已傳授予他,而且也在“無意間”讓他得窺自己所自創的赤炎劍法。此後,見其功法,果然大進,顯見平時也是嚴學苦練。

尤其是曲鳳霞為了使門派在江湖中樹威,所以一向嚴厲,對門徒嚴加規範,在外則偏護自己門派之人,甚至不惜亂開殺戒,以至於門徒中不懂其苦心之人,常仗著功法超於同輩而在江湖中飛揚跋扈,唯查容舍卻深沉內斂、冷靜剋制,不惹是非,甚為難得。

但趙溯的沉靜有禮、俠骨仁心讓曲鳳霞更為折服,不只在年輕一輩中絕無僅有,就算放之幾代江湖名門之中,也是鳳毛麟角,讓曲鳳霞極為欣喜,心知女兒一生有靠。故早早地便定下了二人的婚事。

崔晴兒自見到趙溯的那一刻起,便已芳心暗許,此生只願與趙溯相伴。沒想到世事多變,而今趙溯被逐出師門,而孃親是絕不可能讓自己嫁與非名門子弟的,二人未來如何,尚不可知。想到此處,崔晴兒不僅黯然神傷起來。

“公子,可是想到什麼傷心事了?”崔二見崔晴兒無話,臉色暗淡,便關切地問道。

崔晴兒思緒被打斷,一時恍惚。再想起剛剛崔二唱得民歌,突然釋懷,何必庸人自擾,只要自己內心堅定,無論孃親如何想,自己總是要與趙大哥一生相伴的,想到此處,頓時釋懷,展顏道:“無事,多謝崔二哥關心,日青只是見這裡風景旖旎,波光秀麗,便陶醉其中了。”

崔二笑道:“公子看我們這湖光美,卻不知離心島上的‘李秋姬’更美。”

崔晴兒不明所言,道:“李秋姬是誰?”

崔二一愣道:“公子不會沒有聽過‘李秋姬’的名號吧?我從小在這離城長大,這離心島是三年就會出一屆花魁,但據那些公子們傳說,這‘李秋姬’是這十幾年來最美的,見她一眼,便可忘憂,見她二眼,萬事不愁,見她三眼,煩擾皆休。”

崔晴兒聽言,忍不住笑道:“真有如此美嗎?那我還真想瞧瞧去。”

崔二道:“那崔二就祝公子好運了,祝公子今晚可與‘李秋姬’共渡春宵,按理說,‘李秋姬’今年也該梳攏了,就看公子有沒有這個豔福了,哈哈哈……”

二人言談著,離心島已到。

崔晴兒放眼望去,這離心島差不多有半個夜市那般大小,且有多處亭臺樓閣。中間一棟樓閣最高,共有四層,三層為封閉樓閣,最上一層卻是一處亭臺,四面皆空,有欄杆相隔,想來如若在此上觀景,定是視野遼闊,甚為舒適。

此處樓閣上懸有一匾,名為“沁清坊”,內有絲竹之聲,為清冷的秋夜增添了無限的風情。

崔二送崔晴兒到此道:“公子,這便是離心島了,你上島之後,自有人招呼,崔二便要駛回了。”

崔晴兒謝過崔二,付了船錢,便信步上島。果然未走至多遠,便見有兩位清雅女子迎面而來,這兩位女子見崔晴兒所提蟠螭燈極為精緻,相互對視一眼,齊齊向崔晴兒招呼道:“公子,裡面請。”

崔晴兒知是應客之人,但見二人裝扮不俗,心知沁清坊應自有別致之處,便隨二人前行,繞過一處假山水池,來至沁清坊門口,此處已然燈火通明,此二人在燈光照耀下才發現崔晴兒如此俊美,不禁更加殷勤。一人道:“公子,抬腿,小心腳下。”另一人則痴笑道:“公子,可是第一次來?可有相識的姑娘?”

崔晴兒聽聞,看了一眼相詢的女子,輕輕搖了搖頭,道:“在下第一次到此,在此並無故人。”

那女子莞爾一笑,道:“如此便請公子隨小女子去雅室一坐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正是我們頭牌李秋姬的梳攏之日,就看公子可有這緣份了。”

三人說著話剛要邁步進入大廳,突然聽到大廳中傳來一陣刺耳的刀劍相擊之聲,二女面色一變,其中一人向崔晴兒施了個萬福道:“公子隨墨竹慢行,綠枝先走一步。”說完便舍下崔晴兒,快步向內走去。

崔晴兒見大廳有異,也急走幾步跟上,只見原本裝飾優雅的大廳現在卻是一片狼藉,三個男子在大廳中央鬥在一處。

拿刀的男子面目黝黑,兩眼較常人要大,眼珠外突,滿臉橫肉。另一位男子溫文爾雅,手持一柄亮劍,劍柄修飾精美,嵌有三顆玉石,崔晴兒因家中珍寶極多,故一眼便看出這三顆玉石玉質不凡,是上等之品。還有一位男子卻赤手空拳,看起來似乎功法不濟,左閃右躲,有時還要“哎呀”地叫上幾聲,但幾十招過去了,那拿刀拿劍之人均在打鬥中吃了虧,只有他卻一直毫髮無傷。

崔晴兒仔細觀察此人,見他面目清秀,眼神靈動,神采飛揚。只見他一會兒引著使刀之人擊向使劍之人,一會又在一滑一摔之際將使劍之人的劍招破解。崔晴兒看多了武功招式,知道此人用得應是類似醉八仙一樣的功夫,看似滑稽,實則精妙。

此時,沁清坊裡原本在大廳飲酒作樂之人因這三人都擠到了雅室之中,而雅室裡那些本想躲些清淨或故作風雅之人則被迫只能與眾人分享雅室,這眾人中又難免有相熟之人,故而形成了怪異的景象,便是廳中打鬥不停,雅室中寒暄不止。

“我說,三位適可而止吧,這番打鬧怕不是想見花魁,而是來拆我招牌的吧。”一陣清亮的嗓音從二樓傳出,雖在打鬥之中仍字字可聞。眾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二樓一女子正倚欄下望,邊說邊笑,黛煙眉輕挑,媚眼如風,從三人身上掃過,眾男子見其媚態,不覺心中一顫,有幾位常來沁清坊的人已和她隔空打起了招呼,此人正是沁清坊的主人,人稱“柳月娘子”的齊懷柳。

只見齊懷柳頭挽雲鬢,身穿煙紫色羅裙,腰繫紫羅蘭同色祥雲圖寬腰帶,腳踏翻雲攢珠繡花鞋,一枝炸金而制的蝶落芙蓉步搖插於雲鬢之上,顯得更加嬌媚可人。

齊懷柳雖喊了一嗓子,人卻並不下來,竟和眾人一般看起了熱鬧,那黑臉男子與使劍的男子本是來玩樂的,因一點小事發生了口角才拔刀相向,那東扭西歪的男子卻是前來勸架的,誰知勸著勸著倒參與其中,逗得二人無法住手。

如今二人騎虎難下,旁人圍觀叫好,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但二人本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又不願拼個你死我活,這場面本就尷尬異常,再加上這個來添亂的男子,就更看著像一場鬧劇了。

旁邊雅室的看客最初還擔心鬥武敗了興致,如今感覺這三人像是在表演雜耍一般,特別是那個來“勸架”的,一舉一動都極為有趣,有些乾脆坐下來,喝著茶水,吃著酥糕,笑嘻嘻地觀賞起來。

此時自二樓走下一女子,所有人的眼光不覺被其吸引,彷彿暗夜見到星光,濃霧見到彼岸一般,那女子一身淡雅,頭上只鬆鬆地盤著一個髮髻,並無華麗的珠釵,反倒以一根木枝插住,枝上尚留著一朵菊花,本來喧鬧異常的大廳自她曼步走下,竟落針可聞。

打鬥中的三人因室內環境陡然變化,竟也不自覺收了手,一起隨著眾人目光望去。

那女子卻如同尋常一般,提著羅裙緩步走下臺階,誰知一腳踩空,身子一偏,“哎喲”一聲將要跌倒。

那使劍男子身手敏捷地衝上前去,一隻手握住這女子的腰身,一轉身將其平穩地帶到一樓。眾人見他露了這麼一手,不緊拍手叫好,那男子也分外得意,飄飄然地將女子輕輕放下,便向四周抱拳道謝。

這三人中少了一人,大戲唱不成了,便就勢散場。那赤手空拳的男子撇撇嘴,似乎還沒過癮,轉眼便竄到人群中去了,卻一眼也不去瞧那剛走下的女子。

那女子的眼神看似無意卻一直追著他的身影,此刻見他一閃身進了人群之中,不禁輕輕一咬下唇,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即恢復常態,對救他的男子輕輕一施禮,道:“多謝公子,公子還請到雅室休息,小酌幾杯。”說完不等那公子回答,便微一頷首輕輕退去。

再見眾人興奮異常,低聲交流著:

“今兒是賺到了,不用過三關,就見到‘李秋姬’了,”

“誰說不是,還得多謝那三位‘活寶’了。你別看沁清坊是齊懷柳掌事,但我看處事還得是這‘李秋姬’,你看人家四兩拔千金,輕輕一‘摔’,啥事都解決了。”

眾人正討論著,齊懷柳卻從高處一眼看到了崔晴兒,馬上提起裙子從二樓“蹬蹬蹬”一步兩臺階地小跑下來,瞬間衝到了崔晴兒面前又陡然停住,似乎才想起自己女人家身份來。

清了清嗓子,齊懷柳對崔晴兒一施禮道:“這位公子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來沁清坊?小女子是沁清坊的主人齊懷柳,公子叫我‘柳兒’就好,不如柳兒帶公子到處轉轉可好?”說完,壓根不等崔晴兒回話,已經挽起崔晴兒的胳膊,帶著崔晴兒向二樓走去。

崔晴兒見此情景,頗感無奈。她雖從未到過青樓,但多少也聽聞過一點關於青樓之事,一直頗感好奇,此刻齊懷柳熱情邀約,也想借機一覽,便也不拒絕,隨著齊懷柳而去。

齊懷柳帶著崔晴兒延著樓梯上至二樓,順著走廊右轉,邊走邊對崔晴兒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是為了沁清坊而來?還是來觀獸齒山的?要在離城住幾日呀?公子這玉佩不錯嘛,可是祖傳的?”

齊懷柳說話又急又快,且聲音甜脆,讓人像吃了一口脆梨一般,渾身舒坦。聽齊懷柳說話,倒讓崔晴兒想起古櫻嬋來,兩人都是一般性急之人,回憶起古櫻嬋,不禁輕輕一笑。

齊懷柳卻因崔晴兒這一笑怔在當場,隨即又痴迷地道:“公子可知你這一笑有多迷人,比美酒還醉人心腸啊!”言罷果然捧著心,一臉陶醉狀。

崔晴兒笑道:“姑娘見笑了,姑娘的言談舉止與我相識的另一位姑娘很像,故而發笑,望姑娘見諒。”

齊懷柳聽聞也不生氣,笑嘻嘻地道:“可是公子未過門的娘子,還是其他什麼樓、坊的花魁?若是我這樣心性的人,倒也有趣的很。”

崔晴兒聽她如此說,更樂不可支,笑道:“姑娘誤會了,並不是你所想的樣子,只是一個相識的妹妹罷了。”

齊懷柳不以為然地道:“公子不用介懷,好男兒本就該三妻四妾,好女子也可以朝秦暮楚,這是人之常理,何必悖之?”

崔晴兒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言論,不禁一愣,突然想到自己體弱多病,長年吃藥,一直擔心自己不能生育,如果趙溯娶了自己後,為了繁衍子嗣,另娶他人,自己當如何自處?不禁皺起了眉頭。

齊懷柳此時卻正看向樓下,未見到崔晴兒表情。迴轉頭來,看崔晴兒有些憂鬱,不明所以地問道:“公子可是哪兒不舒服了?要不要到雅室休息一下?闖三關也快開始了,有沒有興趣玩樂一下?”

崔晴兒道:“也好,許是湖上風大,乘舟時吹得有些頭疼。”

齊懷柳趕緊扶住崔晴兒道:“公子到底年輕,這深秋湖面上的寒風跟刀子似的,颳得人肉疼。”望著崔晴兒又道:“可公子這一皺眉卻也像刀子一樣,剜得柳兒心疼。”

崔晴兒聽聞,不禁“噗呲”一聲笑出聲來。齊懷柳見崔晴兒被自己逗笑了,高興萬分,又手舞足蹈起來,拉著崔晴兒道:“去二樓雅室,比一樓清淨多了,還瞧得真切。”

崔晴兒被她拉著走進二樓一間依欄而建的雅室,剛一入座,便聽一樓傳來打場的聲音。

一豔裝女子站於場中環視四周後道:“各位公子,今天因多了一場‘表演’,闖三關開場有些晚了,還請各位見諒。”說完向四周施了萬福。

那女子略頓了頓又道:“有道是:百花爭春豔冠群芳者鮮矣,只因各花入各眼,情難忠一人。然,觀牡丹,方知花中極品;聽上邪,乃悟情愛至誠,這世間便有這樣天地集萃於一身,日月光照於一體之人。沁清坊花魁李秋姬如清風朗月,不只清新脫俗,明豔照人,世間少有,且詩書畫曲四藝俱佳。今日,便是我們沁清坊花魁李秋姬姑娘的梳櫳之日,願各位公子能在此秋月良辰得美人相伴,共渡今宵。”

說到此處,臺下已是掌聲一片,今日多是為奪李秋姬梳櫳之夜而來的,此時說到了正題,眾人的熱情瞬間便被點燃。

那女子又朗聲道:“今日過三關與眾不同,每一關的題目都是李秋姬姑娘親擬的,只為選出天賜之人。且姑娘有話,只要闖過三關,李姑娘分文不取,沁清坊的梳櫳之資由李姑娘全出。各位,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今夜,就看各位公子誰有這個福份了。”

這邊話音未落,沁清坊裡已是一片鼎沸之聲。只因沁清坊每三年出一屆花魁,花魁梳櫳時自己選意中人的倒是挺多,但卻從未見不收分文,還倒貼著共度春宵的。

一時間,沁清坊裡叫好之聲不斷。

崔晴兒看了一眼齊懷柳,見她也是一臉錯愕,似乎也不知內情。不禁覺得這李秋姬還真是個奇女子,更加好奇今夜的過三關比試了。

齊懷柳對崔晴兒一施禮道:“公子,你先慢慢欣賞著,柳兒有事一會兒再來相陪。”說完便離開了雅室。

此時,一樓大廳又是一陣喧鬧之聲,原來“文關”的題目已經掛出了。崔晴兒見那木板上畫有一物,似龍非龍,似魚非魚,眼大長鬚,呈驚恐狀,其所在之處,像是水中一個小島,水中又隱隱有一物起伏。

剛剛主事女子上前道:“各位公子,咱們沁清坊是遊戲取樂的地方,又不是考狀元,這過三關一向也只是給各位公子增加點樂趣,所以我們文關不考詩詞歌賦。今日這文關題目卻是李姑娘親定,要猜這是何物?不知哪位公子可知?”

崔晴兒細看,倒覺得這畫面極像自己所購置的那盞蟠螭燈,那這像龍的應該便是蒲牢,而水中之物應該便是鯨魚。

崔晴兒正思索著,雅室傳來敲門之聲,卻是剛剛帶她進門的墨竹。墨竹一見是崔晴兒也未語先笑道:“原來是公子,墨竹與公子還真是有緣。公子,剛剛李姑娘文關題目可知答案?如果有了回答,可寫在此錦帛上,下面畫上公子可識的標誌,一會兒自會公佈何人過關。”

崔晴兒聞言,便持筆將“蒲牢、鯨魚”寫下,略想了想,便在錦帛右下角畫了一口鳴鐘。

墨竹收了崔晴兒的筆墨和錦帛,便笑著彎腰退去。

只見各雅室內都有如墨竹一般的人往來穿梭,有些客人彼此相識,還互相探討著答案,時而大笑,時而搖頭,崔晴兒見此情景,頗感有趣,不僅莞爾一笑,看來這些公子們還真是為了答題絞盡腦汁。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公子們的答題已經彙總到大廳中央女子手中。那女子挨張點看後,道:“此次文試共有七位公子猜中了答案,這畫中之物源於大海之中,居於海島之上的名蒲牢,為龍的第四子,海中沉浮不定之物為鯨魚,為海中奇大之魚。”

各公子聞言,有些感嘆果然沒有猜中,有些則遺憾自己只看到島上之物,卻未看到水中之物,尚有幾個答對的,則笑盈盈地等待著再過下一關。

沒過一會兒,大廳中出現一位短衣打扮的女子,該女子一抱拳道:“各位公子,小女子清心,今日武關的題目便由清心來展示給大家。武關文鬥是我們沁清坊的規矩,現在清心將出四招,各位公子只需指出每招的破解之法即可。現醜了。”

說完清心再無二話,抽出鞘中長劍,凌空而起,自高處殺落,人未落地,已經挽出十餘個劍花,只見劍花如落花,劍風似秋風,凜冽冷峻,豔如霜華。

說是一招,但此招中含著不下三個變招,每個變招中又暗含殺招,如同飄飄灑灑的秋雨,連綿不絕的嘯聲,讓人防不勝防。

清心一招打完,隨即變招。此時劍法卻又如春回大地,萬物復甦一般,絢麗奪目。只見清心左右手交替,一手為掌,一手持劍,虛虛實實,實實虛虛,讓人眼花繚亂,猶如置身於萬花叢中,竟不覺迷失了自身。

此時清心卻又變招,只見她如寒冰凌立般,出招乾淨利落,絕無一點拖泥帶水,劍氣冷峻,寒氣逼人,猶如霜雪凋零,好似萬物封凍。

突然,清心一個後躍立於樓梯的扶手之上,卻是對著大廳前的水池發力。只見她雙掌連續出擊,像是夏日的水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畫出無限的漣漪,美妙輕曼,卻暗藏殺機,水池中的水波越聚越多,越聚越大,竟形成一道足有一尺高的水柱,騰空而起。

四招過後,在場所有人都寂靜無聲。來此玩樂的也有一些年輕劍客,但絕沒想到風月場所尚有如此武藝高超之人,竟一時愕然。

清心跳下扶梯,又向四周抱拳道:“清心已經展示完畢,還請各位公子指點。”說完退到一側,又看起來像一個平常的丫頭。

崔晴兒看清心展示,也是心中一驚。這四招取自當今四個知名的門派,分別是東沙雲鶴居的“鵬鳥擒食”,西川雪沙門的“向陽花潮”、北都陳冰門的“寒松迎客”以及南沙沉浪派的“波光粼粼”。

當時武林之中時有紛爭,各門派弟子遍佈江湖,一些劍客有樣學樣地使上幾招其他門派的功夫並不稀奇,但清心這四招用得極為老道,出招精準無比,力道恰到好處,除非是親傳弟子,卻絕不可能只靠與人對陣時偷學而來。

此時,墨竹又進入崔晴兒的雅室,說道:“公子剛剛文鬥過了關,可以參加此次的武鬥了,公子仍可把答案寫出,由墨竹交出。不知公子可知道破解之法?”

崔晴兒笑笑,拿起筆,唰唰唰提筆如走龍,在錦帛上寫了幾行字。墨竹沒想到崔晴兒看起來柔柔弱弱,竟然武功如此精湛,先是一愣,隨後仍微笑地收了錦帛,躬身退去。

原來,近幾年赤煉門聲名日盛,來赤煉門走動的劍宗子弟甚多。曲鳳霞又好勝心極強,每次其他門派有人到來,必讓弟子與其過招,邊過招邊講解,故對於其他門派的功法,崔晴兒瞭然於心。此時,崔晴兒便回憶起孃親對其他門派的點評來。

曲鳳霞曾說:雲鶴居的武功花招太多,反失其根本,就好比“鵬鳥擒食”這一招,自上而下刺出,本就借勢增添了劍力,他偏要左右翻花,自己將劍力削減了,也使去勢變緩,對付這樣的劍招,無需理會那些花招,只需以攻為守,攻擊胸前,其必回招反救,其招自破。

雪沙門則多為女子,比武時不先講氣到力到,反倒追求出招優美,一招“向陽花潮”看起來像花開滿園,在我看來就是落英遍地。破雪沙門的武功之法便在於去繁就簡,破壞他的節奏為先。這就好比跳舞時要隨著樂曲而行,如果樂曲突然變亂,那舞蹈也會隨之變亂。那時再攻,便易如反掌了。

陳冰門的掌門陳冰雖年紀尚輕,但自創立門派以來,還算勤懇,尤其是這套“歲寒三友”劍招凌厲,出招迅猛,有咱們赤煉門的風采。只是我們赤煉門到我這兒已經是第十一代掌門了,赤焰劍法已經打磨得幾乎沒有破綻。但陳冰畢竟年輕,他的“歲寒三友”如北方的冰柱,看起來堅硬鋒利,但其實只要勁道一過就易折掉。所以陳冰門在北都雖名聲極盛,但比之中原武術還是差著不是一點半點,不足為慮。破其招式的根本在於以強治強,以面治點,讓他的劍招如同遇到牆壁一般,自然折斷。

沉浪派不以劍法見長,掌門佘碧海自創“流星浸月掌”,其掌法以柔帶剛,確有古風,也不怪其叱吒風雲幾十年。“流星浸月掌”裡有一招極美,名為“波光粼粼”,這一招卻是佘碧海為夫人徐楚清而創的。當年徐楚清之父“白麵壽公”並不同意二人的婚事,徐楚清不惜以死銘志,氣得“白麵壽公”差點變成“白麵閻王”,當然父擰不過子,是千古定律了。佘碧海創立沉浪派時,徐楚清也是傾盡其所能,佘碧海一直感激不盡。故其將自己的“流星浸月掌”里加了一招“波光粼粼”卻是表達對妻子的愛意連綿不絕之意。

不過正是因為此招是為夫人所創,所以掌法裡融入了愛意,竟然更具威力。要知古往今來,仇恨帶來的力量只是一時,唯有愛的力量才無法可破。但這招最麻煩的也在此處,如果在江湖上遇到佘碧海使出此招,要萬分小心。但如果不是其本人打出,卻不必擔憂,不帶著這種情感使用,此招反倒畫虎不成反類犬。只要找到其掌心畫得的圈心即可,就如同向湖中投入大石,無論這波光盪漾到什麼邊界,其核心只能有一處。

“恭喜沉魚公子、鳴鐘公子二位透過武關考核,可至二樓內廳,參加情關比試。”崔晴兒正沉浸在往事中,突聞一樓大廳傳來宣讀之聲。過不一會兒,墨竹再次走了進來,向崔晴兒施禮道:“恭喜公子,公子剛剛已經透過了武關,煩請隨墨竹前往二樓內廳,情關之考將在那裡開始。”

崔晴兒本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參與其中,卻沒想到一連過了兩關,而今如果再過了情關,豈不是要與李秋姬共流良宵?

思及此,連連擺手道:“不可,在下只是無意間來到沁清坊,又趕上李姑娘的梳櫳之禮,忍不住好奇之心參與了兩場,但在下卻不能再參與其中。還請見諒。”

墨竹奇怪地看著崔晴兒道:“公子已經連過兩關,甚為難得,你可知此次來參加梳櫳之禮的有多少公子?足有百餘人。且多為名門大派的公孫子弟,俱都文武雙全。但公子卻出類拔萃,連過兩關。現在便只要與李姑娘確有緣份,情關必可過。且李姑娘言明不需梳櫳之金,緣何不參與了呀?”

崔晴兒剛想再說,齊懷柳突然闖了進來,拉著崔晴兒便走,邊走邊道:“我真是服了這位姑奶奶了!得了,要白送人是嘛,白送也得送個好的,你選的不如我選的。”嘀咕完了,回頭看著崔晴兒道:“公子,你跟我走,今天算我柳兒將你拱手讓人了,也就公子這樣的才貌人品才配得上那個死丫頭。”也不等著崔晴兒回答,又嘀咕起來:“我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崔晴兒還沒來得及分辨,已經被拉著從雅室轉入到另一間屋子。

將崔晴兒推進屋內,齊懷柳馬上退到門檻外,邊關門邊嬉笑著對崔晴兒道:“公子請稍侯,喝杯茶。”說完便關上門走掉了。

一進此屋,崔晴兒先嗅到一陣藥香,崔晴兒從小是在藥罐子裡泡大的,一嗅便知這藥裡應包含了人參、鹿茸、益母草、紅花、當歸、川芎、白芍等不下二十味中藥。崔晴兒又仔細嗅了嗅,微一皺眉,不再說話,既來之則安之,便泰然地坐在屋內的扶椅上,拿起茶杯,邊品嚐邊靜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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