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代價太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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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鎮上的溫家,並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宅子坐落在布衣街裡,早些年開過一個繡莊,不過溫夫人去世之後,繡莊裡沒了主事的人,溫老爺又是個讀書人,繡莊只好另請人管理,生意大不如從前。

溫家的溫眉山,是出了名的任性跋扈,母親去世的早,溫老爺只這一個獨女,年幼喪母,無人照拂,父親凡事都依著她,不捨得打罵,導致她越來越任性妄為。

當年溫夫人重病,耗盡了家產為她醫治,便尋名醫無果,還是撒手人寰了。溫母離世之時,唯一的心願便是保全繡莊,她的心血不至於拱手他人。

眼瞧著繡莊經營不下去了,溫老爺卻無計可施,急得團團轉,溫眉山仰著臉說:“家裡還有多少銀子?一併給我,我定要給母親守下繡莊!”

那年,溫眉山十六歲。

那一夜,溫眉山在賭莊輸得慘烈,把溫老爺的棺材本一併輸了進去。

“這一局,我的賭注,是我。”

眾人看著這個小姑娘,頭髮凌亂,眼睛通紅,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悲壯,紛紛勸她算了,小小年紀,不要把身家性命都賠了進去。

溫眉山急紅了眼睛,她知道她已經沒法回頭了。

賣身契很快就寫好了,地下賭莊,萬物皆可做賭注,有幾個紈絝的公子哥,遇到這種新鮮事兒自然要插一腳:“喲,小姑娘脾性爽快,哥哥陪你玩一局。”

“我要的是你們手裡所有的籌碼。”

眾人紛紛下了注,溫眉山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她一點把握都沒有,此局,只能聽天由命。

這時候,突然有個小廝從一側偷偷溜到了溫眉山身邊,抓了她的一隻手,溫眉山正慌得不行,被人這麼一抓,嚇得差點叫出來,一看抓著自己手的人,又定了神,來人什麼都沒說,在溫眉山的手心裡寫了個什麼字,就快快地退出去了。

溫眉山攥緊手心,望著那個人離開的方向,心裡一下子就有了底。

溫眉山贏了賭局,賣身契被撕得粉碎,她收拾了一桌子的銀子,眾人面色訕訕地看著她裝滿了一個破口袋,連蹦帶跳出了賭莊的門。

長街上清清冷冷,那人早不見了蹤影。

02

第二日,溫眉山一早買了燒餅,去了西城的城隍廟。

廟裡早已不供香火,院子裡被人種了幾樣菜,圍成了菜園子,屋裡收拾得乾淨整潔。

“曠野!”

正在窗前看書的青年聽見溫眉山的聲音,頭也沒抬一下,溫眉山並沒惱,似乎是習慣了這人的冷淡,自顧自地坐到屋裡唯一的那張木椅上,隨意把燒餅往桌上一擱:“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正在看書的年輕人沒有看她:“這報酬,虧你拿得出手。”

溫眉山搖頭晃腦地調侃:“我說算命的,你不是說賭局上的事兒,是天機不可洩露嘛,何以這次就幫了我呢?”

曠野眼神暗了暗,他眼前的書上赫然寫著:“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

曠野起身走到桌子邊,拿起燒餅咬了一口,扭頭跟溫眉山說:“下次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女孩子家,玩那麼大,被你父親知道還得了?”

溫眉山佯怒,不過見那個呆子興致缺缺,懶得跟他理論了。

03

曠野是孤兒,自小吃百家飯長大的,後來被一個算命的瞎子收養,沒幾年,瞎子就死了,臨終只將一箱子的書留給了曠野。

曠野本想跟著瞎子學算命,瞎子卻不肯教他,只說書裡有,憑他自己琢磨去。

曠野因了跟溫眉山年紀相仿,小時候溫眉山太皮,倆人不打不相識,後來成了好朋友。

曠野性情多變,對待溫眉山,有時像兄長,有時是冤家,而溫眉山對別人囂張跋扈,在曠野這裡,卻存了一份女兒家的心思。

那天溫眉山從城隍廟走的時候,曠野望著她的背影發了好一會兒呆。

04

溫眉山好像一下子長大了,拿著在賭莊贏下來的錢又聘了一個主事人經營繡莊。

等溫眉山閒了下來,才想起來已經數月不見曠野了。

她得了空,又跑到城隍廟去,卻見大門鎖著,以往曠野即使不在,也不會鎖門。

溫眉山慌了神,想起兩個人上次見面時,她察覺到曠野的不對勁,卻沒來得及問。如今曠野突然不辭而別,讓溫眉山心慌不已,又定定心安慰自己,他之前說過想出門雲遊,大概是臨時決定了來不及通知自己吧。

從門縫裡望了望,院子裡的野草已經鬱鬱蔥蔥,溫眉山嘆了口氣,大概曠野真的志不在桃花鎮吧。

溫眉山重金聘的人,能力欠缺,沒多久她就把人辭了,親自上陣,一來承襲她母親的遺願,二來也想找點事轉移注意力。

曠野走後的第八年,溫眉山已經二十四歲,仍然未曾有過什麼心上人,成了桃花鎮人人皆知的老姑娘。

05

那年元宵佳節,長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溫眉山從繡莊裡出來,看天色已晚,又不想回家面對溫老爺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便往主街上去了。

還未到主街,溫眉山在巷口發現了一團黑影,仔細一看是個穿長褂的中年男人,雙眼無光,手裡拄著柺杖。

“先生打哪兒來?”

那人聞聲似是吃了一驚,不過立刻又緩了神色,捻了捻鬍鬚:“姑娘算命嗎?”

說話時那男人的眼睛並不看溫眉山,巷子裡沒有燭光,只有清清冷冷的月光撒下來。溫眉山揚起手來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人並不為所動。

原來是個算命的瞎子,真是奇怪,曠野那個算命的師父也是瞎子,說起曠野,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瞎子留在了桃花鎮,住在湯口巷一間破落的院子裡。

起初他在集市上擺攤時,還常常有人去算上一卦,不過,找他算過的人,無一不說他是滿口胡言,有人家中三兒兩女,他說人家命中沒有子孫福;有人家產頗豐,他說人家是個破落戶。

後來,人們背地裡都說他是掛著算命的幌子騙錢,久而久之,再沒有人找瞎子算命了。

06

那日溫眉山又在集市上看見瞎子,他正擺弄著一個竹筒,裡頭裝了幾根籤子,隨著瞎子的搖動嘩嘩作響,有時會掉出一根來,瞎子摸索上面的字,並不作聲。

“先生可否為我算一卦?”

瞎子聞言怔了一怔:“姑娘之前見過我吧,我知道姑娘想問什麼,不過還是請回吧,人人都道我卦象不準。”

“先生可認識曠野?若先生不識,可否為我算算,他如今在哪裡?”

溫眉山緊緊盯著瞎子,生怕錯過他任何的神情變化。

瞎子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到底還是被你識破了。”

溫眉山蹲在瞎子面前,咬住袖口,掩面哭了起來。

曠野不辭而別之後,溫眉山曾翻進城隍廟,去找他留下的蛛絲馬跡,曠野似乎走得匆忙,屋裡一片狼藉,書本凌亂地攤在地上,溫眉山一本一本地撿起來,拂去灰塵。

無意中看到了一本破舊的集子,封皮上連題目都沒有,攤開的一頁寫著:“天機不可洩露,天行有綱,若逆天而行,必受其譴。”旁邊有一行小字批註,洩露天機的人大都命不久矣,且會失其心門,心門者,雙目也。

溫眉山突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你為我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太重,你明知要承擔的後果會讓你落入一個如此不堪的地步,為何要悖天?”

瞎子笑了,從他來到世上,未見過父母一眼,師父也早逝,這人間,於他所有的美好,都在溫眉山身上。

溫眉山默默牽住了瞎子的手,面前的宣紙上寫著:“天象道盡,無謂薄涼。天終有故,情敢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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