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娶她為妻(1 / 1)
荀子歸伴著夏末的霞光滿天踏進了桃花鎮,只一眼,他就愛上了這裡。
放眼望去,街上到處是依著大樹納涼的路人,樹下襬一茶桌,三五木凳,溫馨而美好。
荀子歸掂了掂銀袋子,尋了一處住所安居。
接連收拾了三日,院子裡多了許多晾曬的木架和簸箕。
又過幾日,鎮上突然多了家新開的醫館。
這新開的醫館連招牌也沒,大夫又醫術未知,荀子歸愣是憑著眉目如畫、溫文爾雅,讓桃花鎮女子們湧動,又左鄰右舍奔走相告。
一堆人擠在醫館外看熱鬧,聞藥香,荀子歸穿件繁花暗紋的輕薄單衣,罩件繡竹葉外衫,自顧自配藥稱藥,滿溢位骨子裡的瀟灑不羈。
“真是桃花鎮少有的如玉公子!”人群中時不時有人感嘆。
門口騎在老爹脖子上的小丫頭,看著孃親痴迷的目光,奶聲奶氣地問:“孃親,你是來看仙子哥哥的嗎?”
“胡說!”小婦人生怕自家男人誤會,捂著嘴笑道,“正是農閒時候,各家嫂子等不及來相看闊氣的俊俏後生,趕著做媒呢!”
02
醫館裡似乎只有荀子歸一人住,為了更深入瞭解荀子歸的情況,幾天來大姑娘小媳婦沒少去看病。
打聽到新大夫叫荀子歸,二十五歲,行醫十年,外鄉人,家中情況不詳。
摸清底細後,又開始旁敲側擊荀子歸有無妻室。
可荀子歸對他的過去三緘其口,偶爾有孕婦去套話,荀子歸總是打發到:“我不給有孕的人看病。”
都道荀子歸有個性又神秘,打發人也會顧著女子們的心情,沒人注意到他說不給孕婦治病時悲慟的神情。
兩個月下來,荀子歸對說媒的話題避而不談,毫不影響他成為桃花鎮佳婿人選。
有一次李大嬸問起他中意什麼樣的姑娘,荀子歸深情地說:“她該是個知冷知熱的女子,善良、文靜、命運悲慘,卻又那麼倔強。”
荀子歸說這話時,描述得非常細緻,彷彿確有其人,又彷彿在暗示李大嬸,想給我說親,那就得找個命運悲慘的姑娘。
李大嬸暗自惋惜,誰家姑娘能為了嫁你荀大夫,咒自己命運悲慘?
03
女子們往醫館跑得過於頻繁,男人們對荀子歸頗有微詞,說他只會給人開補品,根本不會看病。
真正坐實荀子歸庸醫稱號的,是那日懷孕四個月的銀雀突然見了紅,因著住得近,銀雀被婆婆和丈夫抬到醫館來。
三個人都紅著眼睛,求醫問藥,荀子歸卻神色冷漠,手一揮道:“我說過,我不給孕婦看病。”
平時開玩笑罷了,這樣人命關天的時刻,他竟然還說這話,可還有半點醫德?
氣得銀雀的丈夫當時就衝上去,揪著荀子歸的衣領,給了他一拳。
力氣大的男人們趕緊來拉開這兩個人,女人們七嘴八舌地圍著勸道:“何苦跟這個外來的較真,銀雀要緊還是打人出氣要緊?別這麼耗下去,把銀雀給耽誤了……”
銀雀丈夫掙脫開來,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荀子歸罵道:“醫者向來都是父母心,他怎麼就這般狠毒,咋就能見死不救?”
“庸醫!庸醫!”銀雀婆婆哭哭啼啼、罵罵咧咧,對被打倒在地的荀子歸啐了一口:“外鄉人,好皮囊,壞心腸,活該討不到老婆!”
荀子歸沒說話,熬藥間的簾子卻突然被掀起,從裡面快步走出一個女子,除了銀雀痛得抬不起頭,所有人都盯著這個從來沒見過的女子。
小醫館外又聚了一些看熱鬧的人。
04
“花月!”荀子歸叫了一聲,撐起身體來,他的嘴角被銀雀丈夫打出了血。
“去給她瞧病!”花月低怒了一聲,撇開荀子歸的手,當著眾人的面,替荀子歸擦拭唇畔的血跡。
荀子歸卻鐵石心腸般坐視不理。
“去給她瞧吧!”花月輕輕地,溫柔地對荀子歸說了一聲,又帶著些許悲傷和嘲笑地加了一句話,“看不出來嗎?她的丈夫,是個好人。”
荀子歸身上一震,聽了花月的話,起身去給銀雀把脈、施針,動作極為嫻熟。
只一盞茶功夫便解除了銀雀的疼痛,哪裡是庸醫能有的醫術!
為銀雀診病時,她丈夫還不放心地盯著荀子歸,而荀子歸也一直盯著他,那神情像試探,似警告,如敬重,又有羨慕。
然後開了藥方,叫花月煎藥。
銀雀一家連連感謝,照規矩給診費,花月和荀子歸卻沒要。
05
桃花鎮的人對花月多了一絲好奇,又不好打聽,只是看得出來他倆關係不尋常,卻又不似尋常夫妻。
上了年紀的婦女眼睛毒,背地裡傳:“那天看花月的身段,是有過孩子的。這兩個人,怕不是私奔過來的?”
花月的確是有夫之婦,跟著荀子歸背井離鄉到桃花鎮。
一年前在春風鎮,荀子歸是年輕有名的大夫,花月吃錯了東西,又是嘔吐又鬧肚子疼,想著找荀大夫看看,只因她月信向來紊亂。
荀子歸診出花月有孕了。
這倒是意外的好事情,花月嫁過來兩年,一直沒有好訊息。
彼時花月的丈夫外出辦事三個月,剛回來,花月丈夫非要他說出個月份來。
荀子歸以為,恩愛夫妻之間,有了孩子難道不算喜事?
花月懷的月份小,荀子歸拿捏不準懷孕月份,便估摸道,近三個月。
誰知花月丈夫竟變了臉色。
荀子歸還記得那是怎樣一種變臉,並非妻子背叛的怒色,而是逮著錯處的喜色。
當時他不懂,他未曾婚配,不懂男人喜新厭舊的臭毛病。
原來花月的丈夫早在外頭有了相好,想休掉花月,又怕落下罵名。
後來便到處罵道:“這個不知廉恥的蕩婦,趁著男人不在家,偷漢子懷野種了!”
誰不知春風鎮荀子歸的醫術精湛,荀大夫說兩月,那就是兩月。
好一招借刀殺人。
荀子歸的原話是“近三個月”,他還特地囑咐說“月份小,拿不準,三個多月也未可知”。
縱然有千言萬語,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荀子歸震驚了,怎麼會有如此拋妻棄子的混賬男人!
花月被休掉,還落得個蕩婦的名聲,可她生性倔強,不等丈夫邀族人擬休書,自己便淨身出戶流浪街頭。
眼看花月無家可歸,荀子歸出於愧疚和不忍,不顧春風鎮的流言蜚語收留她。
他說:“是我對不住你,若那天說三個多月,興許就不會到如此地步。”
“不怪你,荀大夫你是個好人。”花月比荀子歸看得透,自嘲道:“早些離了他倒好。不為了這個緣故,誰知道他還想得出什麼法子來害我!留不住的人,何必強留。”
可荀子歸依然深感歉疚,留她在醫館照顧她。
鎮上人的流言蜚語,惡毒嘲諷日日不斷,更有小孩趁其不備推了花月一把,害她摔倒滑了胎,傷了身。對春風鎮再也沒有留戀,她萌生了離開的念頭,荀子歸才決定帶她一同到外面看看。
也就是那段照顧時間,荀子歸發現自己似乎不知不覺間愛上了花月。
06
荀子歸不給懷孕的女人看病,怕的就是悲劇重演,他有了心理陰影。
好在銀雀嫁了個好男人,桃花鎮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
花月卻數落他:“你給她們看了病又怎樣?倘若銀雀也被拋棄了又怎樣,來一個我照顧一個。”
荀子歸不答,花月又說:“真犯不著,為了一些小事,白白擔了庸醫的名聲,你這麼善良的人,這一輩子難道要被我毀了嗎?”
他們都把這情往醫者仁心上引,荀子歸是不懂怎麼表達,而花月是裝糊塗。
她感受得到荀子歸的愛意,卻不敢給他承諾,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臉皮薄面子淺的荀大夫被逼急了,顧不得君子端方,挑明瞭說:“怎麼是小事,我對你的心你看不出來嗎?你要是總把我往別的女人懷裡推,那才叫毀我一輩子!”
這下輪到花月愕然,這荀子歸一向講禮……
她禁不住紅了臉。
“花月!”荀子歸想拉她的手,被花月掙脫了,她還沒準備好。
荀子歸嘆了一口氣,是了,留不住的,終歸留不住,他沮喪地轉過身去。
“你……”花月開口挽留。
“怎麼?”
“你如今一日三餐外加衣服都是我打點著。”花月埋著頭,細聲細氣道:“兩個人住在一起,除了沒過夜,哪裡不像夫妻?”
“我們……”荀子歸眼裡有光。
花月打斷他,鼓足一口氣道:“路是一步步走的,飯是一口口吃的,你心別太急,到底給我些時間緩緩!”
說罷便跑了。
剩下荀子歸偷著笑,彷彿看到了無限希望。
他們選了一年才定居在桃花鎮,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是個好地方,給他希望的好地方,他開始幻想他們成親的樣子了。
心中有愛,四海皆為家,心中無愛,家亦不像家。
桃花鎮適宜安家,因為這本身就是一個有愛的地方!
當夜荀子歸尋一干淨平整的木板,用鑿子一下下鑿出了四個蒼勁大字“子歸醫館”,然後又用染料塑成墨色,這便成了荀子歸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