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婚禮(1 / 1)

加入書籤

方琦散心時,救下一隻兔子。

晚娘已是見怪不怪,這丫頭,向來是膽大心善,帶回一些流浪貓狗實屬平常。

方琦回到房中,為兔子安置了一個小窩,她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輕輕點著它的尾巴,好不惆悵。

她七歲便到了四方樓,在眾多姐妹中樣貌不算出挑,亦不如其他姐妹那般嬌媚,與溫柔似水的姑娘們比,更是多了幾分粗野。

如今年紀漸長,在這逢人不語笑三分的歡場中,再拖下去便真的無人問津了。雖說晚娘慈悲,可這世間女子,有哪一個願意滯留歡場呢?

“小兔子呀小兔子,我好煩惱呀!我何時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呢?倒是你這般,整日吃吃草睡睡覺,好不愜意!”

方琦每日都與兔子傾訴心事,好吃好喝養著,不過數日那兔子便足足重了十斤,半月後竟是直接失蹤了。她在樓裡細細找了兩日無果,傷心了一場,便逐漸將此事拋於腦後。

“是你同晚娘說有要事尋我?”

方琦踏著蓮步款款而來,有些意外,好一個標緻的美男子!她面上閃過一絲驚豔,說是男子,倒更似少年。

“方、方、方姑娘,”那人見了她很是喜悅,一急之下竟是有些結巴。

方琦既是有趣又是納悶,她刻意柔聲細語道:“小女子方琦,並非公子所言的方方方!”

那人有絲窘迫,卻不在意,被她一逗反倒冷靜了不少,他作了一大揖,誠摯道:“方姑娘,我是來尋你報恩的!”

她噗哧一笑,有如百花齊綻:“你莫非是那山精野怪不成,怎的見人便是報恩?我若允了,你怕不是要以身相許罷?”

“你如何知曉?”他一驚,又漲紅了臉,吱唔道:“你若是想,也、也未嘗不可……”

“你當真是妖?”

方琦本是玩笑話,此時一驚,忍不住端起神細細打量,許是聽多了志怪異談,或是這隻妖過於溫吞,她竟生不出一絲懼意。

略含怯怯的眉眼,還有這般軟和的性子,同人好似並無兩樣。

她暗自低語,怕不是那受傷的兔子?

這隻妖並無姓名,方琦同他相熟後為他起了個綽號,喚作阿弱。

“為何要叫阿弱?”他的神情有些委屈,這名兒一絲氣魄都無!

“自然是因為我救下你那日,你便這般嬌嬌弱弱啊。”方琦失笑,有些揶揄:“你一男妖,若是以阿嬌為名,略失體統,叫阿弱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自打阿弱出現,方琦倒是快活自在了許多。

她本就不是個安於閨室的性子,最喜出門遊耍,只是晚娘總說什麼女子孤身在外恐有不妥,往日便稍拘著她些。

阿弱說了要報恩,方琦自是不與他客氣,今日遊山,明日賽馬,好不瀟灑。

煙波湖上,杏花依依,清風醺人,遊船畫舫,往來不絕。

方琦平靜得有些不尋常,呆呆望著一處出神。

阿弱瞧了一眼,是個俊俏非凡的年輕男子,與一眾友人煮酒談詩,端的是風華無雙。

“你思慕他?”

方琦羞紅了雙頰,不語的姿態顯然是預設了。

“那,你會嫁與他麼?”

她卻搖搖頭,有些黯然:“張公子那樣好的人誰不願意嫁!只是我這等身份,還需有些自知之明才好……”

阿弱不明白,卻覺得些微感傷,他張了張嘴,忍不住說道:“你若是想嫁人,我也可以娶你!”

方琦嗔了他一眼,無奈一笑:“傻子!你懂一個歸宿對女兒家的重要麼?更何況,你是妖,我是人,這在書中也是天理不容的!”

她微微一嘆:“我知你是安慰我,但往後別再說這傻話了。”

桃花鎮近日傳起了一個訊息,張家大公子不知怎的忽染重病,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張老爺更是因此急白了頭,甚至揚言願以大半家財為愛子尋良方奇藥。

張公子的確是個風光霽月的人物,若是這麼殞了,不知要惹得多少姑娘心碎呢!

別人他不知,僅是方琦,阿弱已見她掉了好幾回淚,夜夜為其唸佛誦經。

每每此時,他不懂,自己為何心痛難忍,像他這種妖應是不會生病的,但瞧著方琦日益憔悴,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問她,若是能夠嫁與張少爺,她是否會一世歡悅。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方琦掩了掩眼角,看著阿弱的神情是淡淡的怒火。

“若是我有法子能夠救他呢?”

她的神色有些驚喜,忍不住抓住了阿弱的手:“你真有法子?是了,我險些忘了,你是妖,是該有些門道的!”

阿弱看向方琦的眼中是淡淡的哀傷:“我若是救了他,便當我已報了恩,我便再不會來見你了……”

“這是為何?”方琦問道。

阿弱沒有說話,半晌,他閉上眼。方琦搖著他的胳膊,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阿弱,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方琦晨起時,阿弱已不見了身影,她有些失落,可他們畢竟並非同道中人,就算不是今日分離,也會是明日、後日……

阿弱留下了一支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參王以及一方木鐲。方琦將鐲子藏進妝奩,參王送去了張府,求來了她千盼萬盼的姻緣。有了良藥張公子果然漸漸大好,他們的婚期很快定下。

如今萬事皆定,方琦高興過後卻也有一絲落寞,不知阿弱過得可好……

光陰匆匆,三月已過。

九月,宜嫁娶。

皆說出嫁是女子一生最美的時候,方琦上妝描眉,望著鏡中如花的面容,除了一絲喜悅外更多的竟是悵惘,她忍不住喃喃出聲:“也不知阿弱如今怎樣了?”

晚娘心中微動,梳髮的動作停下來,她嘆息一聲:“小琦,你今日便要嫁作人婦了,任何人都需為自己的抉擇擔起因果,你既邁出了這一步,所思所想便該是如何與那張公子更好地走下去!”

晚娘微微一頓,才接著道:“那人的一切都已與你無關了……從今天起,你的餘生就是張公子了!”

方琦默然不語,阿弱應是已回到那深山之中,只望他莫再受傷了,若是有了別的恩人,那也極好的。

晚娘出去接迎親的轎子,方琦獨坐房中,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木鐲。

不知是觸動了哪裡的機關,“咔噠”一聲,鐲子裂成兩段,一方紙箋掉出,這鐲子竟是另有乾坤!

她顫抖著將它展開,那歪歪斜斜的字一看便是出自那人的手:我並非兔精,那日你將它帶走,卻也免了我這人參精死於兔口的下場。方琦,我心悅你,若能求來你一世歡顏,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人參?參王!

那個呆呆的阿弱,那個總愛逗她開懷的阿弱……

世上哪有這般傻的妖精,竟連恩仇也弄不清……

方琦心口一陣灼痛,淚暈到喜服上,刺傷了她的眼,也刺醒了她的心!原來阿弱竟是這般重要,原來阿弱竟是那參王。

傻阿弱,僅僅是為了成全自己虛無縹緲的愛情,竟甘願獻身去救那不相干的張公子。

方琦的心痛到抽搐,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恨自己:阿弱,你回來啊,我接受你的以身相許,我不要什麼張公子了,阿弱,你在到底去了哪裡……

人人都說四方樓的方琦姑娘瘋了,大喜之日竟當眾悔婚!她的神色盡是悽惶和恍然,見人便問:我的阿弱在哪裡……

可誰又知道,誰是阿弱呢……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