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栽入我的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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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鎮中,一片粉色氤氳。

初來乍到的建築大匠梁鴻天,走在青石板鋪成的路上,被透著滄桑的青瓦牆勾住視線。

聽賣芡實糕的婆婆說,桃花鎮曾經最有名的建築是青桃廟,百年前不知發生何事,香火漸漸不濟,但廟裡有兩株非常絢爛的桃樹,只可惜有一株不知何時被人挖走,剩下的那株依然長得極好。

順著婆婆所指的方向,梁鴻天到了青桃廟。

他裡裡外外轉了一圈,這青桃廟雖破舊,可規格相當恢弘,想來曾經香火鼎盛。

曾經,盛極一時的廟宇,如今吐露清冷的荒蕪。

在他找到那棵長得極好的桃樹時,見到一位曼妙姑娘,在桃花下靜靜站著,似在等人。片片桃花從她身旁落下,仿若一場絕色春雪。

三月鶯飛草長,姑娘一身白裙,白皙的鵝蛋臉上五官精緻,一顰一笑皆是風景。可細細看她婉約的臉,卻神色悽然。

畫畫乃梁鴻天的嗜好之一,他被眼前的美人美景迷住,不由得多看那姑娘幾眼。

他的徐徐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朝梁鴻天看了一眼,風吹枝搖,粉白的桃花漫天鋪下,他來不及多看兩眼,姑娘竟在眼前消失不見。

梁鴻天用力揉揉眼睛,環顧四周,只見桃樹周邊長得極高的荒草,再覓不到半點人影。

難道她是青桃廟的女鬼?梁鴻天心中的欣賞,化作涼涼寒意。

回到客棧,他仍然忍不住憑記憶,執筆畫了桃花姑娘的畫像。

梁鴻天乃頗有名氣的建築大匠,此番前來桃花鎮,是受陳府老爺相邀。

陳老爺請他前來,是為了改動一座古老舊宅。

到了陳府,眼前的陳老爺,穿得頗為考究。他身旁,站著一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

陳老爺說:“此乃我未過門的妻子芬兒,準備把古宅重修後迎她進門。”

梁鴻天作揖恭賀陳老爺,便提出要參觀宅子。

陳老爺雲,此宅原是一位有名的大戶人家的,可惜家道中落,鑰匙不知換了幾手主人。

幾年前,他迎娶第一位髮妻時,心愛的髮妻相當喜歡此宅,他便買了下來,由得她找人改造。

如今,芬兒為了讓他莫再睹物思人,提議重修古宅。

正說著,三人一同到了後花園。

梁鴻天遠遠看到,有一株桃樹,像極了青桃廟中的那株桃樹,孤獨地站在花園的中間,旁邊還有半人高的雜樹雜花。

一陣風吹過,桃花漫天飛舞,讓梁鴻天想起在青桃廟中見到的桃花姑娘。

見他看著桃樹出神,陳老爺傷感地說,那桃樹是他過世兩年的髮妻,讓人從別處移過來的,她最喜歡站在桃樹下,看花開花落。

芬兒牽住陳老爺的手,無限傷感地說:“碧琉若是在天有靈,也不希望老爺您如此傷心。”

陳老爺點點頭,說有事要處理,讓芬兒帶梁鴻天繼續參觀。

芬兒方才的傷感語調,立即轉為歡愉之聲。

隨即,她巧笑道:“古宅有個密室,大匠請隨我去看看,我想把它封起來。”

一聽密室二字,梁鴻天初初有些驚奇,可轉念又想,陳家乃有錢人家,有密室有何稀奇。

梁鴻天跟著芬兒走到一所閨房,她輕輕轉動燭臺,地板開了一個入口,出現一條地下通道。

地道漆黑,壯著膽兒,梁鴻天跟她走下密室。

這是一個用石頭蓋起了的密室,裡面有兩大間房子,一個主門,門框由巨石雕刻而成。他上前摸了摸長了青苔的石頭,看樣子密室也有百年曆史了,但被人刻意翻修過。

芬兒略帶嘲諷的語氣,說碧琉很喜歡在此看書,所以找人重新修繕過。

聽到這癖好,梁鴻天雞皮疙瘩冒了起來。

芬兒又云:“可惜碧琉肚子裡的孩子沒了,她太過傷痛,選擇在密室自盡。我不想老爺再繼續為她悲傷,想請你封掉密室。”

為了讓梁鴻天看得更清楚,芬兒多點了幾盞油燈。

這時,在一盞油燈旁,梁鴻天看到一幅畫,嚇得渾身發抖。

畫中女子,與他在青桃廟見到的姑娘,長得分毫不差。

梁鴻天大驚,面上卻強裝鎮定:“畫中女子是誰?”

芬兒輕輕摸著畫的邊緣,笑道:“她是碧琉。”

梁鴻天渾身不自在:“我記得陳老爺說她已經去世兩年,她有什麼兄弟姐妹麼?”

芬兒語調平靜:“她是家中幼女,上頭有個哥哥。”

聽到這,梁鴻天的背嚇得全是汗,這女子已不在人世,那他在青桃廟見到的姑娘,又是何人?

這世間,真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

把他帶出密室,芬兒繼續聊她對新宅子的設想,以及碧琉的怪癖,言語中時而流露出不滿與嘲諷。

梁鴻天心下狐疑,從芬兒的口中,能隱隱聽出她對碧琉的醋意。

到了暫住的客棧,梁鴻天翻出前幾日畫下的桃花姑娘。

畫中姑娘,神態憂傷,不像陳老爺的髮妻,多了點雍容。

梁鴻天的小魂兒驚著了,難道那房子鬧鬼?

反正沒做虧心事,有什麼好怕的。這樣一想,梁鴻天寬心了不少。

他花費平生最大的心力,畫出一份待房屋改造的草圖。

唯獨密室,他想再看看,畢竟裡頭有些機關,不是他熟悉的。

連續作畫多日,他才想起沒有正兒八經的吃過東西。

想去集市買點乾糧,不料在巷口的轉角,他見到了桃花姑娘的身影。

他再揉一揉眼睛,卻發現姑娘不見了。

大白天的,怎麼會有幻覺?他咕噥著。

當梁鴻天提出要去密室時,芬兒領了他進去。

他往牆裡這摸摸,那敲敲,試圖找出機關。

看著密室裡的畫像,芬兒說碧琉老喜歡呆在這不見天日的密室裡,不知在想什麼。

梁鴻天好奇地問,請問她是怎麼死的?

芬兒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問,臉上大驚。

很快,她恢復鎮定:“碧琉原是我好姐妹,有孕後不慎失足掉下樓梯,孩子沒了。後來她想不開,老待在密室,最後在此自縊,等到老爺發現時,她的身子早已涼了。”

芬兒又嘆息:“以前我時常到陳府探望她,後來她去世了,陳老爺太過悲傷,我一直陪著他,便日久生情了。”

梁鴻天瞭然一笑,繼續觸控牆上的石磚。突然,密室裡的所有油燈都熄滅了,連他也消失不見。

芬兒慌亂地叫著梁鴻天,可無人應答。

在一片漆黑之中,她找不到來時的入口。

在她歇斯底里地叫喊時,碧琉畫像旁那盞燈突然燃起,一陣繚繞的煙霧在密室出現。

碧琉從畫中走了出來,臉色慘白地出現在芬兒面前:“搶來的夫君好用嗎?”

芬兒恐懼地喊道:“你不是死了嗎?”

“是啊,可我到了陰曹地府,才知是被你害死,所以找你索命來了。”說完,碧琉伸出手臂,往芬兒脖子上掐。

芬兒感覺到她冰冷的手指,大聲哭喊著:“你已經死了,被我偷偷用白綾勒死了,你快走,不然我請法師收了你。”

碧琉並不鬆手:“我當你是好姐妹,為何你要如此待我?”

感覺到碧琉手中的力度在加大,芬兒改口了:“我不是有意要殺你的,求你放過我吧!你一直擁有這麼多好東西,連我喜歡多年的老爺也深愛著你,我妒忌啊!”

芬兒嚇得雙腿無法站直,碧琉突然往芬兒脖子用力一擊,把她敲暈在地。

這時,密室的油燈再次亮起,梁鴻天出現了,身後還跟著碧琉的哥哥。

畫中的碧琉,在密室消失了。

芬兒被碧琉哥哥送進了大牢,陳老爺得知是她殺死了愛妻之後,悲痛不已。

醒過來的芬兒一直喊著:“碧琉,你已經被我殺了,別來找我!”

陳老爺問梁鴻天,如此芬兒會變成這般模樣?

梁鴻天答,她可能在暗室呆久了,做了虧心事,一不小心把事情都說了。

回到客棧,梁鴻天回憶起那日去集市買乾糧,恍惚間看到桃花姑娘。

在他懷疑見鬼時,一輛馬車朝他撞過來。梁鴻天驚著了,腿軟得挪不動腳步。

恰好這時,有人從身後把他一拉,讓他避開受驚的馬匹。

驚魂未定之時,他看到救他的人,竟是桃花姑娘。

梁鴻天問她是人還是鬼,她俏皮地指了指地下的影子:“鬼會有這個嗎?”

這下,他才鬆一口氣,原來桃花姑娘不是鬼。

梁鴻天說:“你救了我,我該怎麼報答你?”

桃花姑娘的臉上寫滿憂傷:“陳老爺找你重建的古宅,可裡頭有人在密室殺人了,如今想毀滅證據,你能幫忙嗎?”

梁鴻天本性熱情俠義,聽得桃花姑娘有事相求,一時好奇心大起。

他問:“我在青桃廟見過你,還在陳家古宅見過你的畫像,你是何人?”

桃花姑娘將身世娓娓道來,她叫碧璃,20年前出生在桃花鎮,和碧琉是孿生姐妹。

兩人5歲時,家中雙親離世,她們被送到離青桃廟不遠的一戶遠親。

姐妹倆自幼在青桃廟玩,無意中發現一個密室的入口。她們偷偷鑽了進去,在裡頭髮現許多暗格和密道,有一個出口通向青桃廟的桃樹旁。

遠親家貧,後又添了一雙兒女,無力再繼續撫養碧璃姐妹。

9歲那年,姐姐碧琉被一戶好人家領走,他們已有一子,只想再要一女。

當年姐妹幼小,無法決定將來命運,便相約20歲回青桃廟的桃樹下相聚。

過了不久,碧璃也被領養了,但領養她的,竟是隱瞞身份的神偷。

她跟著神偷學習各種偷盜技巧,練出一身功夫。

神偷讓她鑽到大戶人家屋裡盜取值錢的寶物,在16歲以前,她盜過不少東西。

可後來,她不想再幹偷雞摸狗的事情,害怕被抓住的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姐姐。

她離開了,為躲避神偷的追蹤,許久不敢回青桃廟。

20歲時,她到了青桃廟完成當年約定。可左等右等,姐姐始終沒有來。

在那時,梁鴻天見到了她。

也許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碧璃再次來到桃花鎮四處尋人時,發現青桃廟的其中一棵桃樹不見了。

此時,遠親全家皆已搬離桃花鎮。

碧璃只好四處搜尋,在一處古宅後花園中,發現失蹤的桃樹,她由此發現姐姐所在之處。

她偷偷潛入古宅,只見姐姐牌位正放在大廳。

碧璃差點失聲痛哭,她怕直接上門會被錯認,便找了人去打聽。

原來,姐姐早在兩年前嫁給陳老爺,可流產之後,想不開自盡了。

碧璃不相信,姐姐還沒完成跟自己的約定,怎麼可能先走。

她疑心有人殺害了姐姐,偷偷藏到陳家,想找蛛絲馬跡。

在陳家庭院,碧璃看到那株桃花,想起她跟姐姐曾在青桃廟的桃樹下找到密室的隱秘入口。

她猜想姐姐會不會也找人做了一個,結果被她摸到密室的入口。

碧璃進了密室的隧道,在暗格裡,找到姐姐留給她的書信,裡頭寫滿了對妹妹的思念,還有對重逢的期待。

然而,多年之前,姐姐隱約從遠親那裡得知,碧璃彷彿是被一小偷帶走,碧璃也有可能走上彎路。

碧琉擔心假如大張旗鼓找碧璃,也許會連累她。因此,她對最親密的夫君和姐妹,都不敢透露半句妹妹的訊息。喪子之後,她無比痛心,幸好與妹妹約定之期即將到來,她如果找到妹妹,便多了一個親人。

碧琉還寫了曾經待她如姐妹的芬兒,想搶她的丈夫。

她甚至有些懷疑,是芬兒殺害了她肚子裡的孩子。那個讓她在雨夜失足從樓梯摔下的人,身上飄著芬兒喜歡用的蜜荷香。

也許,是碧琉查詢胎兒不幸死亡的真相時,被閨蜜芬兒發現了,趁機先下毒手。

碧璃心中大痛,她深知一個人若做了虧心事,極有可能會在無意識中吐露真相。

此時,她看見梁鴻天成為古宅的大匠,便想在他把密室封住之前,先偷出草圖,拖延時間一試芬兒。

碧璃卻看見了梁鴻天畫下自己的畫像,眸中深情,躍然紙上。

她決定賭一把,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

怎知,俠義的梁鴻天聽完碧璃這般悲慘身世,又憶起芬兒種種可疑之處,答應陪她做一場戲。

同時,他還帶她去尋找碧琉生前所投靠的人家。

碧琉的兄長,也不信開朗的妹妹會做傻事,於是三人決定同時做一場戲,揭穿芬兒真面目。

如今,芬兒在密室被嚇得精神錯亂,還關入大牢,也算是因果報應。

一切塵埃落定,梁鴻天看著碧璃,不捨地問:“接下來你打算去哪?”

若璃燦然一笑:“在這世上,我已無牽掛,以後四海為家。”

“要不,你留下了跟我在一起吧,當我的親人。”梁鴻天窘迫地開口了。

碧璃笑了,宛若那日在桃樹下,望著漫天白色花瓣飛舞的畫中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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