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鬥小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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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月從出生起,就頗具傳奇色彩。

那是靖元二年,一個深秋的清晨。

惜月生母——鎮西大將軍顧遠庚身懷六甲的原配夫人,還沒到足月,起床後卻突然有了臨產的跡象。

整個顧府,頓時忙亂開了,丫鬟婆子進進出出,個個都是一臉緊張。

年初,顧夫人剛診出有了身孕,顧遠庚就離開京城,率軍平復燕州叛亂。

入秋以來,已經一個多月沒有顧遠庚的訊息了,顧夫人挺著大肚子,寢食難安,氣色很是不好。

從清早開始,一直到午後,好幾個時辰過去,孩子還是生不下來。

穩婆的聲音不停地喊著:“夫人,用力,用力啊……”喊聲不時中斷,傳來惶恐不安的交頭接耳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祥的預感,已經籠罩了整個顧府。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猛地推門進來,驚喜地喊著:“夫人,夫人,將軍回來了,將軍打了勝仗回來了!”

已經奄奄一息的顧夫人,毫無生機的臉上瞬間煥發光彩,她猛地抬起身子,拼盡全力喊道:“真的嗎……啊……疼!”

“生了!”清脆的啼哭聲,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欣喜若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顏。

在後來的日子,顧夫人不止一次戲謔:“你這丫頭,掐指算著出來的,好事都讓你趕上了!”

顧夫人所言不虛,顧惜月出生於爹爹得勝回朝的榮耀時刻,成長於顧家飛黃騰達的巔峰時期。她容貌秀麗,天資聰穎,玲瓏乖巧,自幼飽讀詩書,琴棋字畫無所不通。

再加上顧夫人因為身體受損,後來未能再懷孕,就只生了她這麼一個女兒,萬千寵愛,寄予厚望。

十二歲那年,顧惜月隨母進宮,被皇后相中,指婚給當朝太子,二皇子景辰,提前鎖定太子妃的身份。

02

顧惜月從未懷疑過,她的未來,將會是金玉鋪就的道路,一眼看得到的璀璨錦繡。

然而,所有的一切,卻在她十四歲這年,驟然轉了方向。

戊戌新年剛過,喜氣還沒消散。初春陰沉的午後,一個驚天噩耗突然傳來。

顧惜月的外祖,官至宰相的三朝元老,因為謀逆罪,連同時任順天府尹的大舅舅和御林軍都統的二舅舅,在十天前一起被削官罷爵,等候發落。

孃家滿門遭殃,父兄身陷囹圄,這猝不及防的變故,讓顧夫人震驚錯愕之餘,心急如焚。

看到娘傷懷焦慮,顧惜月也憂心不已。外祖家是她最喜歡去的地方,慈愛博學的外祖父,教她詩詞歌賦孔孟之道;而兩個舅舅,則把她當男孩一般看待,帶她讀兵法習武術,陪她舞刀弄槍,把她當掌上明珠般寵著。

在顧惜月心目中,外祖和舅舅都是敦厚明理、善良可靠、衷心耿耿的濟世安邦之才,怎麼可能謀逆?

03

母女倆急得團團轉,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爹爹顧遠庚。

顧惜月五歲那年,先皇驟然駕崩,諸皇子爭奪皇位。時任兵部侍郎的顧遠庚,率軍平息紛爭,輔佐當時的六皇子順利登基。

新皇即位後,顧遠庚便成為皇帝的心腹,再後來,屢次帶軍出征,戰無不勝,被封為“鎮西大將軍”。從此內秉國政,外握軍權,風頭無兩。

作為當朝皇帝最倚重的大臣,如果顧遠庚親自出面,為外祖一家求情申訴,或許還有指望。

可偏偏爹爹這段時間到京郊的御林軍營房視察,已經好些天沒回來了。

整整一個下午,顧惜月都陪著顧夫人,派人去外祖的府邸打聽,探問爹爹何時能回來。

傳來的卻都是壞訊息,外祖父的宅子已經被朝廷貼了封條;而顧遠庚,這會兒根本不在軍營,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04

暮色襲來,顧夫人的貼身丫鬟杏影,斂聲靜氣地進來點亮了燈。

顧夫人坐在床邊暗自垂淚,顧惜月站起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也是心亂如麻。

她清楚,再這麼耽誤下去,一旦聖上的旨意下來,怕是誰也無力迴天。

杏影小心翼翼地問:“夫人,大小姐,我把晚膳端過來,你們多少吃點兒吧……”

沒有人回應,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情吃飯。

杏影深深地嘆口氣,悄然退了出去。關門的一瞬間,她小聲嘀咕:“將軍到底上哪兒去了?這都走了有十來天了吧……”

一言點醒夢中人,顧惜月突然想到,爹爹正是十天前離開家的。

也就是外祖家出事的那天。

05

除非領兵打仗,爹爹從未長時間外出,這次怎麼會這麼巧?

而且,爹爹說是去京郊的御林軍營房視察,而二舅舅正是御林軍都統。舅舅出事,他能不知嗎?

不,作為朝廷要員,爹爹肯定早就知道外祖和舅舅被定了謀逆罪,那他為什麼要瞞得密不透風,還遲遲不歸?

十天後的今天,才有人來給娘通風報信,這又意味著什麼?

種種推測,不好的預感,讓顧惜月的心瞬間像浸入冰窖。

她沒有驚動顧夫人,悄然出去,小聲叮囑幾個小廝,讓他們盯著府裡的幾個院門。

然後,她又派了幾個丫鬟,暗中監視幾個姨娘的住處。

她懷疑爹爹根本沒有去軍營視察,而是出於某種目的,有意躲著。

果然,二更時分,一個小廝悄悄稟報,說看到將軍回來了,從西北角的小門進來,去了秦姨娘的如意軒。

06

顧惜月聞言一驚,悄然看了顧夫人一眼。

顧夫人此時正在房間裡焦急地兜著圈子,聽到小廝說顧遠庚回來了,先是露出驚喜的神色,但隨後的“秦姨娘”三個字,又讓她腳步微微一滯。

秦姨娘名喚秦羽薔,是顧遠庚的側夫人,也是正正經經娶進來的。因為長得嫵媚明豔,又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很得顧遠庚的寵愛。

秦羽薔嫁給顧遠庚時,只是一個小文官的女兒,所以才委屈做了偏房。後來,秦家慢慢發達,父親做了監察御史,自幼習武的弟弟,也在顧遠庚麾下掙得了功名。

資歷老,有子嗣,家世也不俗。這幾年,秦羽薔的氣焰慢慢囂張起來,大有和顧夫人分庭抗禮的意思。

顧夫人出身高貴,性情溫和,加上顧遠庚平時對妻子也尊敬有加,雖然寵著秦羽薔,卻也並不忘了尊卑有序。因此,只要秦羽薔不是太過分,顧夫人一般也不多計較。

然而今天,夫君外出歸來,小別重逢,不來正房夫人處,而是徑直去了側夫人秦羽薔那裡,顧夫人是有些介懷的。

何況,現在又是她最為需要他的時候。

07

雖然心裡不悅,顧夫人也沒工夫拈酸吃醋。她立刻吩咐丫鬟杏影:“去如意軒請將軍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杏影自然知道事關重大,腳底生風,一溜小跑。一刻鐘後,她回來了,氣喘吁吁道:“夫人,我剛……到門口,秦姨娘就把我……趕出來,說將軍……已經歇下了!”

顧夫人“騰”地一下站起來:“你沒說有要緊事嗎?”

杏影委屈地回答:“說了,我都跪下求她了……說夫人真的有急事,人命關天的事,可秦姨娘還是不理會!”

饒是顧夫人一向寬容,聽到這話也是面有慍色:“我親自去,倒要看看,她敢不敢趕我!”

看到顧夫人往外走,顧惜月急忙跟上去。娘又氣又急的,這時候去,肯定少不了和秦姨娘衝突。

正房夫人深更半夜跑到姨娘房裡去鬧,會落人口舌。

而且,秦姨娘平時雖然有些恃寵而驕,但也只是暗中較勁,畢竟礙於孃的正房身份,沒有太過僭越,今天晚上,情況這麼緊急,她卻敢攔著杏影,一定是得到了爹爹的默許,所以有恃無恐。

顧惜月幾乎可以肯定,爹爹真的在躲著娘,他不想見她。

她拉住顧夫人,小聲道:“娘,讓我去吧,我會想辦法讓爹爹過來的!”

顧夫人轉過身,看著女兒娟秀伶俐的小臉,權衡片刻,眼中含了淚,嘆息一聲道:“也好……杏影,再陪大小姐去一趟!”

顧惜月搖頭:“我自己去,杏影剛剛才去過,不合適……”

08

初春的夜晚,瀟瀟冷風挾帶著零星的雨絲,寒意沁人。

顧惜月提著燈籠,從顧夫人住的沉香榭出發,輕車熟路步履匆匆地穿過一排排迴廊,往秦姨娘的如意軒走去。

遠遠看見如意軒還亮著燈,顧惜月慢下來,熄滅燈籠,然後躡手躡腳地慢慢靠近。

一片靜寂中,院內的談笑清晰可聞,秦姨娘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尖利亢奮:“將軍,不用再煩擾了,妾身敬你一杯,都過去了……你這麼做沒錯,人總得先考慮自個兒……”

顧惜月心生不悅,娘那邊水深火熱憂心如焚,望眼欲穿地等爹爹回去救命,他卻在秦姨娘這兒,有說有笑舉杯同歡。

涼薄至此,讓人心寒!

她正要喊門,卻突然停了下來。

夜已深,如果秦姨娘藉口爹爹勞累不放人,或者爹爹自己不願意回去,那就被動了。

不行,得想辦法。

09

黑暗中,顧惜月的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幾下,計上心來。

她伸手在旁邊的花圃裡抓了一把碎石子,躡手躡腳地走到如意軒正門口,先是爆發出一聲尖叫,接著大聲喊道:“誰在哪兒?”

說著,她揚起胳膊,嘩啦一聲把石子都撒到如意軒的院裡,又抬起腳,狠狠地踹了一下門。

然後,她一邊重重地跺著腳往前跑,一邊不停地喊著:“站住,站住……快來人啊,有賊!”

身後,如意軒的院門開了,身後傳來雜沓的腳步和紛亂的吆喝:“什麼人?站住!”

顧惜月側耳細聽,聽出裡面有爹爹威嚴渾厚的聲音,便腳底生風一般,胡亂喊叫著,飛快地往沉香榭的方向跑。

10

眼看到了沉香榭門口,顧惜月停下來,虛脫一般彎下腰,大口大口喘著氣。顧遠庚第一個追上來,鷹爪似的大手,一把抓住顧惜月的肩膀,把她扳了過來。

如意軒的幾個小廝也跑了過來,七八盞燈籠,照得亮如白晝。顧遠庚定睛一看,大吃一驚:“月兒,怎麼是你?”

顧惜月渾身哆嗦著抱住顧遠庚,抽抽搭搭地哭起來:“爹爹,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長時間不回家……我晚上睡不著,就偷偷溜出來散步,誰知道走到如意軒那兒,看見一個黑影要翻牆過去,我就喊了一聲,朝他撒了一把石子,誰知他猛地跳下來,一下子把我推倒在地,就一溜煙逃了,我爬起來追,但是沒追上……爹爹快讓人朝那邊去,別讓他跑了!”

“啊?你沒事吧?受傷了沒?”顧遠庚仔細地審視著女兒。

顧惜月搖搖頭:“就……磕了一下,不礙事!”

顧遠庚鬆了口氣:“沒事就好,估計就是個小毛賊。你這丫頭,也真是膽大,黑燈瞎火的,出來也不帶個人!”

說著,他命令幾個小廝:“你們幾個,往那邊去追,細細搜查……”

顧惜月內心竊喜,計劃得逞,成功把爹爹引過來了!

她抬起頭,假裝環顧四周,這才如夢初醒般驚呼:“哎呀,到沉香榭了……爹爹,讓他們去追吧,你快進來,娘一直在等你呢,外祖家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顧遠庚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呦,這是什麼毛賊?真夠背的,能被大小姐撞個正著,這逃跑的路線也是算好的吧?剛好經過沉香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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