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是專業的(1 / 1)
秦羽薔,她也跟著過來了!
雖然是更深夜靜時分,秦羽薔的打扮也照樣明豔照人。水紅色的錦緞低襦裙,外面罩了白色的狐毛披肩,杏眼桃腮,膚白如玉,端的是萬種風情。
她緩步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在惜月臉上打量,不依不饒地逼問道:“如意軒一直亮著燈,笑語喧譁,什麼不要命的賊敢這時候來……怎麼?這賊是跑到沉香榭不見了嗎?真夠巧的!”
隨著她的問話,顧遠庚也盯著惜月,臉上浮現出狐疑的神色。
惜月不慌不忙地笑笑,有條不紊道:“如意軒門前有兩條路,一條大路,一條小路,賊人逃跑自然會選擇小路,而這條小路又剛好經過沉香榭,有什麼好奇怪的?喏,他往前面西牆根那兒跑了,爹爹已經派人追過去,什麼情況待會兒自然知道……”
很快,如意軒幾個小廝返回來彙報,說晚上飄著小雨,西牆根那兒是泥土地,顯示有雜亂的腳步,一看就是新近踩上的,賊人應該是翻牆逃走了。
惜月坦坦蕩蕩地站著,一臉平靜。西牆根是整個顧府最偏僻的角落,鮮少有人去。晚上她讓小廝們暗中監視府門,那個發現顧遠庚行蹤的伶俐小廝,就是一直在西牆根下偷偷守著,所以才看到顧遠庚從西北角的小門進來。
惜月剛才故意指著讓人往那邊追,小廝留下的雜沓腳印,正好可以解釋她的說辭。府裡什麼東西都沒丟,爹爹應該也不會過於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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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秦遠庚揮揮手,命令道:“讓府裡的侍衛加強巡邏,幾個偏僻的角門多加註意!”
惜月看向秦羽薔:“秦姨娘,這下您信了吧?我可沒有說謊……倒是秦姨娘您,剛剛把杏影趕走的時候,不是說爹爹已經睡下了,怎麼這會兒又說如意軒一直亮著燈,笑語喧譁?”
秦羽薔張口結舌,乾脆掩飾般挽住顧遠庚的胳膊,柔聲道:“將軍,您累了一天了,管他什什麼賊不賊的,跟我回去好生歇著吧……柔兒,姐姐膽小,受了驚嚇,好生把她送回去!”
顧惜月同父異母的妹妹,比她小一歲的顧惜柔,從秦羽薔身後走出來,不滿地朝顧惜月撇撇嘴,翻了個白眼。
但嘴裡說出的話,卻是春風和煦:“姐姐,走吧,我送你進去……有什麼好怕的?瞧把你給嚇的!”
秦羽薔滿意地看著女兒,轉過臉對顧遠庚說:“瞧,柔兒比月兒還小呢,反倒像個姐姐,又沉穩又懂事又體貼……我們柔兒啊,就是命不好,沒生在夫人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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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顧惜月忍不住蹙眉。秦姨娘最為眼紅的,就是她被指給了太子。而顧惜柔高不成低不就,到現在還沒許配人家。
在秦羽薔看來,自己的女兒要比顧惜月優秀多了,只不過時運不濟,是個庶女。
她慣用的伎倆,就是時不時拿顧惜柔和顧惜月作對比,再用自怨自艾,換取顧遠庚的憐惜和疼愛。
顧惜月平時懶得計較,但秦羽薔當著她的面,在爹爹這兒嚼舌頭,她自然不能忍。便抿嘴一笑:“秦姨娘,不止你這麼認為,很多人都說惜柔長得像姐姐,我像妹妹……你忘了,裴夫人來我們府裡,還把惜柔認成香姨娘了呢!”
她說的也是實話,顧惜柔體態豐滿,喜歡穿色彩豔麗花樣繁複的衣服,又熱衷於描眉畫眼地打扮,看上去確實要比實際年齡顯大。
前段時間,吏部尚書裴世通的夫人,來顧府拜訪顧夫人,秦羽薔得知裴尚書的小兒子尚未婚配,就上趕著讓顧惜柔也過來見見。誰知裴夫人居然把惜柔認成了顧遠庚的一個小妾,鬧了一場大笑話。
一提到這事,秦羽薔臉上掛不住了,但礙於顧遠庚在場,也不好發作,只得吃了個啞巴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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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柔卻是怒了,剛剛裝出來的溫柔賢淑蕩然無存,她惡聲惡氣地說:“這都到沉香榭門口了,我看你也用不著我送吧?說實話,好端端的,我真不想進去沾晦氣……”
看來,連顧惜柔都知道顧惜月外祖那邊遭了殃,那爹爹和秦姨娘必定也是知情的。
反正都已經回來了,顧惜月便不再兜圈子,仰頭看著顧遠庚,語調悲涼地懇求:“爹,看樣子您都知道了……趕緊想想辦法,救救外祖父和舅舅他們吧,娘都快急死了……您是鎮西大將軍,皇上一定會給您面子的。”
顧遠庚不說話,表情複雜地打量著顧惜月,似乎有些尷尬,又有些不忍。
好半天,他才蹙眉搖頭道:“晚了,月兒,現在誰也救不了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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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的拐角處,突然有人失聲叫道:“不!”緊接著,一個人影閃了出來。
眾人一起抬頭,只見顧夫人步履蹣跚地走過來,滿臉悲慼。
她在院裡聽到外面的喧譁聲,想看看發生了什麼。沒想到剛出了院門口,就聽到顧遠庚說孃家已經沒救了,一時面如死灰,肝膽俱裂。
她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也不顧這麼多人在場,緊緊抓著顧遠庚,一迭聲地問道:“將軍,現在到底什麼情況?他們……怎麼樣了?”
顧遠庚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語速很快地說:“岳父和舅兄,私自結黨,意圖謀逆。明天早朝,皇上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旨,要把他們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顧夫人如遭雷擊,先是巋然不動,然後身子猛地向後傾,幾欲跌倒,顧惜月疾步撲過來,一把扶住顧夫人,帶著哭音,聲聲喊著:“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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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顧夫人才緩和一些,她聲音顫抖,有氣無力地問:“我父親和兄長,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說他們謀逆?”
顧遠庚環顧四周,屏退小廝和丫鬟,只留兩個夫人和兩個女兒在場,然後才說:“他們倆……私下聯合眾多朝廷要員,要上書為梁王求情……皇上有多忌諱梁王,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岳父以前做過樑王太傅,皇上仁慈,從沒跟他算過舊賬,偏偏他又上趕著趟這渾水!”
顧惜月和顧夫人都愣住了,梁王是先帝的嫡長子,在當年那場皇位爭奪戰中,他受到的擁戴和支援最多。但因為沒有兵權,最終還是輸給了六皇子。
六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登基後,梁王被幽禁府中。去年年底,梁王寫的一些詩詞流傳出來,字裡行間不乏牢騷和怨氣,其中一首還模仿曹植的《七步詩》,指責皇上為了稱帝不擇手段,殘害骨肉。
據說皇上在朝堂上勃然大怒,表示已經看在兄弟情分上,對梁王網開一面,他居然賊心不死,當即下旨貶梁王為庶人,逐出京城。
這件事牽扯的人很多,凡是為梁王說話的,都遭到貶謫,外祖和舅舅為官多年,最是明白通透,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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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呆立片刻,拼命搖頭:“不可能,他們不會這麼做的,定是有奸佞之人陷害……將軍,你一定要救救他們,只有你能救他們了!”
一直在旁邊一副看好戲模樣的秦羽薔,這時候走過來,假惺惺地扶住顧夫人:“姐姐,話可不能亂說,皇上是明君,哪兒來的什麼奸佞小人?再說了,這麼大的事,你讓將軍怎麼想辦法?總不能為了救你孃家人,把他也牽扯進去吧,那我們顧家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可怎麼辦?將軍這幾天躲著你,就是怕你不管不顧地給他施壓……女人出嫁後就要以夫家為重,哪兒還能事事想著孃家,讓將軍以身試險呢……”
顧惜月驚跳了一下,真的讓她猜對了,爹爹根本沒有什麼公務,只是躲著娘,怕受牽連,不願意救外祖罷了。
顧夫人掙開秦羽薔,轉身看向顧遠庚,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所以,這幾天你根本沒有去視察營房……我到今天下午才知道訊息,也是你有意隱瞞,對吧?反正一切都成定局,無力迴天,你可以堂而皇之地拒絕我。”
顧遠庚不說話,但目光閃爍,眼睛不敢和顧夫人對視,他神色倉皇地辯解道:“不讓你知道,也是怕你太過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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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眩暈襲來,顧夫人輕輕扶額,嘴角卻含著一抹悲涼的微笑:“你怕他們連累你,是不是?你根本就沒想替我爹爹和哥哥說話。我早就應該猜到……像你這麼愛惜羽毛的人,躲都來不及,怎麼還會為他們求情……是我太天真了,還一直在等著你回來……”
她喃喃自語著,身子搖搖欲墜。突然,顧夫人撕心裂肺地大喊:“顧遠庚,你可曾想過,當初如果沒有我父兄,你能有今天嗎?你的良心呢?”
顧夫人嫁給顧遠庚時,顧遠庚只是兵部的一個小官,而她卻是丞相千金,算是下嫁。在顧遠庚的仕途升遷中,顧夫人的父兄,曾極力舉薦,多次出手相助。
曾經寒微的人,最怕提起過去。看顧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指責控訴他,顧遠庚的臉上掛不住了,他惱羞成怒道:“你父兄身居高位,卻處處與皇上作對,是他們肆意妄為,跟我有什麼關係……來人,送夫人回去!”
秦羽薔輕撫著顧遠庚的後背,柔聲細語道:“將軍切莫動怒,姐姐也是急於為孃家孃家開脫,一時糊塗,沒考慮將軍您的難處,也沒考慮我們顧家的安危……”
嘴裡這麼說著,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這真是她喜聞樂見的場面。她親手操控的這個局,到目前為止,正在向著期望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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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薔的溫言軟語,讓顧遠庚的臉色慢慢平靜下來,他攥著秦羽薔的手,欣慰地感嘆:“還是你懂事……”
然後,他失望地瞥了一眼顧夫人:“你是顧家的當家主母,居然這麼沒有大局意識,枉我這些年一片真心待你!”
聽到顧遠庚的話,顧夫人兩腿一軟,癱倒在地上,神思恍惚,眼淚縱橫。錦衣玉食的她,一生沒經歷過什麼風浪,養尊處優,心思簡純,而這個晚上,孃家遇難,夫君絕情,雙重打擊讓她一時接受不了,萬念俱灰。
顧惜月急忙扶起顧夫人,掏出帕子給娘揩眼淚。然後,她盯著秦羽薔得意洋洋的臉看了會兒,犀利的目光,讓秦羽薔禁不住渾身一凜。
看到秦羽薔訕訕地收斂了得色,顧惜月這才冷冷一笑,轉臉看向顧遠庚,突然發問:“爹爹,聖旨……不是明天才宣嗎?”
顧遠庚不明所以,悶悶地回答:“我剛才不是說過了,明天早朝當眾宣旨……皇上要,威懾百官……”
“那就還有機會,”顧惜月抬起頭,直視著顧遠庚的眼睛,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這不還沒到明天嗎?”
“你想幹什麼?”顧遠庚警惕地瞪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