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反擊(1 / 1)
惜月深吸了口氣,才微笑著,平靜地轉身。
顧惜柔追上來,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後,才從衣襟下面拿出一個錦盒遞給惜月,一臉傲慢地說:“喏,御賜的人參,爹爹賞給我孃的……我娘呢,看到你被爹爹訓斥,怪可憐見的,讓我拿來給你……帶回去,給夫人補補身子吧!”
什麼時候竟輪到如意軒來施捨沉香榭了?惜月本能地不想要,可這會兒要是拒絕,反倒顯得自己小氣計較。
她乾脆伸手接過來,不卑不亢地說:“謝謝妹妹,也代我謝過秦姨娘!”
顧惜柔微微一愣,審視著惜月,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後,她突然側過身子,在惜月的耳邊小聲道:“姐姐,這樣的人參,你們沉香榭現在怕是見也見不到吧?”
說完,不等惜月回答,便掩嘴笑著,揚長而去。
惜月很快明白了顧惜柔這番舉動的用意,送人參顯擺,再言語諷刺,不過是想提醒她,外祖和舅舅成了流放的罪臣,娘現在又等同於失寵,也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幫襯,自己這個嫡長女,今非昔比,過得還不如她這個庶女。
02
惜月呆立片刻,繼續往沉香榭的方向走去。小路兩邊,海棠花開了,淺淺的粉,是少女般嬌俏的顏色。日暖風柔,春意融融,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
但在十四歲的顧惜月眼裡,此時卻是從未有過的風刀霜劍,徹骨寒涼。
深深的失落和無力感,突然從她的心底湧起。
這真是個勢利又涼薄的世界,外祖家的一場變故,讓父母親這對恩愛夫妻反目,一向慈愛溫柔的爹爹,居然變得如此冷漠無情。
鎮西大將軍的嫡長女如何,未來的太子妃又如何,不過都是依附於男人的某種身份罷了。他們今天可以愛你如珍寶,明天就可以棄你如敝履。
想到這裡,惜月帶著一臉決絕,倔強地在心裡自言自語:不要再為這些過多思慮,不要再去刻意討好爹爹,以後也不再指望他。大不了,就一輩子守著娘,在沉香榭平安度日。
03
接下來的日子,顧惜月幾乎足不出戶,一直待在沉香榭裡,要麼忙活著照顧顧夫人;要麼讀讀詩書,做做女工。
日子過得倒也安逸。
唯一讓她煩擾的,仍是顧夫人的身體。京城有點兒名氣的郎中請了個遍,也診不出個所以然,每天的藥按時按頓地喝下去,卻是日漸消瘦憔悴。
顧府內宅的大小事宜,顧夫人已經沒有精力再管,每天只是昏昏欲睡,沉默不言。
而顧遠庚,最近也不知道忙什麼,據說好幾天沒回府了。
春意漸濃,天氣也越來越暖和,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惜月和杏影正想攙扶顧夫人出來曬曬太陽透透氣,丫鬟桃隱突然掀開簾子,急急地跑進來,語無倫次地說:“夫人,大小姐,不好了,將軍……將軍要走了!”
走了?去哪兒?
04
桃隱這才把她聽到的訊息從頭說起:半個多月前,西北狄國入侵,不斷在邊疆滋生事端,騷亂百姓,皇上很是憂心。今天早朝時,鎮西大將軍顧遠庚主動請命,要求親自帶兵遠征,討伐狄國。
並立下軍令狀,不勝不歸!
皇上大為讚賞,當場就同意了。顧遠庚將要率領十萬大軍,不日後奔赴西北邊疆。
惜月一下子愣住了,狄國是遊牧民族,驍勇善戰,兇蠻無比,大燕建國以來,每隔三五年,狄國總要在邊疆故意找茬。
可因為路途遙遠,氣候惡劣,大燕對狄國一直採取安撫退讓政策,朝廷派大臣進行和談,再給予少許糧草和金銀珠寶,就能換來幾年安寧。
現在,爹爹提出帶兵討伐,是想幫皇上一勞永逸地解決狄國。看來,皇上那句“你太讓朕失望了”成了紮在爹爹心裡的刺,他要孤注一擲地將功補過了。
千里之外的沙場,刀劍無情,雖然爹爹讓惜月很是失望,但這一刻,聽到他將要遠征的訊息時,她的心,還是情不自禁揪了起來,隱隱作痛。
惜月情不自禁看向顧夫人,她怕娘過於擔心——她的身體,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可是顧夫人卻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似的,一臉平靜。片刻後,她淡淡地說:“你們……都出去吧,我想睡會兒!”
杏影和桃隱都知趣地退了出去,惜月也正要悄然離開,卻無意中看到娘側躺的背影,肩頭微微聳動,分明是在壓抑地哭。
她心裡禁不住又酸又澀,娘還是在意爹爹的,為他的安危牽腸掛肚,卻又因為他的冷漠傷感痛心,所以才賭著一口氣。
05
領命西征後,顧遠庚就一直在軍營操練準備,很少回來。即使偶爾回府,也是直接去如意軒。
幾天後,他突然傳下口諭,鑑於夫人的身體情況,不宜過度操勞,由側夫人秦羽薔協理顧府內院的大小事宜。
正房夫人身體抱恙,讓側夫人代為協管家務,倒也是常見的事。只是顧遠庚這次的態度,很有些耐人尋味。
離家出征,很可能就是生離死別,而他明明知情,居然不在臨走前,來探望一下患病的妻子,甚至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
惜月原本想去如意軒一趟,爹爹此行兇險,她想在他臨行前見一面,說幾句暖心的話,彌補一下之前的嫌隙。
但轉念一想,從爹爹的舉動來看,他分明還對之前的事耿耿於懷。那麼,她現在說什麼,做什麼,在他眼裡就都是錯的,何苦上趕著惹他嫌棄。
06
顧夫人和惜月這邊心灰意冷,一個纏綿病榻,一個消沉度日。而拿到顧府協理權的秦羽薔,卻是歡脫喜慶躊躇滿志。
她嗓門洪亮,頤指氣使,上上下下地指揮忙活,臉上洋溢著出人頭地的歡欣。
顧惜月很快就感覺到,這個家的風向,在一夜之間,突然就變了。
那些之前對她和娘殷勤周到的下人,個個見風使舵,開始跟在秦羽薔身後,秦姨娘長秦姨娘短地討好巴結。
用杏影的話來說,如意軒每天都熱鬧得像在過年。
而沉香榭,卻是門可羅雀沉寂黯然,連那些丫鬟和小廝們,也都是一臉灰敗,看起來蔫頭耷腦的,悄無聲息地做著分內的事,連話都懶得說。
把紛紛擾擾關在門外,清清靜靜,無人打擾,惜月反倒覺得這樣也挺好。
07
這天晚上,惜月聽到顧夫人一直咳嗽,就想給她燉盞燕窩潤肺。
小廚房的燕窩沒有了,她便派丫鬟桃隱到庫房去領。
桃隱一臉為難地看了看惜月,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然後默默出去了。
惜月覺得桃隱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問。
等了老半天,桃隱終於回來了,卻是怏怏不快。她伸出手,把一個癟癟的紙盒遞向惜月。
惜月一看,紙盒裡,裝的是少許碎燕窩渣。
她忍不住蹙眉追問道:“怎麼回事?”
桃隱囁嚅著解釋:“小姐,庫房掌事的崔媽媽說,完整的燕窩……都沒了,說是香姨娘蓮姨娘她們領走的,所以就剩下這些燕窩渣……”
蓮姨娘?!
惜月心一沉,正要說什麼,杏影走過來,輕輕嘆了口氣,見怪不怪地說:“給我吧,這也能燉的……”
惜月瞬間明白了,這段時間,沉香榭的丫鬟小廝們之所以這麼無精打采,不僅僅是因為娘生病失寵,恐怕更多的是來自外面的輕視和苛待。看杏影這習以為常的樣子,分明受過不少這樣的待遇。
她可是孃的貼身丫鬟啊,以前是何等的尊貴。
08
惜月看著杏影和桃隱,憋著氣問:“說說吧,這樣的委屈,不是第一次吧?”
杏影搖搖頭,沒說話。桃隱忍不住帶著哭腔道:“小姐,杏影姐姐不讓告訴你,夫人病著,你已經夠煩心了……可是,她們實在是太過分了,本應該送來的東西,現在都不給送,派人去領,又……”
惜月這才知道,秦羽薔協理內宅以來,份例的衣料、藥材、點心,統統都沒人送。丫鬟小廝去領,外頭的婆子們看到顧夫人孃家失勢,沒有子嗣,這會兒又不受將軍待見,便跟紅頂白,故意刻薄刁難。
“尤其是庫房掌事的崔媽媽,每次我們去領東西,她不是推三阻四,就是含諷帶刺地敲怪話……小姐你可能還不知道,崔媽媽是秦姨娘的遠房親戚,現在可威風了!”
遠房親戚?!
“以前怎麼沒聽說過?”惜月蹙眉問道。
桃隱撇撇嘴:“是啊,以前她隻字未提,這幾天卻一遍遍地強調,生怕人不知道……勢利小人,這是看秦姨娘現在當家了,狐假虎威呢!”
惜月凝神思索,突然間,她好像想起了什麼,急急地問杏影:“杏影,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從如意軒回來,拿的那個錦盒嗎?”
杏影不解地說:“記得,裡面是一支上好的人參……當時看您很不高興,我就接過來,順手收在櫃子裡了。”
“找出來給我,快!”惜月命令。
杏影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順從地從櫃子裡拿出那個盒子,遞給惜月。
惜月把玩著,反反覆覆看了好久,才眯著眼問:“將軍今晚回來了嗎?”
桃隱小聲回答:“我去庫房時,看到將軍騎馬回來了……還是去了如意軒……再有兩天,將軍就該走了!”
很好!
09
惜月一把奪過桃隱手裡裝燕窩渣的盒子,緊緊攥在手裡。
然後,她把沉香榭的婆子丫鬟和小廝們都叫出來,選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和四五個手腳麻利的丫鬟,朗聲道:“走,跟我去庫房!”
看到多日消沉的大小姐終於重振旗鼓,好像是要給她們出氣了,被選中的下人們鬥志昂揚,爭先恐後地打著燈籠,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從沉香榭到庫房,要經過如意軒,身後的丫鬟婆子們吵吵嚷嚷嘰嘰喳喳,惜月也不管,任由她們鬧得沸反盈天。
到了庫房,惜月一把推開門,大步跨了進去。
那個一臉橫肉的崔媽媽,見狀急忙迎上來,虛情假意道:“這麼晚了,大小姐怎麼親自過來了?要什麼東西言一聲,老婆子我給你送過去啊!”
顧惜月看都不看她,冷笑一聲,命令道:“給我搜!”
兩個婆子應聲上來,一人一邊,飛快擰住了崔媽媽的胳膊。其餘的幾個丫鬟,便在庫房裡搜起來。
很快,一個丫鬟過來,對著惜月耳語了幾句;另外一個,拿來庫房的物品領取賬冊。
顧惜月翻開,細細審查,然後,她“啪”地一聲合上,指著崔媽媽喝道:“掌她的嘴!”
一個婆子摁著崔媽媽,另一個掄起粗壯的胳膊,噼裡啪啦地打起來,不大會兒,崔媽媽的臉便又紅又腫,疼得哭爹喊娘,連連求饒。
10
“呦,崔媽媽這是犯了什麼錯兒?值得我們大小姐這麼大動干戈!”
“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風啊,大晚上的,跑到這兒拿下人出氣!”
“月兒,你在幹什麼?小小年紀,居然這麼肆意妄為心狠手辣!”
秦羽薔、顧惜柔、顧遠庚的聲音,接連在身後響起。
惜月微微一笑,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