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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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月翻開,細細審查,然後,她“啪”地一聲合上,指著崔媽媽喝道:“掌她的嘴!”

一個婆子摁著崔媽媽,另一個掄起粗壯的胳膊,噼裡啪啦地打起來,不大會兒,崔媽媽的臉便又紅又腫,疼得哭爹喊娘,連連求饒。

“呦,崔媽媽這是犯了什麼錯兒?值得我們大小姐這麼大動干戈!”

“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風啊,大晚上的,跑到這兒拿下人出氣!”

“月兒,你在幹什麼?小小年紀,居然這麼肆意妄為心狠手辣!”

秦羽薔、顧惜柔、顧遠庚的聲音,接連在身後響起。

惜月微微一笑,果然來了!

01

惜月原本在椅子上坐著,聽到聲音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然後才轉過臉,看向門口。

顧遠庚、秦羽薔、顧惜柔幾乎是並排而立,目光齊刷刷地投射到她身上。

顧遠庚的臉上滿是驚愕和震怒,而秦羽薔和顧惜柔,則是一副抓到把柄看好戲的竊喜。

崔媽媽跪倒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將軍,你一定要為老奴做主啊,好端端的,大小姐一進門,二話不說就亂翻亂找,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人……老婆子我在顧家當差多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憑什麼這麼打我……”

顧惜柔疾步走上前,扶起崔媽媽,溫言細語地勸慰道:“崔媽媽,別哭了,這麼大年紀,仔細身體……你放心,爹爹最是體恤下人,定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顧遠庚直視著惜月,眼睛裡幾乎能噴出火:“更深夜靜,帶著一幫刁奴招搖過市胡作非為……你想幹什麼?是不是覺得沒人管得了你了?作為顧家的大小姐,這般品行惡劣,如何能做太子妃,你比你妹妹差遠了……都是你娘把你慣壞了!”

02

惜月聞言不懼也不惱,微微一笑:“爹爹,事出有因,您先不要這麼快就下結論……”

顧遠庚忍耐地說:“好,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麼跑到庫房打人?”

惜月沒回答顧遠庚,凜然地盯著崔媽媽,疾言厲色道:“崔媽媽,你作為庫房掌事,卻監守自盜,你可承認?”

崔媽媽怔了下,很快就哭天抹淚地驚呼:“大小姐,你可不要血口噴人……天哪,老婆子我一生清白,連根針都沒偷過,卻被人如此誣陷,我不活了……”

顧惜柔也冷笑著說:“姐姐紅口白牙,說崔媽媽監守自盜,可有什麼證據?”

惜月不看她,依然直視著崔媽媽,朗聲道:“你沒偷,好,那我問你,庫房的人參、燕窩、鹿茸……這些名貴的藥材和滋補品,都去哪兒了?”

顧惜柔不屑地說:“賬冊上登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都有去處,自己看不就行了……平白誣陷好人!”

有顧惜柔撐腰,崔媽媽立刻不哭了,中氣十足地說:“二小姐說得對,賬冊上登記的有,誰領的,一目瞭然!”

立刻有人捧了賬冊過來,惜月看都不看,瞭然於心道:“按賬冊上面登記的,單是蘭香廬,就領了三盒人參兩盒燕窩,蓮音閣更甚,領了四盒燕窩……騙誰呢?信不信我現在就拿著賬冊,一個一個去核實……”

崔媽媽低下頭,語氣依然生硬:“大小姐儘管查去,老婆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03

惜月“啪”地一拍桌子,杏眼圓睜:“你這刁奴,吃定了香姨娘和蓮姨娘膽小怕事,軟弱可欺,居然敢偽造賬冊,把這些東西都算在她們頭上……你知不知道,蓮姨娘不能吃燕窩,吃了身上起疹子,她碰都不碰的東西,怎麼可能會一下子領那麼多?”

崔媽媽倏然變了臉,猛地轉頭去看顧惜柔,顧惜柔神色張皇,卻強自鎮定,無所謂地笑笑:“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蓮姨娘不能吃,可以讓下人吃啊,或者……送人啊!”

惜月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妹妹說的真好,蓮姨娘作為小妾,可以領走幾盒上好的血燕窩送人,給下人吃……而身體抱恙需要燕窩滋補的正房太太,卻只能領到一些碎渣……顧府還有沒有規矩了?”

說著,她把那個紙盒拿出來,扔在桌子上,看著顧遠庚道:“爹爹,娘今晚一直咳嗽,我想給她燉些燕窩潤肺,發現沉香榭沒有燕窩了,便讓桃隱來領。結果崔媽媽說沒了,只給了這麼一把燕窩渣……而現在,登記冊上卻顯示香姨娘和蓮姨娘領走這麼多……您信嗎?”

04

聽了惜月的這番話,別說顧遠庚,連秦羽薔都是一臉懷疑。

香姨娘蓮姨娘名喚香櫻和蓮心,是前年濟州都督送給顧遠庚的兩個歌姬,顧遠庚向來不沉迷女色,對歌舞更是不感興趣,所以給她倆了姨娘的名分,撥了蘭香廬和荷音閣讓她們住,但卻根本沒有同過房。

這兩個女人出身寒微,又不得寵愛,在顧府的地位很是低賤,怎麼可能一下子領走那麼多人參燕窩?

顧遠庚沉思片刻,面露慍色:“簡直是胡鬧!”

惜月趁機道:“所以爹爹,我懷疑這些東西不是兩位姨娘領走的,而是崔媽媽偷出去變賣了!”

顧遠庚皺起眉頭,對著崔媽媽喝道:“大小姐說的是不是實情?”

崔媽媽嚇得一哆嗦,撲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沒有,我沒有……”

顧遠庚一向不多關注內宅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今天晚上是湊巧看到惜月帶著丫鬟婆子從如意軒門前經過,鬧哄哄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才跟著過來了。

現在,看到這個老婆子做事乖張,又支支吾吾滿嘴謊話,早就不耐煩了,對著外面喊道:“來人,拉著崔婆子去蘭香廬和荷音閣核實,一查到底!”

05

顧遠庚的兩個侍衛應聲而入,崔媽媽鬼哭狼嚎,突然爬到秦羽薔面前,哀求:“秦姨太,您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今天晚上,秦羽薔本來不想過來,她現在協理內務,想在顧遠庚面前做出端莊賢淑的模樣,可女兒顧惜柔硬拉她來。

來了之後,看到惜月讓沉香榭的婆子掌崔媽媽的嘴,惹顧遠庚大發雷霆,頓時又驚又喜。可沒想到,這熱鬧看著看著,居然反轉了。

崔媽媽明顯說謊了,也是自己疏忽,剛開始管家,只顧高興了,千頭萬緒,一時不知道從那兒下手。庫房的賬冊,她到現在還沒過目呢。

秦羽薔怕顧遠庚遷怒於她,這會兒避還來不及呢,便閃身嫌棄地喝道:“滾開,滾……”

惜月似笑非笑地問:“秦姨娘,這崔媽媽……不是你的遠方親戚嗎?”

秦羽薔吃驚地白了惜月一眼,惱怒地說:“誰和她親戚?我根本不認識她!”

崔媽媽看秦羽薔不理她,便又朝著顧惜柔撲過去:“二小姐,你救我……二小姐……”

顧惜柔左擋右避,倉皇地縮在秦羽薔的身後,嘴裡胡亂喊著:“別過來,別過來……”

眼看侍衛近前,要拉崔媽媽出去,她頓時絕望了,像受傷的野獸一般,哀嚎道:“我說,我說,我沒有偷東西,是二小姐……那些東西都是二小姐派人領走的,賬冊也是她讓那麼登記的……”

06

在場的人俱是一驚,秦羽薔最先跳出來:“崔婆子,你瘋了吧?逮誰咬誰……我柔兒要這些東西幹什麼?她又不缺吃不缺喝的!”

崔媽媽膝行到顧遠庚面前:“將軍,老奴這次說的是實話,是二小姐……二小姐要賞下人用,領走了好些名貴的藥材和補品……”

惜月驚呼道:“你說什麼?賞下人?”

她拿出那個紅色的錦盒:“爹爹,這是前些天我去如意軒時,惜柔妹妹追出來送給我的,說是御賜的人參,爹爹賞給秦姨娘,而秦姨娘看我們母女倆可憐,讓我拿回去給娘補身體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反覆審視那個盒子,突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還真是顧府庫房的,喏,這上面還有標記呢……可登記冊上如意軒沒有領過人參,原來……都是惜柔妹妹偷偷領的啊?”

顧遠庚從惜月手裡拿過那個錦盒,細看一下,勃然大怒,指著顧惜柔罵道:“你一個小小庶女,居然冒領東西去賞人,還賞賜夫人和大小姐……丟人現眼的東西,誰教你這些下作手段?”

07

此刻的顧惜柔,面如死灰,瑟瑟發抖。

她比惜月小了不到一歲,除了庶出嫡出身份的差異外,更是事事不如惜月,外貌不如,品行不如,才情不如,得到的寵愛更是不如。

惜柔心裡一直自卑又忌恨,尤其是惜月被指婚給太子後,惜柔嫉妒得快要發瘋,憑什麼好東西都是她的?憑什麼她一直能高高在上?

沒想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時來運轉。顧夫人和惜月失勢以來,府裡的人見風使舵,都上趕著巴結秦姨娘,連帶把顧惜柔也捧上了天。

終於有了存在感,終於感受到了尊貴和榮耀。顧惜柔想趁機籠絡人心,凡是來奉承討好她的,她就大手一揮:賞!

看到被賞賜的人受寵若驚,讚不絕口地誇她,說她貌美心善,是真正的大家閨秀,顧惜柔簡直心花怒放,更加樂此不疲。

越賞手筆越大,顧惜柔開始帶著丫鬟,頻頻到庫房去領東西,掌事的崔媽媽看到秦羽薔現在受寵,上趕著還來不及,自然是什麼好的都給顧惜柔。

顧惜柔怕人說如意軒領的太多,就把好些東西都登記在不受寵的小妾名下。

而崔媽媽攀上了二小姐,對她言聽計從之餘,自以為已經是顧惜柔的心腹了,喜不自禁,對外聲稱是秦羽薔的遠方親戚,作威作福、狐假虎威,誰都不放在眼裡。

尤其對沉香榭的人,更是百般刁難。

08

那天在如意軒,惜柔看到惜月被爹爹顧遠庚訓斥,悲憤離開。高興之餘,又覺得不解氣,便找藉口離開餐桌,偷偷進屋拿了一盒人參。

向來都是顧惜月賞她東西,終於輪到她居高臨下一次了。

惜月當時心煩意亂,根本沒有多想。回到沉香榭後,就把那盒人參交給杏影,讓她收了起來。

今晚也是湊巧,桃隱只領到一些燕窩渣,又說庫房的燕窩讓香姨娘和蓮姨娘領走了。

惜月記得蓮姨娘有一次來沉香榭,顧夫人給她盛了一碗燕窩粥,結果她吃完,身上居然起了紅疹子。郎中診過,說是食用燕窩引起的,讓她以後不要再吃。

試想,一個明知自己不能吃的人,怎麼會去領?何況,香姨娘蓮姨娘身份低微,又怎麼可能一下子領走那麼多?

然後,惜月又聽桃隱說庫房掌事崔媽媽是秦羽薔的遠方親戚,突然想到顧惜柔給她人參時的情景。

當時,惜柔是從衣襟下面拿出來,看上去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惜月拿過盒子仔細審視,果然發現那人參根本不是什麼御賜,而是顧府庫房出來的。

細細琢磨,她很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段時間,杏影和桃隱回來沒少跟她嘀咕,說不知道怎麼回事,外面好多人誇二小姐。

因此,惜月才故意大張旗鼓地帶人闖到庫房,而且專門挑爹爹在家的時候。

09

真相大白,果然和惜月猜測的一樣,顧惜柔這是邀買人心增加自己的威望呢。

只不過採用打腫臉充胖子的方式,真是夠可笑的!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崔媽媽,你為了巴結秦姨娘,把上好的人參燕窩都偷偷給了惜柔妹妹,然後偽造登記冊,真是好大的膽子……至於惜柔,怕是除了沉香榭,顧府一半的僕人們都能吃到燕窩人參了吧?怪不得現在外面都對妹妹讚不絕口呢,說你體恤下人,大方豪爽……”

顧遠庚也是目瞪口呆,匪夷所思地看著顧惜柔和崔媽媽,發飆道:“把崔婆子打一頓趕出去……惜柔從今天開始,禁足如意軒,我顧遠庚怎麼會有你這樣愚不可及的女兒,傳出去真是天大的笑話!”

秦羽薔被女兒氣壞了,這段時間她只顧著瞎忙,沒注意顧惜柔,哪兒想到她竟然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一時恨得咬牙切齒,竟也忘了給她求情。

惜月不慌不忙地勸慰顧遠庚道:“爹爹息怒,想來也是最近府中管理不善,才讓人鑽了空子……不過,月兒斗膽問您一句,您只是覺得娘身體不好,讓秦姨娘協助她管理內宅事務,並沒有剝奪孃的管家權吧?”

顧遠庚一愣,滿臉煩惱地說:“那是自然,你娘是正房夫人,顧府的當家主母……我可沒說不讓她管家,是她不願意管……”

10

惜月上前一步,走到顧遠庚面前,兩手攀著他的胳膊,眼睛裡閃著淚光,帶著小女孩受委屈後的神情:

“爹爹,不是這樣的,不是娘不願意管,她實在是有心無力。娘病得很重,京城的郎中請了個遍,還是不見輕……尤其是最近幾天,娘聽說爹爹要帶兵西征,焦慮憂心,寢食難安,我都撞見她好幾次偷偷抹淚……饒是如此,她還是掛牽著府裡的大小事宜。今天晚上,是娘覺得庫房有些物品不對勁,她想親自來查,又起不了身,這才讓我過來了……”

說著,惜月趁人不注意,對身邊的一個小丫鬟使了個眼色。那小丫鬟是惜月挑出來的伶俐人兒,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很快便悄無聲息地閃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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