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七竅生煙(1 / 1)
江襲月以紀雲廷和蕭雨棠義女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成為紀府一員。
對她來說,飄搖悽苦的人生到此為止,終於安定下來。
心裡擔憂已久的前途未卜、惴惴不安、患得患失,都蕩然無存。
她依然是那個清清白白的十六歲少女,而且,對未來,有了更多更美好的期許。
蕭雨棠賦予她的新身份,讓她可以做更綺麗繁華的夢。
蕭雨棠很寵襲月,如果說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暗中進行,有所圖的。
那麼現在,得到紀雲廷的承認後,她開始光明正大地、大張旗鼓地,疼愛這個讓她打心眼裡喜歡的姑娘。
沒有做過母親的蕭雨棠,把所有母性的溫柔,都給了襲月。
很有一副有女萬事足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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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有了寄託,蕭雨棠的精神好多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像個深宮怨婦,從早到晚巴望著丈夫的到來。
蕭雨棠忙著培養襲月,她親自教襲月做女紅學禮儀,又專門請了先生,教襲月琴棋書畫。
之前的調教,是為了讓襲月承歡一個男人。而現在,蕭雨棠是按照一個大家閨秀的標準,來塑造襲月。
她要從現在開始,為襲月的未來鋪路。
蕭雨棠深知,自己後半生的幸與不幸,將很大程度上與這個姑娘的好壞息息相關。
聰明伶俐心思縝密的襲月,學得很快,也很用心。
機會來之不易,她深知,所以倍加珍惜。
蕭雨棠為她謀了個不錯的開端,剩下的,都要靠她自己來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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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紀府的聚會,蕭雨棠都帶著襲月參加。
她想讓襲月見見世面,熟悉紀府錯綜複雜的關係。
而不管是紀家的主人太太,還是管家丫頭雜役,襲月待人都彬彬有禮,謙和禮貌,不卑不亢。
這個容貌秀麗性格溫婉的少女,很快就得到紀家上下的認可和讚賞。
就連二姨太沈月蘭,也喜歡上了襲月。
沈月蘭出身卑微,對和她一樣身世曲折的襲月,很是同情憐惜。
那對雙胞胎兄弟,更是一見面就纏著襲月,歡歡喜喜地讓襲月陪他們玩。
襲月耐心、和氣,還保留著一份童真,熟知很多孩子們玩的小把戲。
雙胞胎兄弟很快成為襲月的小跟班。
熟識後,二姨太沈月蘭,就經常帶著兩個兒子,來蕭雨棠這裡。
深宅大院,她們都需要孩子們的鮮活快樂,填補長日無聊的寂然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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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波瀾不驚地度過,襲月忙著學習新的東西、結識新的人。
安逸,又很充實。
某一天,紀雲廷無意中經過蕭雨棠這兒,被牆裡傳來的歡聲笑語吸引。
他情不自禁停下,悄悄走了進來,在院門的一角,靜靜地看著。
當時,襲月正帶著兩個弟弟在院子裡玩,熱鬧歡騰;蕭雨棠和沈月蘭坐在廊下,一面含笑看著孩子們,一面絮絮地聊著天。
兩個女人的眉目間,一片隨和安詳,真的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紀雲廷突然被這樣的畫面感動。這些年,他走南闖北、叱吒風雲,為了這一大家子人,從不敢停下,更不敢懈怠。
他已經許久,都沒有感受過這樣安然平和。
紀雲廷沒有打擾女人和孩子們歡樂的小時光,看了會兒,悄然離開。
跨出院門時,他回頭,正好看到襲月拿了手帕,細緻地擦拭兩個男孩額頭的汗水。
臉上,是關切又寵溺的溫柔。真像個小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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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紀雲廷再一次過來了。
他坐下來,詳細地問及襲月的經歷。十六歲的姑娘,把母親去世後,這些年的顛沛流離和曲折坎坷,繪聲繪色地說給乾爹聽。
紀雲廷外出經商,足跡遍佈大江南北,襲月待過的很多地方,他也都到過。
於是,就很有共同語言,紀雲廷開始說起自己的見聞。
二十餘年來,紀家家業興旺的發展史,就是紀雲廷苦苦奮鬥、櫛風沐雨、歷經艱險的過程。
他遇過土匪劫道、遭過天災人禍、救過乞丐、也殺過馬賊。
紀雲廷的有生之年,是充滿傳奇色彩的。
話匣子一旦開啟,往事席捲而來。十六歲的少女,坐在他對面,帶著恭恭敬敬的表情,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聽得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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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紀雲廷並沒有太多機會述說,在紀家,他是一家之主,錚錚鐵骨、頂天立地。
妻妾足不出戶,並沒有感同身受的經歷,說多了,也是懵懂;
兒子年幼,男孩又調皮,從不肯安分地坐下,聽他講講自己和紀家的故事。
而現在,從天而降一個美麗又乖巧的女兒,那樣痴迷地、震撼地,聽他講下去。
紀雲廷給襲月講著之前的故事,蕭雨棠就在旁邊坐著。遇到她知道的,偶爾會補充兩句。
眼底眉梢,話裡話外,盡是對丈夫的心疼和崇拜。
紀雲廷這一生,蕭雨棠是參與最多的。她懂他的不易,深知他的悲與歡。
時光突然變得緩慢又溫暖,紀雲廷戀上這種感覺。一間房,相濡以沫的妻子,美麗可愛的女兒。
那些風霜雪雨的疲憊,好像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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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廷開始越來越多地,來到蕭雨棠這兒。
很快地,紀府的焦點,都轉移到大太太蕭雨棠身上,轉移到江襲月身上。
人都是拜高踩低的,蕭雨棠原本冷落的院子,很快熱鬧起來。
三姨太夏憶蓉,很是憤憤不平,一個憑空跑來的小丫頭,憑什麼分走本屬於她的寵愛。
更何況,她嘴裡不敢說,心裡卻是懷疑的。表面上說是義女,誰知道背地裡做著什麼狐媚勾當。
不然,紀雲廷現在怎麼那麼熱衷於往蕭雨棠院裡跑,一個年老色衰的女人,她的手下敗將,哪兒來的那麼大吸引力?
一個秋陽燦爛的下午,襲月正和二姨太沈月蘭家的雙胞胎一起,在院子裡踢毽子。
三姨太夏憶蓉,帶著兩個丫頭,抱著尚不滿週歲的兒子天豪,浩浩蕩蕩地來了。
看到廊下的蕭雨棠和沈月蘭,夏憶蓉尖著嗓子嬌笑道:“哎呦,兩位姐姐倒是清閒,不像我,光是照顧孩子就累死了……”
蕭雨棠淡淡回應:“是嗎?看來是丫頭們偷懶了,怎麼能累著妹妹?”
夏憶蓉抿嘴一笑:“丫頭雖然也勤快,可是怎麼能代替親孃?很多事情只有我親力親為才放心……不過這些姐姐都不懂,沒生養過,撿個大姑娘,倒也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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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蕭雨棠的臉沉下來。這種明目張膽的嘲諷和譏笑,她卻不便發作,顯著自己小氣。
沈月蘭在一邊察言觀色,聽出夏憶蓉的不敬,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麼。
襲月就在這時,牽著雙胞胎弟弟的手過來了。
她似乎沒聽到蕭雨棠她們之間的談話,只是帶著一臉明朗的笑意,問沈月蘭說:“二姨娘,兩個弟弟被你養得這麼乖巧懂事,一定很辛苦吧?”
沈月蘭瞬間明白過來,立刻介面:“府裡那麼多丫頭,哪用得著我啊……再說了,他們倆小時候,姐姐可沒少幫忙,兩個孩子的吃穿用度,都是姐姐操的心。”
話說到這裡,蕭雨棠開始若無其事地反擊:“也是妹妹能幹,一下子生養兩個,也沒聽你抱怨過。不像有些人,養一個孩子就不得了了!”
然後,兩個女人話題一轉,聊到雙胞胎兄弟小時候的趣事,把夏憶蓉晾到一邊。
她訕訕地站了會兒,自討沒趣,氣呼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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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初冬,這段時間紀雲廷都在家,他喜歡黃昏過來,在蕭雨棠這兒吃晚飯。
飯後,屋裡生一盆火,暖意融融,三個人喝茶聊天,很是溫馨愜意。
聊到夜深,紀雲廷也不再去別處,就在蕭雨棠這兒住下了。
這天晚上,飯菜剛上桌,丫頭突然通報,說三姨太來了。
紀雲廷一怔,皺眉道:“她怎麼這時候來了?”
話音沒落,夏憶蓉就進來了。看到團團圍坐的三個人,冷笑道:“老爺倒是會享清福,真是撿個閨女就不要兒子了……”
紀雲廷面露不悅:“當著襲月的面,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叫撿來的閨女?”
夏憶蓉一點兒都不在意,做出委屈巴巴又不依不饒的樣子:“老爺就是忘了兒子,我可沒冤枉你……再有幾天就是我們天豪一週歲的生辰了,你連提都不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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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廷微微一怔,這段時間,他沒怎麼到夏憶蓉那兒去,還真是忘了。
真快,天豪都一週歲了!
夏憶蓉看到他這副樣子,更覺得自己佔理了,噘嘴瞪眼,眼看就要發作。
襲月突然走過來,扶著夏憶蓉,柔聲道:“三姨娘請坐,天豪弟弟的生日,乾孃記著呢。昨天還在跟我討論要怎麼操辦三弟的生日,準備送什麼禮物呢!”
蕭雨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不?妹妹放心,老爺整天在外操勞,這些事情就不勞他費神了,姐姐都記著呢!放心吧,定不會虧了我們的小少爺!”
夏憶蓉愣了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說:“妹妹替天豪多謝姐姐了!”
紀雲廷看到妻妾和睦的樣子,很是欣慰地對蕭雨棠說:“家裡的千頭萬緒,多虧你惦記著,省了我很多心。”
接著,又和藹地對襲月說:“襲月,家裡的孩子們,就屬你大了,多幫幫你乾孃,別讓她太累!”
“乾爹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乾孃的!”襲月清脆利索地回答。
問題已經解決,夏憶蓉沒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人家眼看就要吃飯了。
便告了辭,一扭一扭地往門口走去。
就在出門的一瞬間,她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緊緊盯了一眼襲月嬌豔如花的笑臉,咬緊嘴唇。
那雙好看的丹鳳眼裡,頓時寒意瀰漫,讓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