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墜入(1 / 1)
三姨太夏憶蓉的兒子天豪一週歲生辰,襲月親手做了一套棉衣做禮物。夏憶蓉對襲月的手藝大為讚賞,生辰當天即讓天豪換上。
午宴上,原本正在玩耍的天豪突然哭起來,經過檢查後,發現小天豪的新棉衣裡,藏著一根鋒利的縫衣針,針尖正對孩子的肚臍。
眾人駭然。夏憶蓉立刻向紀雲廷告狀,咬定襲月受義母蕭雨棠指使,想要趁機害死天豪。
棉衣是襲月親手縫製的,百口莫辯。
千鈞一髮之際,夏憶蓉身邊的一個丫頭跑過來認錯,說自己看見天豪的棉衣上有個釦子沒縫好,便主動補了幾針,不想三太太突然喊她做別的事,忘了把針拔掉。
一場危機就此消弭於無形。
01
蕭雨棠拿出紀家大太太的威嚴,安置好那個犯錯的丫頭後,便看也不看一邊顏面盡失的夏憶蓉,和襲月相攜離去。
她步履從容地走出午宴的大廳。
從後面看,蕭雨棠脊背挺直,端莊優雅,剛剛發生的事,似乎對她沒造成任何影響。
而在下臺階時,她兩腿突然一軟,差點兒摔倒。
襲月慌忙扶住她,這才注意到,蕭雨棠此刻面色凝重,整個人彷彿虛脫一般。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徑直回到蕭雨棠的院子。
進屋後,關上門,襲月不解地問:“乾孃,我給天豪縫的棉衣,每個釦子都釘得很牢,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蕭雨棠嘆口氣:“難道你真以為是那個丫頭縫釦子忘了拔針?”
襲月張大嘴巴,有些不解。
02
蕭雨棠凝神說:“那丫頭,是我安插在夏憶蓉身邊的人...三年多了,總算派上用場...”
襲月訥訥:“乾孃是說,她根本是替我頂罪的...可是,我絕對沒有把縫衣針忘在天豪的衣服裡啊!”
蕭雨棠苦笑:“你這孩子,平時那麼聰明,關鍵時候犯迷糊。你當然沒有,是有人借棉衣生事罷了...今天要不是這個丫頭,你我都難逃一劫,老爺子嗣稀薄,絕對不會容忍誰殘害他的兒子...”
襲月陷入沉思:“會是誰呢?誰會偷偷把針放進天豪的棉衣裡嫁禍於我?”
蕭雨棠握緊拳頭:“誰?除了她,還會有誰?她的兒子,誰能接近!”
襲月目瞪口呆:“可是,她是天豪的生母啊?怎麼會用這樣的方式傷害他?”
蕭雨棠冷笑著說:“生母又如何?史書上,武媚娘掐死親生女兒嫁禍王皇后...為了得寵,女人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襲月機泠泠地打了個冷戰。
03
事發突然,她預感是個圈套,卻還沒來得及把前因後果聯絡起來細想一遍。
甚至,她當時還懷疑,是不是二姨太沈月蘭?只有她一直在三姨太母子旁邊坐。
聽乾孃這麼一分析,聯絡到夏憶蓉今天的表現,襲月瞬間明白了。
只能是夏憶蓉。
為了除掉她,進而扳倒蕭雨棠,夏憶蓉可真是動了一番心思。
狠毒到連自己親生兒子的安危都棄於不顧。
儘管襲月知道三妻四妾的家庭,免不了明爭暗鬥。但她進到紀府這半年來,覺得所謂的勾心鬥角,無非就是三姨太說幾句風涼話,讓乾孃生氣。
或者沒事找事鬧一番,引起乾爹的關注。
不曾想到,風平浪靜下的暗潮湧動,是如此可怕。
04
蕭雨棠起身,倚窗而立,喃喃自語道:“要下雪了...”
窗外,冬日的天空呈淺灰色,陰沉得可怕。
蕭雨棠回頭看著襲月:“今天的事,算是給你敲響了警鐘。要想在這種大家庭生存,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你不害人,有人卻會害你!”
她嘆口氣,繼續看向窗外:“夏憶蓉這是正式向我們宣戰了,以前還維持著表明面上的虛與委蛇和禮貌客套,今日之後,一切都變了!”
襲月站在蕭雨棠身邊,小聲卻堅定地說:“襲月定會與乾孃同進退,拼盡全力護乾孃周全!”
蕭雨棠欣慰地笑笑:“也不必太過憂慮,我畢竟還是紀家的大太太。而且,今日之事,老爺對她也有會心生嫌隙...如果夏憶蓉吸取教訓,安分度日,我也不打算趕盡殺絕!”
頓了會兒,蕭雨棠接著說:“不過,以我對夏憶蓉的瞭解,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襲月,以後你要多長個心眼...”
05
那天黃昏,果然下雪了,西北風挾裹著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蕭雨棠有些風寒症狀,晚飯後上床休息了。襲月站在窗前看了會兒雪,一個人意興索然,再加上有心事,也早早睡了。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極目望去,白茫茫一片。
潔白的雪花掩蓋了一切,讓世界回到鴻蒙初開的狀態,銀裝素裹,甚是潔淨。
襲月起床後去看蕭雨棠,蕭雨棠懨懨地倚在床上,風寒好像又加重了。
屋裡生了火,暖融融的,她卻蓋了兩床棉被。
有丫頭過來,給蕭雨棠端了碗粥,襲月接過來,坐在床邊喂蕭雨棠吃。
蕭雨棠只吃了兩口,便搖頭說沒胃口,想再睡會兒。
饒是如此,她還是強打精神對襲月說:“襲月,聽說花園裡的臘梅開了,去看看吧,老呆在屋裡也是悶!”
襲月對蕭雨棠笑笑,說好。然後幫她掖了被角,便帶著一個丫頭,出門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06
老遠便聞到一陣花香,那香味彷彿在冰雪中凍住了一般,醇厚,清冷。
沿著花園的小徑,轉過一座假山,便是那片規模不小的臘梅林。
小小繁密的花朵,在積雪的覆蓋下,只露出一點點鮮嫩的鵝黃,像一個含羞帶怯又冰肌玉骨的美人。
丫頭對梅花不感興趣,跑到假山那邊看冰柱去了。
襲月便獨自在梅林中穿梭,不時湊近盛開的花朵聞一下。果然,冷香凝滯,沁人心脾。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梅林深處,兩個女孩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襲月躲在一棵高大的梅樹後面,依稀彷彿,看到一片粉紅的衣角,一閃而過。
一個女孩抱怨道:“哎呦,手都凍僵了...二太太真能折騰,一大早讓我們來收集梅花上的雪水,真是的!”
另一個女孩說:“你小點兒聲,下人可不就是這樣,讓幹什麼就得幹什麼,哪兒有得挑!”
前面那個女孩接著說:“也怪我們命苦,瞧瞧人家,明明是個丫頭,結果一飛沖天當小姐了...你說二太太生兩個少爺,也沒說收養個閨女!”
一聲冷哼傳來:“行了吧,二太太收養閨女也輪不到你...再說了,有什麼好羨慕的,家破人亡,當個小姐又怎麼樣?你以為大太太是善良...聽二太太私下裡說,那姑娘家的茶館,就是大太太讓人去攪和的,不然老頭哪能那麼容易放出來,一抓一放,換來一個人的死心塌地...大太太真是有智慧...”
07
空氣瞬間凝固了。
兩個丫頭繼續聊著天,不時傳來一陣笑聲,襲月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眼前彷彿閃著一片白霧,心裡又彷彿堵著一團亂麻。
她穿過枝幹虯結的梅樹,踉踉蹌蹌地往外走。過往的一幕幕,飛速在腦海裡重現。
那天,蕭雨棠突然造訪她家的茶館,想讓她進紀府做紀雲廷的小妾,遭到父親的拒絕。
緊接著,半個月後,父親就出了意外。
小混混**她,父親為了維護她的清白,出手維護。不料失手打死人,鋃鐺入獄。
而她為了救父,只能求助於蕭雨棠,答應她的條件,進入紀家大院。
在這之前,她也有過那麼一瞬間的懷疑。但是,蕭雨棠對她太好了,溫柔慈愛,無微不至。
她還教給她那麼多東西。而且,到最後,也根本沒讓她委身於紀雲廷,而是收養她做了義女。
可是,襲月也明白,蕭雨棠的初衷並不是這樣。她本來的打算,就是讓襲月嫁給紀雲廷,做四姨太,替她爭寵。
這麼說來,蕭雨棠完全可以為了得到她,而不惜一切手段,精心設計這場陰謀。
她自己不是也說過:為了爭寵,女人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08
襲月深吸一口氣,在梅樹下站立片刻,理了理紛亂如麻的思緒。
然後,折了兩支含苞待放的臘梅,不動聲色地走出來。
她繞到假山邊的小徑上,喊了丫頭,一起往回走。
回去後,蕭雨棠已經起來了,倦怠地坐在火盆前,腿上蓋著一條毛毯。
襲月喊了聲乾孃,找出花瓶把臘梅插上,抱過來讓蕭雨棠聞:“乾孃,你聞聞,香得很!”
蕭雨棠打量她,嗔怪道:“看你,賞個梅花把衣服都弄溼了...小心著涼,趕緊回房換衣服去!”
襲月對她笑笑,跑回自己房間,換了身乾爽的衣服,繼續坐在蕭雨棠身邊,陪她聊天。
午飯後,蕭雨棠服了藥,倦意上來,慵懶地歪在床上睡著了。
09
襲月坐在蕭雨棠的床邊,呆呆地看著蕭雨棠因為傷風而不很舒服的睡姿。
她想起到紀府的這段時間,蕭雨棠像母親一樣,對她的那麼寵愛,那麼疼惜。
她又想起父親,他聽說自己答應蕭雨棠的條件後,瞬間絕望,至死,都沒有瞑目。
襲月的耳邊又迴響起早上兩個丫頭的話,那兩個丫頭,明顯是二姨太沈月蘭房裡的。
二姨太向來謹慎,不愛搬弄是非,那麼,她必然是篤定,才那麼說的吧。
這麼說來,對她恩重如山的蕭雨棠,也算是她的仇人了。
如果不是她,茶館不會被查封,父親也不會死。她還是那個十六歲,雖然貧寒卑微,但簡單快樂的女孩。
那麼,現在的自己,算是認賊做母嗎?
10
蕭雨棠這一覺睡得很沉,襲月的久久凝視,浮想聯翩,她都渾然不覺。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襲月側耳細聽,蕭雨棠呼吸很粗,鼻子也似乎不通。服完藥後,症狀好像根本沒有緩解。
襲月心煩意亂,叮囑丫頭好好照顧太太,然後悄悄推門出來。
風很冷,但吹在臉上,那她有那麼一刻的清醒和舒爽。
襲月一個人信馬由韁地走著,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她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甚至想折回去問蕭雨棠。
可是,她又害怕,萬一真的是蕭雨棠設計了一切,她該怎麼辦?轉身把她當做仇人嗎?
就這麼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忽聽,聽到前面有人喊她:“襲月姑娘,襲月姑娘...”
襲月抬頭一看,是三姨太夏憶蓉。她帶著一個丫頭,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笑吟吟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