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曝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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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的清晨,蕭雨棠傷寒不能外出,讓襲月和丫頭去梅林賞花。

臘梅林中,襲月無意中聽到兩個丫頭的談話,得知之前是大太太蕭雨棠指示小混混去茶館鬧事,才致使父親為了保護她而意外傷人,鋃鐺入獄,家破人亡。

這個訊息猶如晴天霹靂,讓襲月心亂如麻。半年來,她一直把蕭雨棠當做恩人和義母,如果這個訊息是真的,那蕭雨棠應該是她的仇人。

蕭雨棠的風寒遲遲未愈,襲月煩悶間,決定獨自出去走走。

01

襲月一邊緩緩地走著,一邊胡思亂想,忽然,聽到前面有人喊她:“襲月姑娘,襲月姑娘……”

抬頭,是三姨太夏憶蓉,帶著一個丫頭,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笑吟吟地看著她。

昨天發生的事讓襲月對夏憶蓉厭惡至極,不想多和她說話,便遠遠施了個禮,準備繞到另一條路上。

沒想到夏憶蓉急急迎上來,親親熱熱地挽住襲月的胳膊,言辭懇切地說:

“襲月姑娘,三姨娘要跟你道歉了,你好心給天豪做的棉衣,倒讓我疑神疑鬼,白白拂了你的心意。”

說著,眼角似有淚花閃現,夏憶蓉停下來,用袖子擦眼睛。

襲月只得勸慰:“我沒事了,只是一場意外,三姨娘不必放在心上!”

02

夏憶蓉沉痛道:“在這深宅大院裡,明爭暗鬥,口蜜腹劍。因為老爺寵愛,多少雙眼睛盯著我,每一天都過得如履薄冰……你是不知道,天豪還在我肚子時,就差點兒沒保住,從那以後,我真是草木皆兵!”

一旁的丫頭插嘴道:“懷小少爺四個月時,大太太送來一碗雞湯,我們三太太喝完,當晚就見了紅!”

夏憶蓉怒喝:“胡說什麼?關大太太什麼事,是我自己身子弱!”

丫頭訥訥退到一邊,噤聲不言。

夏憶蓉笑著說:“別聽她的!這府裡,就數大太太心腸好了,這個襲月姑娘最清楚……對了,大太太怎麼沒和你一起?”

襲月心緒煩亂地回答:“乾孃風寒,吃藥睡著了!”

夏憶蓉一怔,略帶鄙夷道:“也是年紀大了,大太太這一年總要得幾次風寒。”

然後,她打量襲月,斟詞酌句地說:“外面冷,襲月姑娘要不到我那兒坐會兒?喝杯茶暖暖身?”

突如其來的邀請,讓襲月微微一愣。很快地,就笑著說:“那襲月恭敬不如從命了!”

03

一行三人,來到不遠處夏憶蓉的住處。

進門,幾個丫頭正在院子裡忙著,看見夏憶蓉和襲月進來,忙不迭地問好。

夏憶蓉招呼襲月進屋,兩個人相對而坐。丫頭捧來熱茶,襲月輕啜一口,頓覺清香異常。不禁誇讚道:“好茶!”

夏憶蓉驕矜地笑笑:“可不?連老爺都說我這兒的茶最香!”

襲月隨口附和:“三姨娘不禁人美,還烹得一手好茶啊!”

夏憶蓉抿嘴一笑:“別小看這一盅茶,學問可大了……哎呦,我這不是班門弄斧嗎!聽說襲月姑娘家原來就是開茶館的?”

襲月黯然神傷道:“解渴的粗糙大碗茶,哪能和三姨娘的精雕細琢相提並論!”

兩個人隨口聊了幾句,片刻後,襲月起身:“三姨娘,我回去了,乾孃風寒不見好,我放心不下!”

夏憶蓉羨慕道:“大太太真是好福氣,平白多個人心疼。我就不留襲月姑娘了!”

襲月的腳步,微微一滯。

04

從夏憶蓉那兒出來後,襲月徑直又去了二姨太沈月蘭那兒。

在院子裡的花壇旁邊陪雙胞胎玩了會兒雪。進屋後,沈月蘭端來一杯熱茶,笑道:“襲月快暖暖手,兩個小皮猴,把你累壞了吧!”

襲月莞爾一笑:“不累,我喜歡兩個弟弟!”然後,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襲月要回去,沈月蘭得知蕭雨棠風寒不見輕,很是關切,要和襲月一起過去探望。

出門後,襲月對沈月蘭說:“二姨娘,換條路吧,這條路我來的時候剛走過,雪還沒化,小心滑倒!”

於是,兩個人便繞沈月蘭房後的小路,往蕭雨棠那兒去。

沈月蘭鮮少走這條路,走著走著,忽然凝神吸氣:“怎麼這麼香?”

襲月笑道:“二姨娘,是花園裡的臘梅開了,香得很呢……二姨娘也沒來踏雪尋梅?”

沈月蘭扶額:“哎呦,我哪有這閒情逸致。兩個毛頭小子,整天舞刀弄棒雞犬不寧的,我連花園都很少來!”

05

兩個人邊聊邊走,回去後,蕭雨棠還在床上躺著,臉龐紅灩灩的,看起來有氣無力。

她一看見襲月,就掙扎著起身,微微喘著氣問道:“你這孩子,跑哪兒去了?出門也不帶個丫頭,雪天路滑啊。”

襲月急忙上前扶住她,說:“乾孃不用擔心,我就是悶得慌,出去走走……也沒去別處,就在二姨娘那兒串了個門。”

話沒說完,襲月觸到蕭雨棠的臉,驚呼道:“怎麼這麼燙?”

沈月蘭也衝過來,用手在蕭雨棠的額頭一搭,皺眉命令一邊的丫頭:“還不快請大夫過來!”

丫頭諾諾,正要退下,襲月突然伸手攔住她,問:“乾孃吃的藥,是誰煎的?”

丫頭不解,仰臉望著襲月說:“是新來的紅兒,她略通醫術,上次太太身體抱恙,就是她煎的藥……太太還說她煎藥火候把握得好呢!”

襲月面色凝重地對沈月蘭:“二姨娘請隨我來!”

06

兩人來到小廚房,果然,紅兒正在煎蕭雨棠晚上服用的湯藥。陶罐裡,棕黑色的藥汁咕嘟咕嘟冒泡。

襲月默默看了會兒,問紅兒:“太太的藥還剩幾副?”

紅兒神色自若地回答:“還有兩天的量……”

襲月命令:“把藥拿來我看看!”

紅兒微微一怔:“小姐,按照府裡的規矩……”

襲月厲聲喝道:“拿過來!”

紅兒不情願地開啟櫃子,把用草紙包著的中藥拿給襲月。襲月微微蹙眉,解開藥包上的繩子,細細端詳了會兒。

沈月蘭納悶地問:“可是藥有什麼問題?”

紅兒急忙解釋:“這是崔大夫開的藥,他可是神醫呢!”

紅兒話沒說完,襲月倏然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崔大夫的藥沒問題,但架不住有人從中做手腳!我問你,太太的藥裡,柴胡怎麼可能就這麼一點兒?”

紅兒的目光四處閃躲:“這……我也不知道……大夫的藥方……”

襲月冷笑:“紅兒,你好大的膽子!太太傷寒,屬少陽病,要服用小柴胡湯,你居然敢私自減少藥中柴胡的量。說,誰指示你的?”

沈月蘭駭然道:“什麼?你居然敢害太太?快叫老爺過來!”

07

紅兒面如土色,呆愣了半天,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二太太饒命,襲月小姐饒命!是……是三太太找人讓我這麼做的……她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即使襲月小姐發現了,也不會說什麼。讓我只管放開手腳,把最頂事的一味藥撤下……”

沈月蘭衝過來,照著紅兒的臉就是一巴掌:“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吃裡扒外的賤人……”

沈月蘭對下人一向和氣,如今也是氣急了,下手非常狠,紅兒的臉立刻腫起來。

她聲淚俱下地哀求:“二太太饒命,三太太答應我,只要做了這件事,就能讓我離開紀府……我爹因為抽大煙,把我賣進來做丫頭,可是家裡還有病重的娘和年幼的妹妹需要照顧。我也是一時糊塗啊……”

襲月和沈月蘭對視一眼,都是寒苦出身,紅兒的際遇,讓她們目光裡有了不忍。

片刻後,襲月低沉地說:“不管怎麼樣,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你可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太太體弱,很可能因為少了這一味藥,越來越嚴重,抵抗不住的……”

紅兒爬過來,抱著襲月的腿說:“小姐,我也不忍心。三太太讓我全部撤下,可我……還是留了一定的量,如此一來,太太只是好得慢些,但不至於那麼嚴重...”

襲月嘆口氣:“你是不是覺得已經很有良心了?太太原本體弱,你的舉動足以害她……”

08

這兩天一直在書房忙著年終對賬的紀雲廷,得知訊息後很快趕來。

襲月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紀雲廷勃然大怒,立刻著人喊來三姨太夏憶蓉。

人證物證俱在,夏憶蓉無從抵賴,看著紀雲廷鐵青的臉,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求饒:“老爺,是我一時糊塗……我是氣不過天豪生辰,太太劈頭痛罵我,絲毫不顧及我的臉面,嗚嗚……”

紀雲廷一腳把她踹翻:“你也要臉面,你這毒婦何來的臉面!”

夏憶蓉倒在地上,只管哀哀地痛哭。

就在這時,夏憶蓉房裡的丫頭,抱著小天豪匆匆趕來。剛滿一歲的天豪,還離不開生母,哭得聲嘶力竭。

09

看到夏憶蓉,頓時止住了哭聲,小胳膊伸開,奶聲奶氣地喊:“孃親……抱抱……”

夏憶蓉掙扎著撲過去,把天豪擁在懷裡,哭得更厲害了。

紀雲廷見狀,長長地嘆了口氣,對丫頭說:“把三太太帶回去,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出來,好好閉門思過吧!”

夏憶蓉哽咽著叩了頭,抱著天豪,抬頭深深地看了襲月一眼,才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紀雲廷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紅兒,冷冷地說:“前街的陳家,最近正買丫頭,讓管家把她賣過去。看來是紀家對下人過於仁慈,才讓她這麼不安分!”

陳家是落雲鎮的另一大戶,因為家規嚴厲,對下人苛責,丫頭雜役流動很大。

襲月微微惻然,但也知道結局已定。本就是不能主宰自己的人,一步錯,就可能是徹底的毀滅。

10

一切平靜下來,襲月親自帶丫頭重新抓了藥,回來給蕭雨棠煎好,喂她服下。

半夜,蕭雨棠的症狀有所減輕,呼吸也平緩了很多。

蕭雨棠沉沉睡去,襲月長長舒了口氣,在她的床邊坐下。

燈光下,她微微蹙眉,凝神思索。

短短一天,如今想來,卻恍如隔世般,發生了太多事情。

從梅林出來,襲月原本以為那兩個丫頭就是二姨太沈月蘭房裡的,因此很信那番話。

對蕭雨棠,也有了嫌隙。

然而,午後出門,和夏憶蓉看似巧合的偶遇,以及丫頭假裝無意實則有意說的那番話,讓襲月心生疑慮。

夏憶蓉無非是想透過丫頭告訴襲月,蕭雨棠也曾在爭寵的路上不擇手段,根本不像表面上看來那般仁慈。

突然說這番話,目的無非是,讓襲月更加確信早上聽來的訊息,與蕭雨棠徹底反目。

11

襲月當時就有所警惕,然後,在夏憶蓉房裡,她喝了一杯清香四溢的茶。

那茶水,襲月品得出,帶著竹葉的清甜。煮茶的水,應該是夏憶蓉讓丫頭收集的、竹葉上的雪水。

如此一來,收集梅花上的雪水,也應該是夏憶蓉這般細膩的心思才能想到的主意。

襲月又去了沈月蘭的那兒,故意試探了那麼一下。

果然,沈月蘭連臘梅開了都不知道,又何曾會讓丫頭去收集梅花上的雪水。

襲月由此斷定,那兩個丫頭,是夏憶蓉房裡的。她事先安排好,讓她們冒充二姨太房裡的丫頭,說那番話給襲月聽。

藉著二姨太的名頭,讓她深信不疑。

夏憶蓉這麼迫切地想讓她和蕭雨棠反目,肯定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回去後,觸到蕭雨棠滾燙的皮膚。電光石火般,襲月突然猜到了夏憶蓉的陰謀。

蕭雨棠的傷寒,前幾天服藥明明有所緩解,怎麼一天一夜間,病情突然加重了呢?

只能是藥,藥出了問題。

這些年,襲月隨父走南闖北,幼時患病,父親會弄來中藥煎了給她吃。因此,襲月很是辯得幾味中藥,也知道其用途。

夏憶蓉在蕭雨棠的藥裡動了手腳,再設計讓襲月和蕭雨棠反目。料定即使襲月發現,也會不動神色,或者助她一臂之力,除去蕭雨棠。

而日後,東窗事發,還可以把責任全部推到襲月身上。

只是,夏憶蓉算盤打得再精,卻忽略了一條,這半年來,襲月和蕭雨棠朝夕相伴,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

不管以前那些事,是否真的發生過,她江襲月,都絕對不會殘害蕭雨棠。

蕭雨棠對她的關切、疼惜、愛憐,襲月都體會得分明。

什麼都可以裝,但發自內心的愛,誰也裝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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