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措手不及（1 / 1）
新年一過，便是乍暖還寒的初春。
馮光耀和馮天宇父子倆，作為馮家的頂樑柱，又開始頻繁外出，為一家老小奔波忙碌。
這天早上，襲月去給婆母請安。出乎意料，二姨太楊芸熙也在大太太韓榮房裡。
楊芸熙正哭哭啼啼喋喋不休地跟韓榮訴著什麼，襲月進去後，她也絲毫不避嫌,做出一副哀怨的神態。
襲月聽了兩句，無非是求情，替兒子馮天佑求情。
她知道，楊芸熙沉不住氣了。將近一個月，馮天佑依然禁足，公公馮光耀似乎沒有放他出來的意思。
不僅如此，襲月私下裡還聽說，這段時間，馮光耀連二姨太的房裡都沒去過。
這二姨太，人美嘴甜，過去雖然不是萬千寵愛集一身，但也是深得馮光耀喜歡的。
今昔對比，她肯定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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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芸熙哭天抹淚：“姐姐，你就替我跟老爺說說，讓天佑出來吧。可憐他這段時間，吃不下睡不著，人都瘦了一大圈……”
韓榮不耐煩地打斷她：“行了，他這副德行，瘦三圈也是活該。丟人現眼，傷風敗俗！”
聽韓榮這麼說自己的寶貝兒子，楊芸熙氣不打一處來。但此刻，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只能咬咬牙，把滿腔怒火壓下去。
楊芸熙又裝模作樣地拭了一把淚：“姐姐教訓得極是，都是妹妹沒把兒子教好。可天佑已經知錯了，再說了，他整天和丫鬟廝混，還不是因為他沒娶親……說起來，天佑比天宇就小了兩歲，也該娶親了。如果他房裡有個人，也不至於做出這種混事。煩請姐姐幫忙張羅，趕緊給天佑定門親事……”
韓榮怔了一下，敢情楊芸熙這是將她的軍來了。
作為大太太，她有義務操辦庶子庶女的終身大事，這是規矩。
而馮天佑，也確實到了該定親的年齡。韓榮不喜歡他們母子，根本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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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榮想了會兒，慢悠悠地開口，毫不客氣：“是該定親了，可定親哪有那麼容易？年齡合適門當戶對的姑娘，誰家肯嫁給你天佑？”
韓榮說的是實情，馮天佑好吃懶做眠花宿柳，名聲已經壞了。偏又是個庶子，和馮家家世相當的，肯定不會把閨女給他。
楊芸熙聽聞韓榮吐了口，便不再表演了，收起期期艾艾的表情，躊躇滿志地說：“倒也不用門當戶對，只要姑娘模樣好，賢淑端方，能籠住天佑的心，好好過日子就成！”
韓榮見楊芸熙這麼說，也就不再藏著掖著：“這麼說，你是有人選了？在我這兒演戲呢！”
楊芸熙訕訕地笑：“這不是……還需要姐姐定奪嗎？”
“說吧，誰家的姑娘？”韓榮不想再跟她兜圈子。
楊芸熙笑逐顏開：“說來啊，也是親上加親呢。我瞅著三妹孃家的侄女兒，叫什麼來著？對，柳茵如，就很不錯，和佑兒年齡也相當！”
04
話音剛落，韓榮和襲月都是一驚。
韓榮吃驚楊芸熙居然把主意打到三姨太柳昔若身上，這兩個人姨太太如果扯上關係，以後就更不好控制了。
襲月吃驚的是，刁蠻尖刻的楊芸熙，在兒子的婚事上居然盤算得這麼清楚。不攀高門大戶，只圖人品模樣。
那柳茵如，過年時來給姑母柳昔若拜年，襲月見過。
長得和三姨太柳昔若很像，高挑纖細，清麗溫婉。
柳家曾是書香世家，雖說沒落，但在柳茵如身上，依然有那種淡雅脫俗的氣質。
那天，柳昔若送侄女回家時，正好迎面遇到襲月，便停下來，淡淡介紹了幾句。
襲月嫁到馮家這麼久，和三姨太柳昔若的交往最少。
柳昔若喜靜，平時很少外出，整個人清淡疏離，從不參與院裡的大小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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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茵如看起來分明要活潑一些，當時，聽姑母介紹說這是大少奶奶，便盈盈然地行了個禮，含笑道：“大嫂好，新年吉祥！”
有親戚間的親熱卻又沒有攀附諂媚的意思，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這麼好的一個姑娘，如果真的嫁給馮天佑這麼個混不吝，真是太可惜了。
就在襲月暗自感嘆悄悄惋惜時，韓榮也沉思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對楊芸熙說：“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回頭先探下三妹的口風，再做打算！”
楊芸熙高興地應了一聲：“那就勞煩姐姐了！”說完，面露喜色，一身鬆快地走了。
襲月和婆婆聊了幾句，也起身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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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依然清冷異常。
襲月在火盆邊坐了片刻，覺得睏乏，便準備躺床上睡會兒。
丫鬟採梅在這時候掀簾進來：“少奶奶，三姨太來了，說有要緊事見您！”
襲月心裡暗自思忖，柳昔若從來沒踏進過她的院子，今天來所謂何事？
睡意頓時全消，襲月吩咐採梅：“快快，趕緊讓三姨娘進來！”
不大會兒，柳昔若隻身進屋，她居然連個丫鬟都沒帶。
襲月看到她臉色蒼白，兩眼紅腫，似乎是剛哭過。
柳昔若開門見山，未語淚先流：“大少奶奶，求你幫幫我，救救茵如，不能讓她嫁給馮天佑，不然這孩子就毀了！”
襲月一下子愣了，好半天才為難地說：“三姨娘，這個，我可做不了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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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昔若一把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這麼來求你是唐突了……可是，你瞭解馮天佑的為人，她連你……連你房裡的丫頭都敢輕薄羞辱，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這些年，他明著暗著在院裡做下多少髒汙腌臢事。你見過茵如，她一清白善良的姑娘，嫁給他就是掉進火坑裡了……”
襲月安慰道：“三姨娘，你既不同意，就直接跟婆母和二姨娘說，她們定不會逆了你的意思。”
柳昔若忙道：“我說了，我剛聽到訊息就先去求了大太太。可是這事，大太太為了避嫌，自然不會多加干涉……二姨太那人我瞭解，一旦我拒絕，她會直接派人去我孃家提親，我兄長……嫌貧愛富，眼裡只有錢，他定不會管茵如的死活，而會衝著馮家的顯赫應了這門親事……想當初，我……就是這麼被他賣了的！”
襲月感喟一聲，怪不得柳昔若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原來嫁給馮光耀為妾，並不是她所願。
現在，她為侄女的婚事這般上心，也是不想讓她重蹈她的覆轍吧。
但這事兒，還真夠棘手！
柳昔若分析得很有道理，大太太作為當家主母，即使她內心不願意這門親事，也不好親自阻攔。
而二姨太，志在必得的樣子，肯定是對柳家的情況心裡有數。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時候只要柳茵如父母同意，柳昔若就是再疼惜侄女，也沒有回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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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昔若看襲月久久不言，有些衝動地說：“大少奶奶，你進門這半年來，我暗暗觀察，發現你和這院兒裡別的女人不一樣。小小年紀，就很有一番見識，敢據理力爭，不委屈自己。人又善良，能體恤下人……所以，才厚著臉皮來求你，想當初，大少爺為了娶你而絕食，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只有我去求了老爺太太，讓他們應允你們這門親事……”
“而且，”她接著說：“二姨太，拉攏過我好多次，想讓我和她一起對抗大太太，我都給推了。一旦茵如真的做了她的兒媳婦，她必會拿茵如來要挾我。二姨太這是一箭雙鵰，不然，那麼多好姑娘，怎麼就偏偏相中我的侄女？”
襲月心裡說，看來，這三姨太也並不像她認為的，與世無爭淡泊寧靜。
只是看起來冷漠疏離，心裡什麼都明白著呢。
她突然意識到，柳昔若和馮家的人似乎都不親近，稱呼起來也只是老爺太太姨太的，就連她一個晚輩，她也只叫她“大少奶奶”。
她笑笑說：“三姨娘叫我名字吧，別再叫大少奶奶了，沒得亂了輩分，也顯得疏遠。”
柳昔若怔了下，才又接著苦苦哀求道：“襲月，幫幫我，幫幫茵如吧……如果能幫我拒了這門親事，以後，我定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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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月凝神思索了會兒，突然眼前一亮：“三姨娘，趁現在二姨娘還沒提親，你趕緊給茵如姑娘許門親事不就得了！”
柳昔若也驚喜道：“是啊，我怎麼就沒想到……”
轉念一想，又犯愁了：“可是，眼下這功夫，我上哪兒給她找去？這可是終身大事啊！”
襲月皺眉，也是，柳昔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時又不愛交際熱鬧，上哪兒認識和侄女合適的人家。
而且還不能聲張，一旦讓楊芸熙覺察出來，必會從中作梗。
這事兒必須快，要火速給柳茵如定親，釜底抽薪，讓楊芸熙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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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月陷入沉思，想了好大會兒，才對柳昔若說：“這樣吧，三姨娘你先回去，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求大太太，讓她拖著時間，先別去你孃家提親，就說你這邊正在跟哥嫂商量……我想，這點兒忙，她是會幫你的……其餘的，交給我，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事，但會盡力而為！”
柳昔若感激不已，從襲月這兒出來，馬上去了大太太韓榮房裡。
果然不出襲月所料，大太太韓榮原本就不想讓庶子娶三姨太柳昔若的侄女。因此，柳昔若求情說緩段時間，讓她慢慢和孃家人商量下，韓榮一口應允。
二姨太楊芸熙隔三差五就來問進展，韓榮每次都說：“我已經跟三妹提了，她正和孃家說呢，二妹別心急！”
楊芸熙倒也不擔心，一個破落戶的女兒，能嫁給她天佑已經是高攀了，她志在必得。
然而，楊芸熙再也想不到，十幾天後，在大太太韓榮那兒，柳昔若滿面愧疚地對她說：“二姐，真是對不住了，我嫂子才捎來信兒，說我家茵如，已經定了親……這丫頭，也真是沒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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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太大吃一驚，她篤定的事，怎麼會雞飛蛋打一場空。
楊芸熙氣急敗壞地派人下去打聽，才知道柳茵如許給了西城顧家的獨子顧清豐。
顧家雖然比不上馮家顯赫，但也算得上個殷實的小康之家。
而且，顧氏夫婦就這麼一個兒子，柳茵如嫁過去後，不用處理妯娌姑嫂的矛盾。
顧清豐性格溫厚，顧家太太又通情豁達。一家人對知書達理溫文賢淑的柳茵如很滿意，給的聘禮非常豐厚，柳家父母當場就應了這門婚事，連婚期都定了。
眼瞅著別人生米煮成了熟飯。而自己，明知被算計了，卻又挑不出什麼，楊芸熙氣得回房發了好一頓脾氣。
唯一確定的，是柳昔若從中作梗。
但她又想不明白，這短短的時間內，柳昔若是如何足不出戶悄無聲息，給侄女找這麼個不錯的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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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芸熙想破腦袋也絕想不到，柳家的這門親事，是襲月委託乾孃蕭雨棠辦的。
那天，柳昔若走後，襲月便開始盤算，如何能馬上給柳家姑娘定親。
快，還不能草率。
她不能親自出手，同在一個大院裡，怕引起楊芸熙注意，打草驚蛇。
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了乾孃蕭雨棠。
蕭雨棠作為紀家大太太，名聲在外，自然結識很多人。讓她給柳茵如尋個合適的婆家，應該不難。
而且，蕭雨棠置身事外，大可以放開手腳，不用忌憚楊芸熙。
於是，襲月當天就派心腹丫鬟採梅偷偷去了紀家，蕭雨棠接到襲月的口信，乾女兒的求助，她自然是全力以赴，立刻行動。
先是在她認識的世家子弟裡挑了一遍，考慮到柳家的家世，門戶懸殊不宜太大，最終選定了西城顧家的獨子顧清豐。
然後，她暗自託了媒婆，去給兩家說合。
蕭雨棠看人的眼光很準，兩家各有所圖，柳家圖財，顧家圖人，一拍即合，天造地設，很快結成親家。
就這樣，不顯山不露水，襲月解了三姨太柳昔若的燃眉之急，也成全了一樁好姻緣。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