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綠了臉(1 / 1)

加入書籤

陽春三月,百花盛開時,馮家男主人馮光耀,迎來他四十歲的生日。

因為是整壽,再加上大太太韓榮最近心情舒暢,決定大肆操辦一場。

於是,韓榮特意請了戲班入府,要唱足三天大戲,為馮光耀賀壽。

外地來的戲班,這些年走南闖北,也算唱出了一番名堂。裡面很有幾個俊俏的花旦小生。

戲臺子搭在馮府花園前面的一塊空地上,背後便是盛開的芍藥,一派繁花似錦的景象。

日暖風輕,春衫著身,這大好的春光裡,賞花看戲,真是不錯的選擇。

因此,開唱第一日,戲臺下便密密匝匝坐滿了人。

因為父親過壽,馮天宇讓他在家休息幾天,而自己則忙著生意場上的千頭萬緒。

黃昏回來,吃過晚飯後,馮天宇會攜著襲月,去看場夜戲。

02

襲月喜歡看戲。

小時候,跟著父親顛沛流離,生活是苦了些,但卻沒少聽書看戲。

每每聽得出神看得入迷,被戲文裡的才子佳人感動得淚水漣漣。

當時年齡小,個子矮,有時候湊不到前面去,被大人們擋著,便會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父親看到她踮起腳尖拼命張望的樣子,就會站起來,把襲月架在脖子上,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而如今,慈父已逝。熟悉的場景,物是人非,襲月心裡傷感不已。

還好,身邊有深愛她憐惜她的夫君。

春夜微涼,襲月凝神看戲的時候,馮天宇會悄悄給她披上斗篷。

襲月心裡,泛起一陣熟悉的溫暖。

父親的在天之靈,看到她如今衣食無憂,又有良人在側,應該也會欣慰的吧。

03

白日裡,馮天宇不在,襲月倒也不孤獨。她有個很好的戲伴,就是三姨太柳昔若。

自從襲月幫柳昔若擺脫侄女柳茵如和馮天佑的親事,又幫著柳茵如找了個不錯的婆家,柳昔若對襲月,一下子親近了很多。

不過,開場第一天,襲月走到戲臺前,看到柳昔若在第一排端坐著,一副翹首期待的樣子,還是吃了一驚。

柳昔若從不愛湊熱鬧,府裡聚會什麼的,她總是能推就推。

沒想到,她居然也愛看戲。

看到襲月過來,柳昔若笑著招呼道:“來,襲月,坐我旁邊!”

於是,那兩日,兩個輩分不同的女人便緊挨著坐,看起來很是親密無間。

柳昔若看戲很投入,簡直是目不轉睛。

有一次,襲月想和她討論臺上的俏花旦,一側身,居然看到柳昔若滿臉是淚。

也是個多愁善感的女人啊,襲月暗自唏噓。

04

第三天晚上,最後一場戲結束。

下人們忙活著拆戲臺,戲班的成員卸了妝,住進馮家後院的房間裡。

第二天一早便離開,繼續他們顛沛流離的演出生涯。

也就一盞茶的功夫,這幾日喧鬧的花園便靜寂下來。

襲月和馮天宇相攜回房,進屋後,正在更衣的襲月,突然“哎呦”一聲。

馮天宇忙問:“怎麼了?”

襲月著急地說:“我的帕子不見了,估計剛才落在戲臺那兒了……”

貼身之物,馮天宇立刻說:“我陪你回去找找吧!”

襲月笑了:“萬一被人撞見,你一個大男人幫我找帕子,傳出去該說我不懂事了……讓採梅陪我去就好了!”

馮天宇也哈哈大笑:“好吧,還是你想得周到,那讓採梅陪你去,早點兒回來!”

襲月應了一聲,便喊上丫鬟採梅,一起出了門。

05

剛開始,襲月走得很慢。

正是農曆三月初十,天上掛著一輪尚不圓潤的月亮。

吹面不寒楊柳風,在這樣的春夜裡,慢慢地散著步,倒也不失一種美好。

採梅無意中向前瞥了一眼,略帶吃驚地對襲月說:“少奶奶,那邊……是二姨太吧?”

襲月心一驚,忙順著採梅指的方向看,不是二姨太楊芸熙是誰?

只見她帶著兩個丫鬟,正急匆匆地走在襲月斜前方的小路上。

那條路穿過去,很快便可到達馮家的花園。

襲月心裡喊了聲不好,一迭聲催促採梅:“快,一定要趕在二姨娘前面,到戲臺那兒!”

但還是晚了,等襲月從這條路折過去,抄近道時,二姨太和丫鬟早已不見了蹤影。

06

襲月帶著採梅,氣喘吁吁地趕到剛剛搭戲臺的地方,從地上撿起一條白色繡著牡丹的帕子,正是她的。

她向四周環顧,花園一角,有幾棵高大的榕樹,依稀彷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片刻後,二姨太楊芸熙尖利的聲音在那邊響起:“呦,三妹妹大晚上好清閒……”

襲月用目光示意採梅,兩個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隱在樹後,探頭往前看。

斑駁的月光下,二姨太楊芸熙、三姨太柳昔若正面對面站著,柳昔若的身邊,是一個魁梧健壯的男子。

襲月定睛一眼,天,那男子,正是戲班的一個長靠武生,演忠勇可靠的趙雲。

楊芸熙帶著戲弄的表情,咄咄逼人地問:“這位,看著這麼面熟……呦,這不是白日裡《長坂坡》的趙雲嗎?怎麼?和我們三姨太是舊相識?”

柳昔若面色蒼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楊芸熙見狀,更得意了:“怎麼了三妹妹?怎麼不說話!”

07

“我還說三天大戲結束,沒戲看了,不想這兒還有一出好戲呢……二姨娘真是好厲害,比戲臺上的穆桂英還威風呢!”

楊芸熙和柳昔若都是一震,轉過臉,只見襲月帶著丫頭,從樹影后面閃了出來。

她腳步輕盈地走過去,看著一臉呆滯的柳昔若:“好了,三姨娘,看來你也瞞不住了,為難你了!”

柳昔若一副面如死灰的樣子,眉頭緊鎖,祈求般地看著襲月。

襲月根本不看她,卻轉身目視她身邊的男子:“表叔,襲月現在才來跟你見面,別怪我……實在是不想讓婆家太多的人知道你我的關係,見諒!”

那個男子微微一愣,即可展露笑顏:“襲……襲月,我理解……其實,你就是不見我,我也不會怪你。你能嫁到馮家不容易,何必讓人知道你有個唱戲的親戚。”

襲月急忙解釋:“表叔,我可沒有看清你的意思。唉,剛過門不到一年,不想落人口實,留下話柄……所以,我才讓三姨娘替我攔住你。我剛把夫君送回去,這才找了藉口匆匆趕來!”

08

一席對話讓楊芸熙摸不著頭腦,便含諷帶刺地說:“大少奶奶真是結交甚廣啊!”

襲月微微一笑:“事到如今,也就不瞞二姨娘了……這長靠武生是我一個遠房表叔,父親在世時,我們常有來往。父親去世後,兩年沒見過表叔的面了,不想這次,居然在戲臺上見到他……襲月原本就出身寒微,不過是借了紀家義女的身份,才得以嫁到馮家,怕公婆和夫君詬病,一直瞞著……但又怕表叔走後,再次相見不知何時,故而讓三姨娘替我攔住他,我跟夫君扯了謊,才悄悄出來見一面。”

楊芸熙露出不屑一顧的譏笑來:“瞧瞧我們大少奶奶的心機,偌大的馮家挑不出第二個來!”

襲月神色一凜,鄭重地說:“這點兒小心機,也沒傷到誰,二姨娘應該能理解,也會替我保守這個秘密的……前幾天,我還看見二姨娘在小偏門那兒,偷偷拿銀錢給一個衣著寒酸的瓦匠……聽說是二姨娘孃家的表弟……嗨,誰沒有幾門窮親戚呢,再正常不過了,是吧?”

二姨太沉吟片刻,臉色鐵青,吆喝兩個丫鬟:“回去!”

09

目送楊芸熙的背影消失後,襲月壓低嗓音,對柳昔若:“三姨娘,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然後,襲月對著武生微微施了一禮:“先生也早點兒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好趕路!”

那武生微微一愣,很快雙手抱拳,言辭懇切地對襲月說:“多謝大少奶奶解圍,大恩不言謝,但求來日有機會報答!”

柳昔若聞言,微微側過臉,和武生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裡,都盡是不捨和痛楚。

很快地,那武生調回目光,向前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用略略沙啞的嗓音,對柳昔若說:“昔若妹妹,珍重!”

說完,便毅然決然地走了。

10

這邊,襲月挽著柳昔若的手臂,慢慢往回走,柳昔若垂著頭,兩個人都沉默無語。

好半天,襲月才輕輕問:“就是因為他……你才不願意嫁給公爹為妾。後來迫於無奈嫁進來,也一直不肯融進馮家,所以看起來總是冷漠疏離,是嗎?”

柳昔若猛地抬起頭,看襲月神情淡淡,沒有審視的意味,才小聲說:“說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和他,從小青梅竹馬,曾經私定終身。但是,父母早逝,家道中落,兄長又嫌棄他是個戲子,沒錢沒勢,硬是活活拆散我們,把我嫁到馮家為妾……”

柳昔若頓了一下,詫異地問:“怎麼這麼巧?你正好趕在二姨太刁難的時候出現?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麼收場了。依著楊芸熙的性子,肯定說我私會外男,鬧得人人皆知……其實,我和他,沒有任何逾矩,不過是多年未見,感喟一番……”

11

襲月打斷她:“我知道,你們要想做什麼逾矩的事,斷也不會約在這兒……這幾日看戲的時候,我就覺察出你心神不寧,尤其這個武生出場……我當時就猜出端倪。今晚,我看散場後你一直在這兒盤旋不走,想著你肯定要和他私下見一面。怕生出什麼變故,就扯了謊趕過來,不想,還是被二姨娘早了一步。”

柳昔若小聲說:“我不肯把茵如嫁給她兒子,想必她懷恨在心,這些日子一直暗中盯著,想抓我的把柄呢!”

襲月斟詞酌句:“那你小心些……過去的事畢竟過去了,不要再讓有心機的人翻出來利用。三姨娘要往前看,好好過眼下的日子。我看公爹,對你也是極好的。你識字,出身書香之家,他很看重你的……與其抱著一份求而不得的回憶,不如趁著年輕,早日生個孩子,也算有個寄託。”

柳昔若深深看了一眼襲月,苦笑道:“你小小年紀,竟看得這般通透!”

襲月莞爾一笑:“你我都沒有靠山,凡事只能靠自己來爭取。這深宅大院,女人誰不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三姨娘,你不往前走,不努力奪得一份恩寵。將來,人老珠黃、孤苦無依,便會成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柳昔若吃驚地看著襲月,目光裡現出頓悟的光芒,她感激地說:“謝謝你,襲月!”

12

二姨太楊芸熙回房後,氣呼呼地呆坐了會兒,不言不語,凝神思索。

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問丫鬟說:“柳昔若和大房的媳婦,怎麼突然走得這麼近?柳昔若平日裡不是清高得誰都不願搭理嗎?”

丫鬟給楊芸熙斟了茶,緩緩道:“奴婢也發現了。最近,三姨太經常去大少奶奶那兒,兩個人似乎走得很近……這幾天看戲,她們倆都是緊挨著坐,有說有笑的。”

楊芸熙眯著眼:“明天,派人出去打聽一下,那柳家姑娘的親事,到底是誰給做的媒?我總覺得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貓膩!”

13

第二天午後,丫鬟過來回話:“二太太,奴婢讓人查清楚了,柳家姑娘的親事,是紀家大太太做的媒!”

“什麼?!紀家大太太?蕭雨棠,江襲月的義母!”楊芸熙一下子站起來,雙手緊握著雕花木椅的扶手,銀牙暗咬。

“好啊,我說呢!手到擒來的姑娘,怎麼就被人截了,原來是這樣…………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欺負到老孃頭上……這個來歷不明的下賤坯子,進門後,處處跟我作對,看來我得給她點兒顏色瞧瞧了!”

說完,她轉頭問丫鬟:“這大少奶奶,嫁進來多長時間了?”

丫鬟略一沉吟:“去年八月十六成的親,也有七個月了……”

楊芸熙冷冷地笑:“七個月了,還沒懷上孩子……大太太,也該著急了,我得給她扇扇風,讓這火啊,快點兒燒起來才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