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B計劃（1 / 1）
早飯後，大太太韓榮就吩咐丫鬟，源源不斷地往襲月房裡送各種補品，院裡瞬間變得忙碌熱鬧又喜慶。
於是，大少奶奶懷孕的喜訊，很快傳遍了整個馮家大院。
此刻，二姨太楊芸熙的房裡，卻是狼藉一片。
門扉緊掩，摔破的杯子茶壺，碎瓷片散落一地。二姨太楊芸熙歪坐在椅子上，面色鐵青，眼露兇光。
“明明說的是天生暗疾，不易有孕，怎麼這麼快就懷上了？”丫鬟一邊忙著收拾，一邊喃喃自語。
“要麼是郎中診斷有誤；要麼就是這賤人，命好！”楊芸熙狠狠地說，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接下來怎麼辦呢？大太太那邊……都高興瘋了！”
楊芸熙握緊拳頭，長指甲陷進肉裡：“哼，高興得太早了……女人懷胎十月，再加上分娩，鬼門關裡走一遭……每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
丫鬟囁嚅：“二太太，您……之前不是說過，只在孕前動手腳，絕不涉及人命！”
楊芸熙咬牙切齒：“如今，也顧不了這麼多了。這個小賤人，如果讓她順利生下孩子，地位一旦穩固，更沒有我的活路了……讓崔媽媽晚上來見我！”
02
馮青盈突然推門進來，滿臉緊張地問：“娘，您要幹什麼？”她分明在門口偷聽了許久。
楊芸熙嚇了一跳，看清是自家女兒，舒了口氣，罵道：“你這死丫頭，什麼時候學會聽牆角了……給我出去，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馮青盈跺腳：“我不是什麼小孩子了，我馬上都十五歲了……娘，您就不能消停消停嗎？大嫂不是什麼刁鑽蠻橫的女人，只要您不再尋釁滋事，她肯定也不會和我們過不去的……”
楊芸熙站起來，指著馮青盈：“嘿，你這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頭，是我找事嗎？是她先欺負到我頭上……因為她房裡的丫頭，你哥哥被狠狠打了一頓；還有，你哥哥好好的因緣，愣是被她拆散了。我當然不能放過她！”
“娘，都過去了，別再折騰了……”馮青盈苦苦哀求。
“給我滾，你將來是要嫁人的，我做什麼都跟你沒關係。我是為我自己、為你哥哥籌謀……”
馮青盈眼裡蒙上一層淚，從小，娘對她和對哥哥便是截然不同的態度。
哥哥，哪怕整天胡鬧闖禍，娘也永遠和顏悅色。刻在骨子裡的寵溺，慈愛地看哥哥一眼，似乎都能滿溢位來。
而她，乖巧懂事，從不讓娘多操心，她卻從沒耐心聽她多說半句話。
哪怕是當著下人，都不肯給她留點兒面子。
馮青盈緩緩地退了出去。
03
六月的黃昏。
夕陽由金黃變成淺紅，慢慢落下去，天色漸暗。
襲月帶著丫鬟採梅，在花園裡散步。
“一天了，終於能出來透口氣……”襲月笑著說。
“天兒太熱，太太和少爺特意交代，不讓你出門，怕中暑了！”採梅說。
襲月嗔怪：“也是過於小心了，哪能那麼容易中暑！”
說話間，到了幾個矮矮的石階前，採梅忙攙扶著襲月的胳膊：“大少奶奶，當心！”
上了石階，一方荷塘出現在眼前。
正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季節。碧綠的荷葉，像一塊綠色的毯子，鋪滿了整個荷塘，密密匝匝，看不到水面。
粉紅色荷花，零星點綴其間，像一個個嬌俏的姑娘，亭亭玉立、嫵媚動人。
襲月和採梅站在荷塘邊，晚風輕輕吹來，一天的暑熱慢慢散盡，嫋嫋荷香，沁人心脾。
約莫站了一刻鐘，採梅就說：“少奶奶，我們回去吧。大少爺估計該從鋪子裡回來了……您這胎還沒坐穩，不宜久站。”
襲月點點頭，採梅扶著她，剛剛轉過身，突然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大嫂！”
04
襲月驀然回首，居然是二姨太楊芸熙所生的女兒，馮家三小姐馮青盈。
暮色中，馮青盈穿著淺粉色的長裙，同色的短衫，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像極了荷塘裡含苞待放的花朵。
她緩緩走過來，輕輕施了一禮：“恭喜大嫂！”
襲月回禮：“謝謝妹妹，幾日不見，妹妹又漂亮了呢！”
馮青盈臉微微一紅，隨口問：“大嫂要回去了嗎？”
襲月含笑回答：“是的，有些乏了，妹妹要一起走嗎？”
馮青盈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搖搖頭，目光閃爍：“妹妹剛來，想再賞會兒荷花……”
襲月見狀，便和她道了別，帶著採梅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馮青盈突然跟上來：“大嫂，妹妹聽聞……孕婦，有很多忌口的東西，您……要多注意才是！”
襲月心裡一震，回頭笑著說：“謝謝妹妹提醒，我會多加小心的……不過，在食物中加入使女子不孕的湯藥，不容易查驗出來；如果加的是墮胎的藥，那就很容易發現了！”
馮青盈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襲月對她粲然一笑：“妹妹繼續賞花，我先走一步！”
05
襲月和採梅走下臺階，沿著花園的小徑，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採梅向四周看了看，這才不解地問：“大少奶奶，您為什麼要跟三小姐說這些？這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襲月面無表情：“我故意要打草驚蛇的，這番話，三小姐回去後，肯定會一字不落地告訴二姨娘！”
採梅悶聲說：“奴婢不懂，大少奶奶費了那麼大勁，不惜對外宣稱自己不孕，不就是為了，引蛇出洞嗎？”
襲月搖頭：“你錯了……我那麼做，為的就是能順利懷上孩子……”說著，她一臉欣慰地，用手護住小腹。
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啊！
06
原本，結婚七個月未婚，襲月雖然有些著急，但也沒多做聯想。
反倒是那天請安時，二姨太楊芸熙在大太太面前挑撥的話，給了她提示。
怎麼那麼巧？三姨太柳昔若嫁到馮家這麼多年，身體沒有問題，卻始終不孕。
而她，成親這麼久了，肚子也始終不見動靜。
自然，成親兩三年四五年才懷上孩子的也不少見，襲月之前也一直這麼安慰自己。但那天，卻突然起了疑心。
萬一，是有人有意為之呢。
想讓女子不孕，動手腳，自然是在日常的飯食羹湯裡。
於是，襲月才臨時起意，想去廚房探探。不想，還沒進去，就得知廚房管事的媽媽，居然是二姨太楊芸熙的遠房親戚。
略一盤算就知道，這一切都太有可能。
07
二姨太楊芸熙和三姨太柳昔若一前一後嫁到馮家，柳昔若出身書香之家，識文斷字，被馮光耀看重，是楊芸熙最強勁的對手。
楊芸熙害柳昔若不孕，是有動機的。
而她，新婚沒多久就得罪了楊芸熙，再加上馮天宇和馮天佑只差兩歲，也是楊芸熙最為忌憚的人。
如果有柳昔若在先，楊芸熙很可能故伎重演，想辦法讓她不孕。
那天午後，郎中細細診完脈，一臉輕鬆地對襲月說：“大少奶奶不必擔心，您身體沒問題。我給您開幾副藥，調理一段時間，自然能受孕。”
襲月瞬間有了主意，這正是驗證她的猜測是否正確的好機會。
襲月示意，採梅拿出兩個銀錠子，塞到郎中手裡。
郎中嚇了一跳：“大少奶奶，出診費用不了這麼多的……”
襲月笑著說：“但求先生幫我一個忙……對外，就稱我有先天性暗疾，極難受孕！”
郎中一臉為難：“這……這……這是為何？”
襲月言辭懇切：“先生，我不便解釋，有人害我……我只能如此，才能麻痺那人……您放心，等我順利懷上孩子，一定說是先生的功勞，將我的病治癒，不會對您的名聲有半點損害。”
郎中行醫多年，自然也深知內宅女子的那些伎倆，猶豫片刻，答應了。
這才有了後面的事。
08
果然，襲月對外稱自己不孕後，反而很快就懷孕了。
這一切，證實了她的猜測，說明楊芸熙在得知她身體有疾不能生育後，放棄了對她的殘害。
那麼，三姨太柳昔若，也很可能是被楊芸熙暗中下了藥，才致使這些年不孕的。
襲月原以為，她這麼快懷孕，應該能給楊芸熙敲個警鐘，告訴她自己已經有所察覺。
然而，從今天馮青盈的提醒來看，楊芸熙很可能有了新的計劃。
新的計劃，無非就是殘害她肚子裡的孩子。
這會兒，襲月對採梅解釋道：“我打草驚蛇，不是為了引蛇出洞，而是把蛇嚇走……讓二姨娘知難而退，放棄害人的念頭。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平平安安生下這個孩子……採梅，我可不想拿我的親骨肉做誘餌，去和二姨娘鬥，這太危險了……她如果知難而退，就此收手，我暫時也不會去和她算舊賬，畢竟都是過去的事，說起來也都是捕風捉影，沒有真憑實據。”
採梅頻頻點頭：“聽少奶奶這麼一說，奴婢全明白了，您是故意讓三小姐給二姨太捎信，告訴她，她那邊的陰謀，你全都知道了……”
襲月正色道：“即便如此，這段時間，也一定要多注意，凡是入口的食物，都要細細查驗，尤其是大廚房送來的……”
採梅一邊扶著襲月，一邊頻頻點頭說：“大少奶奶儘管放心，奴婢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護您周全！”
09
深夜，廚房的崔媽媽悄悄閃進了二姨太楊芸熙的院子。
屋門無聲地開了，一個丫鬟迎出來，小聲吩咐：“崔媽媽快請進，我們太太正等您呢！”
燭光下，二姨太楊芸熙一臉沉思地端坐著，見到崔媽媽進來，站起來笑道：“嬸嬸來了，快請坐！”
崔媽媽一臉諂笑：“二太太客氣了，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只要老婆子能做到……”
丫鬟過來，從箱子裡取出一包中藥，遞給崔媽媽。
楊芸熙交代說：“我就不繞彎子了，把這些藥煎了，少量多次加到大少奶奶的飯食和羹湯裡……”
崔媽媽嚇了一跳：“大侄女，這……這可是傷人性命啊。再說了，避孕的湯藥，味道酸甜，加到其它甜羹裡不易分辨。而這……這藥，很容易被發現的。”
楊芸熙冷笑：“怎麼？你怕了，你要不敢，我馬上換人……廚房的差事，多少人眼紅呢！”
崔媽媽聽聞，不敢再說什麼，哆哆嗦嗦地接過藥。
楊芸熙斜覷她：“這就對了，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
10
就在這時，只聽門外有丫鬟小聲說：“三小姐，你不能進去，二太太……正和人說要緊事呢！”
馮青盈嚷嚷著：“讓我進去……娘，快讓我進去！”
楊芸熙還來不及說什麼，馮青盈已經進了屋。身後，一個小丫鬟一臉為難：“二太太，奴婢攔不住……”
楊芸熙震怒：“反了你了！這麼晚不睡，闖到我這兒幹什麼？”
馮青盈環視一週，目光落在崔媽媽手裡的藥包上。她疾步向前，一把把那個藥包奪過來，狠狠摔在地上。
楊芸熙氣得渾身哆嗦，高聲喊丫鬟：“小翠，把她拖出去！”
馮青盈巋然不動，一臉嚴肅：“娘，大嫂已經知道你的計劃了，你要不想死，就趕緊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不然，一旦事情敗露，爹、大太太、大哥，絕對饒不了你。到時候，不僅你，還有我哥，都完了！”
楊芸熙大吃一驚：“你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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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青盈嘆口氣，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大嫂今天遇到我，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食物中加入使女子不孕的湯藥，不容易查驗出來；如果加的是墮胎的藥，那就很容易發現了……你想想吧娘，這說明大嫂，她根本不是不孕，而是故意聲稱不孕……她已經什麼都知道了，如果你此時動手，連你以前做的事，也會全部敗露……娘，以前我年紀小，很多事不懂，現在我明白了，您……放手吧。不然，我們全都死定了！”
說到動情處，馮青盈已是淚流滿面。
崔媽媽嚇得面無血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二太太，您饒了老婆子吧，老婆子還有一大家子，可不敢攤上人命官司。”
楊芸熙怔在原地，呆愣了半天，才嫌惡地看了崔媽媽一眼：“不中用的東西，滾！”
崔媽媽如釋重負，一迭聲地說著：“謝謝二太太！”然後一溜煙跑了。
楊芸熙吩咐丫鬟：“把這些藥拿出去埋了，不要**何痕跡！”
然後，她淡淡地對馮青盈說：“你去睡吧！”
12
馮青盈走後約莫一刻鐘，丫鬟從外面回來，小聲對楊芸熙說：“二太太，都處理好了！”
楊芸熙不動聲色，沉默不語。
丫鬟察言觀色，問：“我們，就這樣算了嗎？”
楊芸熙冷笑：“算了，怎麼可能？這條路行不通，換條路走……現在要坐以待斃，將來連個骨頭渣也得不到。”
片刻後，她眯起眼睛對丫鬟說：“明天，去打聽一下，看大少爺什麼時候外出！”
丫鬟應著：“好的……大少爺這好幾個月都沒出去過了，一昧在家陪著大少奶奶，奴婢猜著，大少奶奶懷上了，大少爺這下可鬆口氣，也該出去忙生意了。”
楊芸熙陰險地笑著：“我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來個釜底抽薪……明天，託人把我孃家那兩個不中用的表弟叫來，養他們這麼久，也到該用他們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