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亮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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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熱的盛夏慢慢過去,待到秋風乍起時,襲月懷孕已經有三個多月了。

早孕反應告一段落,最近,她的胃口比之前好了很多,氣色也有所好轉。

從襲月自稱不孕到後來懷孕,馮天宇為了陪伴妻子,已有好幾個月沒有遠行了。

眼下,天氣轉涼,對於布鋪和綢緞莊來說,將迎來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候。

作為馮家長子,馮天宇必須出門了,他要和家丁夥計一起,帶著馮家的貨船,到江南一帶,採購原料和新品,為即將到來的生意旺季做好準備。

這一行,估計至少要個把月時間。

02

因為惦著襲月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也貪戀和妻子在一起的溫馨。馮天宇遲遲不忍離去,把行程一推再推。

最近,父親馮光耀已經催了他好幾趟了。

私下裡,馮光耀跟大太太韓榮抱怨:“天宇這孩子,以前最是爽快利落,拿得起放得下。自從娶親之後,越來越兒女情長拖泥帶水了!”

早上請安時,韓榮把丈夫的話委婉轉告給襲月。她瞭解這個兒媳婦,最是通情達理深明大義。

果然,接下來,不用韓榮出面,襲月便自己打點行裝,敦促夫君上路了。

男兒志在四方,馮天宇肩負的,是整個馮家的興衰榮辱。這其中的輕重緩急,襲月自然明白。

03

明日一早,馮天宇就要離家外出了。

秋夜,襲月和馮天宇的臥房裡,紅燭搖曳,簾幕低垂。

窗外,一隻蟋蟀,鳴叫個不停,更襯托得這夜晚分外寂靜。

襲月輕輕地依偎在馮天宇的臂彎裡,溫柔細心地叮囑:“這一趟山高水遠,時間也長,我讓採梅給你多帶了幾件厚衣裳,天涼多加衣,路上一定小心,注意安全!”

馮天宇看著襲月擔心憂慮的面容,便緊緊握著她的手,安慰道:“這又不是第一次出去,輕車熟路,放心吧!”

說著,他緩緩地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摩挲著襲月微微隆起的腹部,湊上去溫言道:“爹爹不在家,你要乖乖的,可不能折騰你娘啊……”

襲月見狀,也慢慢坐起來,情不自禁笑了:“他哪裡聽得懂!”

馮天宇把她擁在懷裡,也是百般不捨:“我一個大男人,怎麼都好說。倒是你和孩子,一定多加小心……我跟娘說過了,不用每日都去請安,天氣涼了,不要起太早,多睡會兒……還有,二房那邊,少和他們來往!”

襲月靠著丈夫的肩膀,連連點頭:“嗯,我和孩子會好好等你回來!”

馮天宇深深地看著妻子,半天,兩個人相顧無言。離別前的愁緒和傷感,瀰漫開來,揮之不去。

04

馮天宇離家走後,襲月的日子過得愈發簡單。

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大部分時間就是待在房間裡,繡繡花、練練字,給未出生的孩子準備一些衣物鞋襪。

偶爾,秋陽燦爛時,襲月會讓採梅陪著,去花園裡散散步。

正是賞菊的好季節,各色菊花爭芳鬥豔,成為百花沉寂後唯一的風景。

只是,睹物思人,看到菊花開得熱鬧,襲月會情不自禁想起去年新婚時,和夫君馮天宇一起在花園裡漫步的情景。

花還是去年的花,身邊卻沒有良人陪伴,心裡不免落寞。

想到這裡,襲月也會暗自嘲笑自己,怎麼快要當母親了,反而多愁善感矯情起來。

05

長日無聊。

有天早上請安時,襲月跟大太太韓榮提起,說想回孃家住幾天。

說起來,襲月和乾孃蕭雨棠,也是許久未見了。

還是剛剛得知她懷孕的訊息時,蕭雨棠來看過她一趟。

當時,乾孃大包小包地帶了各種補品、糕點,噓寒問暖,各種小心。

蕭雨棠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生下自己的孩子。襲月有孕,她很是喜悅激動。

這會兒,襲月提出想回孃家。韓榮倒也沒加阻攔,估計看出襲月最近有些悶悶不樂,便和藹地說:“也好,回去住幾天,散散心,只是多當心身子!”

襲月連連應允,謝過婆母。

早飯後,便有馮家下人套了車子,送襲月回去。

襲月沒讓丫鬟通報,徑直進了大門,直奔蕭雨棠的院子。

還沒進門,就聽到院內傳來一陣孩子的鬧騰聲。

果然,紀家二姨娘沈月蘭帶著雙胞胎兒子,正和乾孃蕭雨棠一起,在逗著天豪玩。

陽光明媚,稚子童言,其樂融融。

襲月站在門口,眼前的情景讓她心頭一熱,高興地喊著:“乾孃、二姨娘!”

蕭雨棠抬頭看見襲月,驚喜交加,慌忙迎了上來,嘴裡卻一個勁埋怨著:“你這丫頭,也不說一聲,我好派人接你去……早就想讓你回來住幾天了,怕你婆婆不樂意……”

襲月笑道:“乾孃想我了吧,我回來得很及時吧?”

沈月蘭在一邊打趣:“瞧瞧這孃兒倆,不知道的還以為多少年沒見了呢!”

雙胞胎弟弟和小天豪都擁上來,一院子的歡聲笑語。

06

原本,紀雲廷最近也外出忙生意上的事了,蕭雨棠也挺無聊的。

而襲月一回來,蕭雨棠的院子瞬間就熱鬧起來了。

沈月蘭生了兩個皮猴般男孩,打心眼裡喜歡文雅淑靜的襲月。

所以,這幾天,沈月蘭幾乎天天帶著兩個兒子來報到。

雙胞胎好久不見襲月姐姐,歡喜得不行,纏著讓襲月陪他們玩,弄得沈月蘭驚呼連連:“放開姐姐,她現在可不能陪你們瘋玩了!”

“為什麼?”兄弟倆睜著一模一樣的圓溜溜的眼睛,吃驚地問。

“因為……”沈月蘭故意拖長了聲音,神秘地說:“襲月姐姐肚子裡,住著你們的小外甥呢!”

雙胞胎愣了片刻,興奮地拍著手嚷嚷:“我們要當舅舅了,我們要當舅舅了……襲月姐姐快點兒讓小外甥出來,我們帶他一起玩!”

蕭雨棠和沈月蘭朗聲大笑,襲月羞紅了臉。

有這幾個孩子在,熱熱鬧鬧的,時間特別好打發。

不知不覺,襲月在紀家住了有四五日了。

07

這天早上,襲月剛起來沒多久,蕭雨棠院裡的丫鬟突然進來傳話,說馮家有下人過來,有急事稟報大少奶奶。

襲月很吃驚,發生什麼事了,大清早的居然跑到紀家來找她。

蕭雨棠趕忙讓丫鬟領人進來,看清來人之後,襲月更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居然是二姨太楊芸熙房裡,那個叫小翠的丫鬟。

小翠看到襲月,噗通一聲跪下來,滿臉惶恐、聲淚俱下:“大少奶奶,你快回去吧,大少爺……大少爺出事了……”

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襲月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在地。

蕭雨棠急急地扶住她,呵斥小翠道:“你不知道你們少奶奶有身子,受不得驚嚇?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小翠定了定神,這才娓娓道來:“大少爺的船,在江上遭遇劫匪,生死不明。老爺聽聞訊息,一大早帶人去事發地了,大太太經受不了打擊,這會兒病倒了……少奶奶,你快回去吧!”

08

馮家此時已經亂成一團。

馮光耀得知訊息,天色不明便帶了家丁,快馬加鞭趕去兒子出事的地方。

韓榮一聽說馮天宇不知所蹤,又是在水上出的事,當場就昏了過去。

此刻,二姨太楊芸熙正在韓榮房裡,大聲嚷嚷著:“快去請郎中,大太太怕是不好呢!”

襲月在採梅的陪同下,心急如焚地趕回來。

剛一進門,楊芸熙就拉著襲月的手,假惺惺地抹著眼淚:“襲月,你都知道了吧?這可如何是好?天宇……怕是凶多吉少了,那麼深的江水,遭遇不測,連個屍首都不好找。”

襲月的心如同在油鍋裡煎著,看見楊芸熙這副嘴臉,聽著她不懷好意的分析,恨不得扇她兩個耳光。

但她明白,如果自己先行發作,亂了陣腳,估計正中楊芸熙的下懷,情況會更糟糕。

襲月深吸口氣,強作平靜地說:“公爹不是已經去了嗎?現在情況不明,二姨娘不要亂下結論說些不吉利的話。夫君為人正直善良,自會得到上天眷顧,逢凶化吉!”

楊芸熙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還是大少奶奶能沉得住氣,倒是我,關心則亂!”

09

襲月沒理她,徑直走到婆母韓榮的床前,韓榮這會兒緩過來一些,看見襲月,眼淚不斷頭地流出來,氣若游絲地說:“你……我……我特意交代不讓她們跟你說,別……動了胎氣……”

襲月頓時明白了,怪不得是小翠過去通報。

原來婆母根本不想讓她知道,楊芸熙卻故意派人上門告知。安得什麼心,昭然若揭。

無非是想讓她受不住沉重打擊,動了胎氣。

楊芸熙估計巴不得她也直接暈死過去,孩子也保不住呢。

襲月抬起頭,瞥了楊芸熙一眼,楊芸熙臉上掛不住,訕訕地說:“姐姐,大少爺遭遇不測,大少奶奶當然得知情啊,夫妻本是同林鳥……”

襲月打斷楊芸熙的話,鎮定地說:“婆母,您放心吧,夫君不會有事的,我和孩子也會好好的……倒是您,趕緊好起來,越是這個時候,家裡就越需要您!”

韓榮聽聞,掙扎了幾下,想要起來,終是體力不支,又倒在了床上。

楊芸熙見狀,尖著嗓子一迭聲驚叫:“姐姐,您就歇著吧……別天宇剛出事,您再有個三長兩短的!”

襲月淡淡地說:“二姨娘,婆母這兒我有呢,您回去休息吧!”說著,她從容地從丫鬟手裡接過碗,喂韓榮喝湯。

楊芸熙吃了個沒趣,便撇撇嘴,拂袖而去。

還沒到中午,馮天宇兩個出嫁的姐姐,聞聽孃家出了事,攜著姑爺,都回來了。

一進門,便在韓榮的病床前團團圍坐。

襲月心裡安慰不少,大姐二姐看襲月面色蒼白,走路都有些不穩,便關照她回去休息。

慢慢挪回自己房間,襲月一下子癱倒在床上,眼淚這才洶湧而出。

10

一早聽到這個悲痛欲絕的訊息,為了不讓楊芸熙幸災樂禍,襲月一直強撐著。

這會兒獨處下來,恐懼和心痛瞬間鋪天蓋地般襲來。

馮天宇十五歲就跟隨父親走南闖北,這些年,早已獨當一面。他也說過,這趟行程是輕車熟路,怎麼反倒出了事?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而馮天宇的這次劫難,到底是天意,還是人為?

他現在,是死,是活?

他還能不能平安歸來?

襲月一邊心碎地想著這些問題,腦海裡卻情不自禁閃現出她和馮天宇在一起的每個鏡頭。

那年,陽春三月,他們在紀家花園裡初次相見,四目相對,恍如鴻蒙初開,只一眼,就走進彼此心裡;

洞房花燭夜,他細膩溫存,怕她餓,早早準備了吃的,喂她吃桂花糕,對她表露心跡;

後來才知道,他為了娶她,不惜以死相逼,據理力爭;他信任她,從不為謠言左右。

即便得知她不能生孩子,他也沒有絲毫嫌棄,而是溫言勸慰她,溫柔陪伴她;

知道她懷了孩子,他又欣喜若狂,對她無微不至,生怕有半點兒閃失;

他愛她,疼她,憐惜她。

恩愛如他們,一別之後,還能不能再次見面?

想到這裡,襲月就禁不住抽泣起來,哭得沉痛而絕望。

採梅走過來,哽咽著扶起她,小聲勸解著:“大少奶奶,您要想開點兒,即使不為自己,也要想想肚子裡的孩子……”

11

大太太韓榮這段時間,一直纏綿病榻,昏昏沉沉。

偶爾清醒過來,一想到兒子,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默默流淚。

茶飯不思,形容枯槁,全靠一些湯藥吊著氣。

馮光耀半個月後匆匆回來一趟,從他陰鬱的臉色可以看出,瞭解到的情況很不好。

馮天宇帶出去的四個家丁,死了三個,都是一刀致命。

其中一個去船頭小解,聽到動靜,蜷縮起來躲進一個木桶裡,才算躲過一劫。

據他所說,出事時正是半夜,那些人分明是有備而來。當時,馮天宇和其他三個家丁都睡在船艙。

而馮光耀這一趟,依然沒有打聽到關於馮天宇的任何訊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但他心裡明白,江水蒼茫,如果被殺死扔進水裡,屍首是很難找到的。

抱有一絲希望的韓榮,聽聞丈夫帶回來的訊息,更是雪上加霜,病情加重。

12

家裡風雨飄搖,馮光耀卻不能久留。一方面,他要繼續打聽兒子的下落;另一方面,生意耽誤不得,他必須出面了。

雖然百般不放心,但也沒有別的辦法,鋪子裡的生意,只能讓二兒子馮天佑代為照管。

馮光耀嚴厲叮囑馮天佑:“你大哥出事了,家裡遭此劫難,希望你能懂點兒事,別再犯渾!”

馮天佑這段倒是老實不少,聽了父親的話,也唯唯諾諾地表示,一定會盡心盡力,看顧好家裡的生意。

而內宅的一應事宜,因為大太太韓榮臥床不起,大少奶奶襲月又有了身孕,馮光耀便下了命令,讓二姨太楊芸熙暫時管家。

安頓好家裡,馮光耀便又帶著幾個家丁,匆匆遠行。

馮光耀再次離開那日,天氣驟變,寒氣逼人,蕭瑟的秋風,吹落了一地葉子。

襲月站在廊下,默默望著那幾個遠去的背影。

這一趟,不知公爹又會帶來什麼樣的訊息?

一片黃葉輕輕落在她的面前,襲月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

這麼冷,冬天,快要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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