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密授機宜（1 / 1）
皇宮中，波雲詭非同步步驚心，但在魏白眉嚴密的封鎖下，被徹底的隔絕在高高的宮牆之內，外面根本一點訊息都沒有透露出來。
而昨日參與的內閣六部以及科道重臣，卻經歷了信王進宮開始的事情，也知道木匠留下了遺詔，事情已經嚴重到了什麼地步。所以，各種各樣的版本傳說就在這個夜裡滿天飛。
按照大明朝廷，從朱長臉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天不亮就要上朝.百官們在卯時，就都聚集在午門外等候。
雖然這些年木匠皇帝很少上朝，但規矩不能破。只有等到太監高呼，今日免朝，然後大家再回家睡個回籠覺。
尤其是在這個關鍵時候，所有的官員們，即便想躺平睡個懶覺，也睡不著。他們都在卯時頭，就聚集在了午門前的廣場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幾百個官員，自然而然也就分成了兩堆，閹黨一堆，東林一堆。
沒有第3堆，因為在東林政治潔癖的推動下，分屬在兩個陣營之外的，要麼被打倒，要麼被推到了對面，成為了敵人。
論起拉仇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比東林黨人更拿手的。
往天大家談論的，都是整倒對方。但今天的話題卻是出奇的一致：“皇上怎麼樣了？繼承人是誰？”
東林黨人的一堆裡，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振臂高呼：“閹黨禍國殃民，早已經天怒人怨，這一次我們堅決擁護信王。只有信王上位，才能帶領大家消滅閹黨，才能撥亂反正，還這個大明王朝一個朗朗乾坤。”
隨著他的呼喊，周圍有不少人，紛紛相應。
著是朱老五往日上躥下跳鼓動大家打倒閹黨的結果，讓這些人相信，朱老五會是堅決打倒閹黨的。
而閹黨那面，針鋒相對的，有個官員大吼：“皇上有遺腹子，這已經天下皆知。未來的太子登基，這是法理。我們堅決維護法理，擁護太子登基。”
在他的周圍，就一片叫好聲。
正在大家亂哄哄的時候，午門的城牆上，突然間有一個尖利的聲音呼喊：“皇帝駕崩，攝政王頒佈令旨，群臣按喪禮，穿喪服，進殿拜見呀——”
就這一句話，讓廣場上的所有官員頓時鴉雀無聲。
最後，有那持重的老臣，帶頭向著乾清宮的方向跪倒叩拜，大聲嚎哭。
其他的官員也紛紛跟隨，於是午門的廣場上哭聲一片。
木匠皇帝，雖然有些懶政，但在大明的皇帝裡，人緣還是不錯的。
雖然人不靠譜，不務正業，但還沒不靠譜，像他的爺爺那樣乾脆不問正事的地步，也沒像他的祖宗那樣，乾脆不靠譜的自己封自己的大將軍。也算是中規中矩。
雖然放出一條瘋狗閹黨，但畢竟比前幾任皇帝放出的閹黨，他還有些約束。在朋黨之爭中，總能掌握著火候，控制在不過激的範圍之內。
其實不管在東林，還是閹黨心中，木匠皇帝是被大家接受的。
大家接受一個可有可無的皇帝，剩下的就是兩派，任由發揮。究竟誰鬥倒倒誰，那就是各憑本事。因為這樣畢竟給你鬥倒對方的機會了，而沒有像前朝劉錦等那樣，皇帝一味的拉偏架，根本就不給你機會。
哭嚎了一陣之後，大家急匆匆的趕回家，更換喪服，準備祭奠大型皇帝。
結果忙和一陣跑回來，守門人又說還未舉喪，讓大家還是穿平常的官服覲見。
這樣一來，大家就聞到了其中的異味，原先信心滿滿的東林黨人，心中就有些忐忑。而惶惶不可終日的閹黨，就激發了鬥志。
看來事情並沒有按照正統，實行兄終弟及，閹黨的死敵信王，只是一個攝政王，事情還有機會。
於是大家又紛紛回家，改穿正服。
如此三番五次折騰，弄得大臣們茫然不知所措。
後來6部的尚書，集體向守門的宦官發出了嚴正的要求，如果再不讓大家進去，大家就集體揍他個舅子。
往日極其囂張的太監們，這時候也已經氣焰全無，沒辦法，在回去請示了內部人員之後開啟了宮門。
宮門剛一開啟，就有一個胖胖的身影竄了出來，嚇了大家一跳，哪裡穿出來個大耗子？
但這時候還哪裡有人仔細這些？衝，往皇宮裡衝，立刻見到自己的主事人。
閹黨要見魏白眉。
東林要見張皇后和信王。
大家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搞清楚狀況，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做出最有利自己一方的決斷。
事關天下，事關朝廷，事關大家的前程性命啊。
衝出午門的這個人就站在宮門口，努力的向群臣中張望。
最終他看到了因為年邁，而被擠到後面，急的跳腳的英國公張維賢。
坐鎮京營的英國公，在這一番百官的折騰中，立刻得到了訊息。
皇帝已經駕崩了，信王作為攝政王監國。這立刻讓他嗅到了其中的敏感異味。
在這時候，閹黨已經妥協了。只要一妥協，就會再也收不住腳，轉眼就是崩潰。現在，不過是在垂死掙扎，努力的保住他們最後的一絲底線。
在這時候，自己怎麼能夠不在新皇上的身邊呢？怎麼能失去英國公一脈下代皇帝是從龍大功？
將自己的軍權，交給了最忠誠的副手，就穿著一身甲冑，直接趕奔到了午門。
剛剛趕到，午門就大開，然後他就看到信王伴讀那個胖子衝了出來，四處的張望尋找。
英國公立刻大聲的招呼：“賀大人，賀大人，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聽到呼喊，賀國光總算是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於是逆流而上，擠過那一群進入的官員，來到了英國宮的面前：“哎呀，我估摸著你老爺子一定會來，你總算是來了。”
英國公就愕然：“你怎麼會認為我會來呢？”
賀國光了然的一笑：“從卯時折騰到現在，都快兩個時辰了，訊息已經傳遍了京城。而你老爺子怎麼能夠錯過這樣好的機會呢？”
英國公就有些尷尬：“我是放心不下你們這三個人都是孩子。但是你放心，京營那裡變不了天。”
然後立刻轉移話題：“快說說，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形？我兒子怎麼沒來？”
賀國光將老國公拉到一個角落沒人的地方，將宮裡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最終道：“我讓小胖子保護著王爺，寸步不離，我出來找你。您老人家來的正好，如果你不來，我就得跑去找你。”
在王府的那一番表現安排，讓英國公早就對這個伴讀的沉穩，和處事不驚大家讚賞，自然而然的就問：“你打算怎麼做？”
“信王被逼無奈，答應了做攝政王。”
“這個我知道了。信王這是不明智啊。”
“你老說錯了，在那個時候，如果不答應魏醃狗，不說局面多麼兇險，就是一個魏醃狗掌握宮廷，死不發喪，就不知道有多少變數。所以在這一點上，我是很欣賞信王沉穩。”
其實他不知道，這有歷史上一半是朱老五的沉穩決斷，但另一半，卻是他賀國光的功勞。
“那你的意思是？”
“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時間拖久了，不一定魏醃狗給弄出什麼么蛾子來。所以這一次一定打鐵趁熱，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怎麼個打法？”
“當然是拿出你原先的拿手好戲啊。你進宮之後，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和小胖子爺倆，立刻抬起朱老五的椅子，就往太和殿上跑。”
“太和殿很遠的。我這老胳膊老腿恐怕夠嗆。”但他就不說，讓小胖子張之及和自己眼前的這個傢伙，抬著跑不就行了嗎？
這事兒，跑死也得自己幹。
“哎呀，我不管你往哪裡跑，只要那個殿裡有龍椅，你只要把朱老五往那椅子裡一塞，然後立刻跪倒三呼萬歲！這事兒就成了。”
歷史上，因為張維賢坐鎮京營，還沒等他來呢，崇禎就已經當上了皇上，所以他漏掉了這三次從龍的大功。
結果，在未來的建奴入寇的京畿之戰中，東林黨人逼迫著老國公出戰，崇禎也沒有堅持不讓他去。
英國公也為了再次在皇上面前表示自己一脈的忠心，以70歲高齡殺入敵陣，結果戰死。
“那文華殿怎麼樣？那裡是立朝太子辦公學習的地方，也是天啟登基的地方，政治意義也不小。”
“我不管了，這事我已經和你說明白了，你就掂量著辦吧，我得走了。”
一把拉住急匆匆想要走的賀國光：“你到哪裡去？”
“一天兩夜沒睡覺，我趕緊回家躺平睡一覺。”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撒手不管？”
打了一個哈欠：“天大地大，睡覺最大，這個事從現在開始，關我屁事。”
然後就甩了甩袖子，端起小胳膊，拿出長跑的架勢，一溜煙兒的跑回了家。
看著他的背影，英國公真的琢磨不透這個放著這麼大的功勞而不要，他到底想的是什麼？
最終他判斷，他這是怕鳥盡弓藏啊。
賀國光，睿智無比啊。
其實，英國公——想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