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速之客（1 / 1）
就在這天晚上，賀國光糾結著是不是要把狗腿打斷，栽贓陷害給魏忠賢的時候。自己家的院門被敲響了。
敲門的聲音，緩慢而穩定。
賀國光有些納悶。
自己家是輕易不來客人的。蜂窩煤生意上的事，他們都從王府的偏門走，自己也沒有什麼私交。即便是有，門房的老王頭，也會先跑過來通報。
唯一的朋友就是張之及。但那個傢伙歷來敲門是用腳的。
帶著疑惑，請娘和小妹先到後面的臥房去。之後親自開了門。
門房老王頭，就笑著陪著一個人站在門口。
“欽差大人，實在是對不住，冒昧來訪，打擾了。”
來的人竟然是錦衣衛的同居之一，李開芳。這的確出乎了賀國光的預料。
自己在錦衣衛現在的人緣混得很好，但也沒有好到這種天黑的時候親自登門拜訪的地步。
但既然客人上門，怎麼能拒之門外呢？
於是就殷勤的往裡讓。
李開芳就和賀國光並肩而行，走在路上，還不經意間的看了一眼，正在四處埋藏骨頭的小狗，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竟然讚了一聲：“的確是一條好狗。”
賀國光就回了一嘴：“還什麼好狗啊，為了幾根骨頭，就把看門護院的事給忘了，我正準備打斷它的狗腿呢。”
李開芳就微微一笑。
兩個人進了客廳，分賓主坐下，趙興親自在蜂窩煤爐子上提起了茶壺，給兩個人倒上。
雙方抿了一口，賀國光直奔主題：“天氣這麼晚了，李大人這時候來訪，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李開芳習慣性的往左右看了看，賀國光一笑：“有話儘管說，在我的家裡，應該還沒有人敢竊聽吧。”
李開方一笑，在袖筒裡，拿出了一個文書，慢慢的推給了賀國光。
“今日手下的幾個兄弟，報上來幾條訊息。下官整理了一番之後，認為獲許能對大人有用，所以就急忙忙的打擾，來向欽差大人稟報。”
賀國光就淡然一笑，順手拿起這個文書。
結果這個文書的封面，卻寫了一個折字。
賀國光看了一眼李開芳。
李開芳欠身，衝著賀國光拱了一下手。
賀國光明白，所謂給自己看的這個文書，其實是一道奏摺，給皇上崇禎的。
李開芳的品級，在正常朝會的時候，是沒有資格上朝的，他更沒有上書皇上的權利。
但他可以透過指揮使許視訊記憶體，或者是內閣上書。
為什麼把這個奏摺，不按照正常的渠道，反倒送到自己，這個根本不靠譜的人，用來轉呈呢？
【投名狀。】
這不但是表現對自己的尊重，但可能更是要繞開可能阻擋他的上書，而向皇上遞的投名狀。
看到賀國光，拿著自己的這個摺子，沉思的樣子。
李開芳面帶真誠的道：“今天聽聞魏閹狗在前些天的時候，囂張跋扈到了，打了您家的狗，我真的是義憤填膺。”
聽著他的話，賀國光看了一眼，在院子裡依舊歡樂的埋骨頭的小黃，只是笑而不答。
李開芳繼續道：“我對閹黨的倒行逆施，看到他們抓進一個又一個大明的棟樑忠貞，真是悲憤莫名。怎奈我官卑言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在暗地裡，想辦法接濟和幫助那些被受冤屈的人。”
說到這話的時候，臉上是一股悲壯和忍辱負重的表情。
賀國光知道，在歷史上，閹黨立案之中，沒有這個傢伙的名字。
從這一點上來看，這個傢伙只能是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真的不是閹黨。還有一種，就是他早早的嗅到了政治的風險，早早的脫身。
賀國光原先不想看這個摺子，更不想遞上去，採取的是事不關己，明哲保身的策略。但在想到這一點之後，他卻突然間否定了原先自己的想法。
既然自己被朱老五逼著非得要做官，那麼有幾個官場上的朋友，也應該不錯。最起碼官場上不都是自己的敵人。
而從歷史上看，這個李開芳，在東林黨得勢之後，那麼嚴酷的黨派鬥爭反攻倒算中，他依舊輕鬆的脫身，看來這個傢伙一定是有他真本事的。
既然幫他一把，不存在秋後被東林黨人算賬，扣自己一個包庇逆黨的罪名，那何樂而不為，結交一個同僚呢？
正所謂，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嗎。沒有風險的好處，不伸手是傻子。
想到這裡之後，賀國光就不動聲色的開啟了這個摺子。
看到賀國光終於開啟了這個摺子，李開芳終於鬆了一口氣。
神情輕鬆下來，在賀國光沒有看到內容的時候，他再次提醒：“屬下的這個摺子，對皇上，其實對您更重要。”然後看了一眼這個客廳裡簡陋的擺設，嘖嘖有聲：“賀大人在外面風生水起，號稱日進斗金。卻沒想到生活竟然如此簡樸，真的是我輩楷模呀。”
賀國光就順嘴回了他一句：“什麼生活簡樸啊，有錢我也想花在臉上。但可惜，我真的不瞞你說，蜂窩煤廠賺的所有的銀子，有皇上一半。皇上不說分紅，我是不敢亂動的。現在我唯一的消費來源，還是我的那個燒烤攤。我徒弟在維持著，一年下來也就一兩千兩銀子的收入。我也想奢侈一把，但是條件他不允許呀。”
在京城，一年收入三十萬人民幣，你還真是一個貧困戶。
李開芳就做恍然大悟狀：“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沒想到賀大人竟是如此。好在我在城南有一套宅院。”
看看賀國光，剛要開口，就立刻道：“屬下說的意思，是我那套宅院裡有一套現成的傢俱，真正紅木的。平時我也不在那裡住，閒著也是閒著，明天讓人搬過來。同時有個古董架子，正好放到大人這個廳堂的側面，就一併搬過來吧。”
【那古董架上一定順帶著一些古董吧，送禮送到這個份上，也真是藝術啊。】
對他淡淡一笑，沒有加以拒絕。
在官場上，有一種現象。那就是互相送禮，尋求庇護，也叫抱團取暖。
而這種現象是非常可怕的，當一個清廉的官場，官員們會互相鼓勵，互相借鑑，一同前進。
但若是在黑暗的官場，那正好相反。
天下皆貪，你卻玩出淤泥而不染，那麼大家就對你這個蓮花會群起而攻，直接將你這朵蓮花掐死在含苞欲放之中。
而現在的大明官場，正是後者。
官員們拒絕賄賂，往往會表現你的清廉，但更表示你對這個送禮的人的不屑，不合群，會很得罪人的。
所以才有了受賄不敢收手，也不能收手的狀況出現。
心中長嘆一聲，【自己已經開始向貪官汙吏邁出了第1步了。真的是很無奈呀。】
好吧，那我就看看你的投名狀到底寫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