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為黃立及辯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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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儒看著這個冒冒失失,以屁相對的傢伙,報完了自己的官職名稱之後,就詢問:“這位大人是哪位?”

所有的大人都一捂臉。

你彈劾人家半天,竟然不知道這人是誰,這是不是有些不靠譜?

但這就是東林。

賀國光就微笑著,指著自己的鼻子:“在下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包庇閹黨的賀國光,來來來,咱們認識一下。”

周廷儒立刻縮了手,往後退開一步,和這個他口口聲聲的奸佞保持距離。

由於距離遠,賀國光已經在朱老五感知的訊號之外,所以就不得不出口詢問:“賀愛卿,你對周大人的彈劾有什麼反駁的嗎?”

賀國光就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胸膛,張開了嘴。

但張開嘴之後,他卻猛然發現,自己簡直無話可說。

因為周廷儒的種種罪惡,在這個時候還沒有顯現,他說什麼?他說未來嗎?鬼才信呢。

這一下把賀國光,自己差點把自己憋死。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總不能這樣說一句:“我現在還沒有他的罪證,等以後的哈。”吧,這樣有點太不著調。

於是就看了一眼神色黯然的黃立及,大聲的啟奏:“臣並不是為自己自辯,而是為黃大人辯論辯論。”

這話一出,當時也讓許多人感覺到莫名其妙。

“你自己這裡已經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卻要去管別人的閒事,要不你就是太高尚了,要麼你就是沒心沒肺。但後者可能更靠譜一些吧。”

不管大家的驚訝,賀國光向周廷儒虛心的請教:“您彈劾我的事先放一放,您跟我說一說,您彈劾黃大人的罪名。”

大家再次捂臉,你連人家彈劾對方什麼罪名都沒弄明白,你就這麼冒冒失失的跳出來,要為黃立及辯護,這已經嚴重的不靠譜了。

於是大家就坐實了這個賀國光的沒心沒肺。

英國公實在是看不下去這個女婿了,於是就站出來提醒:“周大人彈劾黃大人,勾結閹黨,最大惡極,百死莫恕。”

這下子賀國光才明白了,於是就詢問周廷儒:“這條罪名從何說起?”

周廷儒為了說明這條罪名,早已經說的是口乾舌燥,但對於這個萌新小糊塗,不得不再次扼要的說明:“作為首輔,凡是魏醃要求,無不尊令照辦,凡事魏醃所須,無不唯命是從,難道這樣不足以說明,他是閹黨骨幹嗎?”

賀國光就哈了一聲,然後對著崇禎,對著滿堂的大臣道:“周大人的這種指責,簡直和放屁差不多。”

朱老五一皺眉:“斯文人,不要這樣。”

這已經是無限的包容了。

“臣沒有說錯。皇上和諸位大臣都知道,閹黨魏忠賢,當時位及人臣,而先帝日理萬機(做木匠)無暇顧及細枝末節,一切的旨意,都依靠司禮監傳達。那麼我請問這位周大人,就在當時的情況下,從司禮監傳出來的聖旨,你能辨認出哪個是皇上的意思,哪個是魏閹狗的意思嗎?”

周廷儒被這麼一懟,當時就張口結舌了。

賀國光說的對,木匠皇帝不過是隔三差五在集英殿,招對一下群臣,宣佈一下重要的事情。而其他的事情,都是透過司禮監傳達出來的。

大明從始至終,司禮監就是皇上的喉舌,你還真分不清哪個是皇上的真實意思,哪個是權閹的說法。

“就比如說您的調派,我請問,傳旨提拔你到北京來做這個右侍郎的聖旨,是皇上親自交給您的嗎?”

周廷儒更加啞口無言了。

這樣的聖旨,首先是有人提議,然後內閣商討,皇上定奪。再然後皇上放司禮監擬旨蓋印,再發內閣附屬,然後傳達到該人,這是一套完備的程式。

而沒有經過內閣的聖旨,在大明的朝廷裡,叫中旨,是不算數的。

“既然這道聖旨,也是從司禮監出來的,你也遵照執行了,叭叭的跑來這裡上任,那麼你能說司禮監的聖旨都不是皇上的意思嗎?”

賀國光咄咄逼人的上了一步:“如果按照你的說法,從司禮監出來的聖旨,都是某一個權奸的意思,那你為什麼遵旨跑過來?你現在應該拿出你的風骨,堅決的拒絕,然後回去,繼續做你的南京侍郎。”

賀國光說完這話,就笑眯眯的看著周廷儒不再說話了。

回去?好不容易爬到這裡來,怎麼能回去?

“那是皇上的意思,那是真正的聖旨,做為臣子,必須尊旨行事。”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就怎麼能知道,當初內閣接受的聖旨,就不是皇上的意思?難道皇上的心思,是作為一個臣子應該隨意揣摩的嗎?”

然後扭身,對著崇禎大聲的道:“臣彈劾周廷儒肆意揣摩上意,構陷當朝重臣之罪,罪不可恕。”

這樣的彈劾理由,雖然有些強詞奪理,牽強附會,再也不能不說是正當。

好在朱老五還沒糊塗,揮揮手道:“賀愛卿,你有些強詞奪理了。”

“那他周廷儒構陷黃大人的罪名,就不是強詞奪理嗎?”似乎是懟皇上,但更是抱怨。

朱老五和所有的大臣,都被嘢的啞口無言了。是的,按照這個道理,周廷儒彈劾黃立及的罪名,也站不住腳啊。

內閣,自打太祖設立以來,本來不過是一個書辦的部門,但仁宗為了避免後世子孫,有無能昏聵者,才將這個部門的職權擴大,成了代表臣權的機構。

而在於謙這個強勢大臣之後,更將這個權利,再次鞏固,成了限制皇權的機構。

這就是大明朝廷,出了許許多多不靠譜的皇上,尤其是萬曆皇帝,四十幾年不上朝,不理朝政,大明卻依舊能夠順利運轉的關鍵。

“再有,周大人說黃大人對閹黨所求,無不照準,這更是荒誕不羈。”

周廷儒當時抓住了把柄:“你的言論荒謬之極,作為忠貞的重臣,自然需要有明辨是非的責任。對於閹黨的要求,怎麼能不明辨是非而一味的答應呢?難道這不是閹黨一脈,還是什麼?”

賀國光再次哈了一聲,轉向了黃立及:“那麼我請問黃大人,下面的要求,先不論黨派,您是按照什麼程式走的呢?”

黃立及很感謝賀國光,許多事情,不是自己能辯解的。但透過賀國光的嘴,卻為自己辯解了許多。

聽到賀國光這樣的詢問,就站出來道:“當初設立內閣的時候,其目的就是上情下達,下情上達。”黃立及避重就輕:“周大人所說的閹黨要求,不過是透過各個部門,上達到內閣,然後經由內閣協商,達成一個意見,在傳達給皇上定奪。”

賀國光立刻打斷了黃立及的下話。

他不需要黃立及的下話了,這已經就夠了:“那麼我請問周大人,您在公事上,想要承辦,您是不是可以直接請求內閣辦理?”

周廷儒就又嘢了一下。

這是不行的,因為按照規矩,你雖然有上書言事的權利,但只能是言事,不能辦事。

你要想辦事,就不能繞過你的上級主管,比如說禮部尚書。如果你繞過了,那就是官場的大忌諱,僭越了。

這是被所有官員所不允許的。

“周大人不必說了,我就直說了吧。所有的人事任命,就比如說周大人您,如果沒有吏部考功司的考評,御史的推薦,吏部考評,再透過吏部上報內閣,內閣傳達皇上,皇上下旨給司禮監擬旨,你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嗎?”

這就是大明一整套官員升遷的步驟,缺一不可。

“如果說那個黃大人有錯,那也是下面的這一群人有錯。錯不在黃大人,而在下面。將下面人的罪過,推給無辜的黃大人,你不感覺到這不公平嗎?”

“至少,他黃立及識人不明,懈怠朝政,這個罪他該承認吧。”周廷儒已經理屈詞窮了。

賀國光嘿嘿一笑:“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也沒有道理。若說罪過,您得先追究下面的各個部門,尤其是御史。據我所知,每一個官員的升遷,只要有一個御史堅決彈劾,並且證據確鑿,內閣是絕對不會透過的。而大明的御史,是東林君子們佔據的地方,您也曾經擔當過御史,那時候你在幹什麼?”

周廷儒和所有的御史都瞠目結舌了,這怎麼繞來繞去的,倒是把錯誤繞到自己的腦袋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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