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砍了周廷儒(1 / 1)
四月十五,正式重新科舉考試。
而在四月初十,科舉舞弊案,宣告一個段落,四百涉及舞弊的考生,被錦衣衛和官差押解著,垂頭喪氣的向西北九邊而去。
他們一路走過京城,獲得的是咒罵鄙視和口水。
十一這日,菜市口早早的就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木臺,這要出紅差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要斬首的是誰,而且還有很多。
愛看熱鬧的京城百姓,還有關心這個科舉舞弊案結局的學子,早早的就蜂擁而來,將這一片巨大的地方,塞的是滿滿當當。
周廷儒就在半夜的時候,就莫名其妙的驚醒,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坐在床上,點亮了桌子上的油燈,盯著那跳躍的火苗,他總有一股膽戰心驚的不安。
想一想到底哪裡不對了呢?結果思緒是千頭萬緒,跳來跳去,怎麼也理不清楚個頭緒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獄卒送來了牢飯,周廷儒發現,不但多了一尾魚,還有個燉豆腐,竟然還有一壺酒。
一看燉豆腐,周廷儒就一皺眉,在北方,白事情,必備的一道菜,就是豆腐。這對牢獄中的人來說,非常的不吉利。
他就疑惑的詢問:“這位小哥,難道是我的家人送進東西來了嗎?”
牢頭一笑搖頭:“為了確保這個監獄裡的犯人安全,不被別有用心者殺人滅口,我們是連一隻蒼蠅都不允許外面進來的。”
周廷儒就看了一眼眼前這豐盛的飯菜:“那這——”
牢頭笑到:“好好的吃吧,吃完了好上路。”
就這一句話,就如同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周廷儒直接撲到牢門上不相信的再次詢問:“你說什麼?這是斷頭飯?”然後突然間聲嘶力竭的大吼大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皇上和我君臣相得,他殺了我,對他的面子絕無好處。我的自辯摺子,我的自辯摺子難道皇上沒看到嗎?”
門外就冷冷的傳來了一陣笑聲:“你的自辯摺子,我已經丟到了茅房裡了,現在想什麼都沒有用了,趕緊的吃飯吧,做個飽死鬼。”
一見賀國光,周廷儒立刻明白了,一定是這個混蛋搞的鬼:“你為什麼這樣害我?你為什麼一直這樣害我?”
賀國光隔著牢門雲淡風輕的道:“你所作所為,你自己不清楚嗎?我是在為我的這個同學保住這座江山,為國除奸。”
“你,你無恥。”
“你是偽君子,我是真小人,彼此彼此。”
“我要對簿公堂,我要三法司會審。”周廷儒心存另一種幻想,大聲的咆哮。
賀國光耐心的勸阻:“不要浪費那個精神了,你的案子你已經認罪了,三法司也就給你留了一份體面,不讓你再丟人現眼了。所以你的案子已經結束了,你的生命也已經結束了。”
“不不不,我沒有認罪,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認罪書上是你親自籤的字,我讓皇上看過你的十大罪狀之後,皇上震怒無比,親自下旨,將你車裂。”
周廷儒聞聽當時嚇得連連後退:“不不不,皇上絕對不會這樣對待我的,都是你這個倖臣小人誣陷我。”
賀國光就很無辜:“我是小人不假,但我從來不做汙衊別人的事。尤其這次,皇上震怒,想要車裂你,還是我這個小人,給你求情,判你個斬立決,在這點上,你還應該感謝我呢。”
我感謝你個大頭鬼,“我要見皇上,接發賀國光這個奸臣收受我十萬兩銀子,然後反誣陷我殺人滅口。”
賀國光就笑了:“當時我去錢莊領這筆銀子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你是下套讓我跳。但不過本人聰明,銀子我照樣拉回去了,直接轉交到蜂窩煤廠的賬戶裡。因為我們的蜂窩煤,供應軍隊宮中,用的都是官銀,所以你現在想挑出哪個是你的,哪個是我的,哪一塊銀子更高尚?哪一塊銀子更齷齪?已經不可能了。”
然後細聲細氣的追加一句:“假如說當時你不給我設套,我還真可能放你一馬,結果我徹底明白了你這種人,死灰復燃後的嚴重後果。所以我就對你斬草除根了。噢,對了,這盜取官銀轉移不見,也是你的死罪之一。寶豐好的老闆已經招認,你的花帖已經在堂,嘿嘿嘿,你是自找的。”
“賀國光,我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死我?“
賀國光抱著肩膀,嘿嘿冷笑:“我就問你,權力對你就那麼重要嗎?為了權利,就那麼可以不擇手段嗎?而你取得了權力之後,你又能對這個老大帝國做什麼?只會破壞不會建設的東西,留著你,就是對這個帝國的犯罪。”
這連番的詰問,當時讓周廷儒啞口無言。
自己身家殷實,從小到大就養成了爭強好勝的性格。他堅信,是個男兒,就要做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手握重權,香車美女,一呼百諾。
經過這些年的蠅營狗苟終於熬到了即將入閣,這個在人臣的巔峰,卻不想在這裡摔了這麼大一個跟頭。“權力對我真的那麼重要嗎?”他在心中,不由得發出了靈魂的拷問。
“我要見皇上,我要揭發你構陷我,我要見任何一個三法司的官員,我要揭發你。”周廷儒不住的嘶吼著。
只要讓他見一個外人,他就有翻盤的機會。
“你省省心吧,現在,即便是皇上赦免你的聖旨到達,我也會在宣讀聖旨之前,弄死你。我說到做到。”
周廷儒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了。
他實在不明白,這個賀國光,為什麼必須處死自己而後快呢?
卸掉了下巴,刺穿了咽喉的周廷儒被押解上了囚車,囚車緩緩的從大牢裡走了出來,沿街之上,人山人海,無數的學子將他們手中能夠找到的所有東西,丟向他。
這麼長時間連篇累讀的報紙報道他的劣行,讓他徹底的臭了。即便是原先他提拔的東林官員,也掩面別臉,不恥於他的人品。更有那些東林士子,更是在大街上,對他痛罵,和他做著劃分界限。
這一條漫長的道路上,他看到所有人都對他痛罵,而沒有一個同情的眼光。周廷儒就真的心如死灰了。
來到了菜市口,被兩個穿著大紅衣服的劊子手架到了臺子中間,將他摁倒在地。
但他的眼角餘光,卻突然發現在對面的茶樓上,有一個年輕身影,一閃而過。
“皇上——”
是的,那是崇禎微服簡行,走出了深宮,親自來監刑,更是送周廷儒等一行。
周廷儒一見,如同撈到了最後一顆救命稻草,不知道從哪裡迸發出一股力量,讓他掙脫了左右壓著他的儈子手,衝著茶樓的視窗大聲的嘶吼。
只可惜,他的下巴已經被卸掉,咽喉已經被刺穿,任憑他如何嘶吼,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宣讀著自己的罪狀,側目看去,卻是自己原先的盟友,現在的政敵,禮部右侍郎溫體仁,帶著自得意滿的笑,在那裡大聲的朗讀著自己的罪狀。
罪狀宣佈之後,皇上開恩,可以讓家屬祭奠刑場。
其他的官員紛紛有家屬哭嚎著,上來送酒送菜,而周廷儒只有一個老僕,拿著半碗殘羹剩飯,遞到了他的面前。
“公子,這是老僕千辛萬苦才討來的一點吃喝,就算給您送行了。”
周廷儒嗚嗚有聲:“我的身家頗豐,難道你也貪墨了我的家產嗎?”
這個老僕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痛哭流涕的解釋:“您一入獄,您的妻妾,就將我掃地出門,瓜分了在京的家產。而我沿街乞討,又因為報紙上連篇累牘公佈您的罪狀,而讓人痛恨。認識我的都不給我一點點的施捨。而我到哪裡,都有狗仔隊,追前追後,最終我用了兩天的時間,才勉強討了這碗殘羹冷飯為你踐行,老爺,吃了吧,吃完了,好上路。”
這時候,周廷儒才真正感覺到,感情自己經營多年,不過是一場空,最終落個人頭落地。
隨著三聲炮響,儈子手們雪亮的鋼刀舉起來,一片刀光飛舞,一顆顆滾滾的人頭落地。
周廷儒時代,在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就這樣結束了。
溫體仁自得意滿的看著周廷儒滾落的人頭,心中充滿了得意。“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和自己競爭的人。”
然而就在他得意的時候,卻突然間感覺到被狼盯上一般,讓他沒來由的遍體生寒。望過去,卻是賀國光那八顆牙齒的真誠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