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科舉開始(1 / 1)
四月十五,這是欽天監特意選出來的日子,作為正式科考的吉日。
上萬名考生,在頭一天的白天,看到了那血淋淋的人頭落地,看到西北而去的作弊考生的下場,雖然看到了可能的考場公證,但更看到了作弊的下場。
更聽說,那個大明朝真正的直臣(報紙上說的)賀國光賀大人,因為他家的狗,而掀翻了閹黨,更因為,他看到了科舉考試的不公,為天下學子爭個公平,才掀開了這一場科舉舞弊案。
然後,又做了這次科舉的監查,這一場新的科舉的考生,進行嚴格的盤查和監督,絕不會讓任何舞弊出現。
從頭一天入夜時起,賀國光就輾轉反側的睡不著覺。
一會兒想起自己穿越以來的碌碌無為,一會兒想起自己這些年跑路大計的不斷落空,有時更想起眼前的局勢。
最終總結出來一條,那就是朱老五是絕對不想讓自己跑路的,並且將自己看得死死的。
想到這裡的時候,就不由得悄悄的爬起來,搬了一個凳子,趴在院門的牆頭上,悄悄的向院外張望。
一個打工的工夫,無精打采的從街子上走過,心不在焉,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銅鑼梆子,報著時刻。
而五城兵馬司,在即將趕考的前一天,更加不敢懈怠,兢兢業業的執行著宵禁。
從西北跑過來的流民,都被他們驅趕到更深遠的小巷子裡,以免有礙觀瞻,所以在這時候,這一條主要大街周邊的住宅區,就顯得安靜祥和了。
也不知道從哪一家的豪門大院後宅,隱隱約約地傳來了一陣絲竹之聲,歌女委婉的低唱高吟,就在這夜空中飄渺著,如夢似幻。
那個更夫走遠了,五城兵馬司的巡街也走遠了,似乎一切都歸於平靜。
但賀國光依舊明顯的感覺到,就在自己家的附近,有一雙又一雙狼一樣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家,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自己看似輕鬆自由,但其實是被嚴密的監控之中的。
無奈的下了梯子,心中嘀咕【朱老五,我和你前世有仇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哥哥。”小妹的一聲哥哥,差點把賀國光從梯子上嚇的摔倒在地。
強壓住心中的驚慌,把一臉擔心的妹妹抱在懷裡。
“哥哥,你為什麼一臉擔心呢?你擔心什麼呢?”
賀國光就真的無可解釋了。小妹還小,自己即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他,她也不懂。更何況,那麼沉重的歷史,有必要告訴她嗎?
只要自己將她的未來安排的倖幸福福就行了。
“我不過是擔心明天的差事,怕辦不好。所以睡不著,就悄悄的爬上牆頭,檢視一下那幫兵丁們是不是盡職盡責。”
這種解釋很牽強,但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卻已經足夠了:“哥哥,陪著我睡,給我講故事。”
賀國光就拍著她的小腦袋,送到了她的秀房:“妹妹大了,應該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和獨立的空間了。哥哥是不能陪你一輩子的,你一定要獨自面對黑暗和孤獨。”
站在妹妹的繡房前,看到她吹熄了蠟燭入睡,賀國光還是睡不著,因為他感覺到明天的擔子太重了。
這一次,皇上和內閣任命自己唯一科舉考試的監察。就絕對不能再發生任何小抄舞弊,否則那將就是一場更大的騷亂**。
按照這時候官場的腐敗程度,昨天殺了一批考官,殺了一批舞弊的學子,真的就能震懾他們嗎?
既然不能完全震懾他們,那麼自己還要殺多少人,才能將這天下寒門學子唯一的公平,拉回到正路上來?
這時候,賀國光才發現,從自己被豬老五推到打狗事件之後,自己就再不是一個小小的燒烤店的老闆,再也不是一個王爺的伴讀,也再不是一個蜂窩煤廠的廠長了。
而是不知不覺中,自己成為了一個儈子手。
現在,從那對母子算起,經過幾場大案,直接和間接的,死在自己手中的人,就已經足足有三五百了。
他們的結局,可以解釋為死有餘辜,但是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尤其在前天,一向當這個世界上的人,作為三維動畫背景的賀國光,看到天下第1個,真正被自己弄死的周廷儒人頭落地,屍體還不幹的,抖動了足足有半刻鐘。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生命的實實在在存在。
現在他在心中已經非常糾結,自己是為了救一個老大帝國,幫一個崇禎同學,還是將無數的人推到萬丈深淵。
救一個人,讓這老大帝國在天災人禍,兵荒馬亂中苟延殘喘,還是快速的結束這個宿命中,必將滅亡的王朝,解脫這些百姓苦難更好呢?
他獨自一人來到孃的小佛堂裡焚香默坐,想使自己的心情能平靜一些。
自打穿越以來,本來是長在紅旗下的,堅定的無神論者趙興,就變得疑神疑鬼了。
再說天地無神,那自己怎麼就全須全尾的,莫名奇妙的跑到了這裡來啦?
聖人說,君子不怪力亂神,但從自己親身經歷來看,孔老二,你個糟老頭子,我信你給鬼。
學著孃的樣子,虔誠的對著布幔後,那尊陶瓷鎏金的工藝品頂禮膜拜。
這時候,不是那隻工藝品,附帶了佛祖的靈魂。而是在膜拜這具工藝品的人心中,為那具工藝品,附帶上了虔誠。
上香三拜之後,就坐在了娘總是坐的蒲團上細心冥想。
然而越想心思越亂,這種跳躍性的思維出現在腦海裡,一會兒東一會兒西,更讓他心神不安。
這時候,崇禎皇上在召見他和孫承宗袁可立時說的話,還響在他的耳邊。崇禎那殷切的希望,諄諄的囑託,刻薄的話語和令人心驚膽顫的警告,也讓他惴惴不安。
正想著呢,子時正刻,特殊時刻,午夜獨有的炮聲響起。是的,是炮聲,這是科舉唯一的大動作,就是怕舉子們睡過了頭。
炮聲震耳,賀國光一躍而起,重新整理了官服官帽,向外邊侍候的家人們吩咐一聲:“備轎!到貢院去。”
這次賀國光破例的沒有騎馬,他要儘量的顯示自己的文人氣。
院子裡早就準備妥當,就等著他出發呢。
娘房間的門輕輕的開了,娘穿戴整齊的,提著一個小小的燈籠,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小妹懂事的緊緊依偎在孃的身邊,來到了賀國光的面前。
踹開小狗,賀國光站穩腳步,對著娘施禮:“娘,不要擔心,沒事的。”
娘展顏一笑:“我知道我兒的能力,我知道一定沒事的。”然後拉起賀國光的手,將手中的小燈籠輕輕的放在了他的手中:“皇上把這般重任交託給你,就千萬別辜負了皇上的一片信任,也不能辜負了你的一片忠心,娘等著你回來。”
賀國光再次施禮:“娘,我,去了。”
然後上了轎子,將小燈籠從轎子的視窗伸出來,晃晃悠悠的行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五城兵馬司計程車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嚴密的戒備如臨大敵;錦衣衛紗帽飛魚服,手按繡春刀,往來警戒,配合著典刑司的力士,搜尋每一個衚衕暗巷,消弭每一個可能對舉子們造成危險的隱患。
一陣陣客棧大門的開門聲次第響起,隨著的是壓低了的掌櫃夥計對士子們的祝福,然後一盞又一盞的小燈籠,開始從四面八方的慢慢彙集,最終彙整合一片燈海。崇禎二年的科舉正式開始啦。
在皇宮後的景山的皇家佛殿裡,已經虔誠的沐浴齋戒三日的崇禎,更也沒睡,在一大堆和尚的侍候下,虔誠的走完了繁複的法事程式,不敢有一絲的錯漏,生怕自己的一點不敬,就得罪了佛祖。
坐在黃錦的蒲團上,雙手合十,在僧人平和的低聲梵唱裡,想要靜下心來的崇禎,卻怎麼也靜不下心,千頭萬緒百感雜陳,一起湧上心頭腦海。
但也和賀國光一樣,千頭萬緒,思維跳躍,根本就理不出個頭緒。
但最終還是有一個結點:“那就是這場科舉,再不被天下學子們所認可,自己將該怎麼辦?”
結果總算抓到了一個主題,想要思考的時候,
這時候,佛堂一角,刻意搬過來的西洋鍾,發出一下一下輕柔而帶著顫音回聲的敲打。十二下。
崇禎豁然起身,急匆匆走到了佛堂門口,站在這個北京城的至高點上,他看到黑夜裡的北京城的街道上,開始有一盞一盞的燈火亮起,慢慢的如點點繁星,慢慢的匯聚成一條銀河,向天下士子最崇敬的貢院方向流淌。
看著這樣的情景,崇禎不由的雙眼一熱,眼淚都流出來了,緊張興奮的攥緊了拳頭:“開始了,新的局面,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