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考官考考官（1 / 1）
真正的考試開始了，整個貢院被封鎖得嚴嚴實實的，該消除的所有想到的隱患，都消除了。
在孫承宗開啟第1道考題的題目時候，不由得愣住了，因為這套考題，非常簡單，是論語裡《泰伯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之所以朱老五出了這麼一道簡單的題目，是有他的社會背景的。
報紙的出現，給整個大明朝廷輿論的導向，引發了一場大地震。百姓們開始瞭解朝廷的政治，而崇禎也可以在報紙上了解了民間的疾苦。
而在這次關於周廷儒事件中，報紙起到的巨大作用，讓崇禎隱隱的認為，自己被輿論壓迫了。
報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所以在迷惑與彷徨之中，才出了這一道題目。
但這一道題目，看似簡單，卻又不簡單。因為聖人的言論是不可琢磨的，如果你凡人都琢磨清楚了，那還有神秘可言？
所以就單單這一句話，如果按照斷句來說，就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意思。至於你選擇遵循哪一個意思，那就是見仁見智了。
將考題分發下去之後，孫承宗和袁可立就有些百無聊賴。因為這也的確如此，這時候他們兩位主考，只能乾巴巴的等著兩天之後，看到考生們的答卷。而在這期間，他們真的就無事可做。
百無聊賴的人，就最容易沒事找事，於是就看到了更加百無聊賴的賀國光，他們兩個老的對望一眼，真的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互相點了點頭，然後一起召喚賀國光。
“兩位老大人，召喚下官有什麼吩咐嗎？”
孫師傅不容辯解的下令：“你就在我們兩個老的面前，就今天皇上提出的課題，做一篇論述。”
這樣的要求，簡直出乎了賀國光的意料之外，你們兩個老傢伙吃飽了撐的吧？
這還真不是，這兩個老傢伙，不是想要賀國光出醜，實在是他們事先商量好了的，想要考教考教賀國光。
之所以這麼做，兩個人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想當年信王並沒有被他老爹重視，也沒有專門給他聘請教授教育，就是放任自流。朱老五，只能到春坊去聽個一鱗半爪，到教育太監的內館當個旁聽生，然後他哥哥登基之後，拉著他聽聽經筵，完全是自學成才，根本就沒有受到過正統的教育。
突然有一天，他的府邸裡，就多出來了一個伴讀賀國光。
本來多出這麼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誰也沒有往心裡去。
卻不想，風雲變幻，這個可有可無的人，反倒成為了信王順利登基最關鍵的一個人。
而這個人，殺伐果斷，卻又懶散成性。然而皇上卻對他無比的信賴，什麼事情都要找他商量商量，每一次的集英殿召對，都要將他擺在最顯著的位置。
而什麼樣的關鍵事情，又都讓他參與，或者乾脆是主持。
這樣的狀況，不但讓朝臣側目，但更讓這兩個老師傅擔心。
身邊的近臣的好與壞，直接關乎著一個皇帝的秉性行為。
如果這個近臣是個奸佞小人，那麼又會出現歷朝歷代小人專權的狀況發生。而如果這個近臣是一個俊傑人才，將是天下之福。
所以兩個人在仔細觀察了賀國光許久之後，決定對他考教一番，看看他到底是小人還是俊傑。
如果是前者，兩個老師傅已經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要將他斥退；而如果是個俊傑，就要好好的培養，培養成皇上身邊的得力幹臣。
賀國光不知道這兩個老師傅的想法，對這個提議簡直感覺到哭笑不得。
你們是考官，我變相的也算是考官。考官考考官，雖然這很拗口，但這是鬧的嗎？
但面對兩個人望深重的老臣，賀國光是心存敬畏的，於是就辯解：“可是我不會8股啊。”
結果孫承宗一笑：“我們也不想看你什麼八股文章？那東西最沒用。你就自由發揮吧，怎麼想怎麼寫。”
這一下其他無所事事的主考官，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情，跑過來慫恿起鬨賀國光，讓他這個皇上的倖臣出一出醜。
賀國光就被真正架到火上烤了，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坐到桌子後面，提起筆，準備應付這一場考試。
這句話，被現在主流解釋成了對統治者最有利的一面：老百姓吧，讓他們知道那麼多做什麼？只要讓他們做事就行了，知道的越多越有害，這和後世的一種讀書無用論如出一轍。
但另一種解釋法，卻更接近於孔子的初衷本心。
孔子一直提倡教化，他希望有教無類，只要給我交學費，上到士大夫的子弟，下到砍柴屠狗之輩！我都教。
貫通上面的意思，他的本意就是，老百姓明白的，就讓他們自由發揮，而老百姓不明白的，我們就要去教化他們，讓他們明白事物的道理。
賀國光當然是按照這個思路，來闡述他的理解了，然後結合自己對忠君，對愛國方面的認知，層層的剖析過去。有的是自己的思想，有的是後世論壇上大儒們的解析。
尤其重點在愛國上，賀國光進行了詳細的闡述。老百姓為什麼不愛國？因為他們沒有愛國的理念。那麼想讓他們愛這個大明帝國，就應該讓他們明白愛國的道理，讓他們發自內心的愛這個國家，為這個國家不被侵略，而心甘情願的去戰鬥；而不是驅趕一批行屍走肉上戰場。
這樣的觀點一出，立刻引起了兩個懂政知兵的老師傅的動容。
這樣的觀點，不是沒有，而是沒有人分析的這麼透徹，沒有人指出這樣的辦法，會給這個國家和百姓帶來多麼巨大的影響，是好的影響。
兩位老師傅沒有說什麼，就將他的卷子掖在了袖口裡。
第2天的時候，依舊是閒來無事，孫師傅又提出：“你給做個賦怎麼樣？”
賀國光當時頭大無比，這怎麼還沒完沒了了？這兩個老傢伙要幹什麼？難道是要消遣我嗎？
於是就百般推脫。
怎奈這兩個老人家，是鐵了心的讓他再露一手，沒奈何，賀國光就繼續剽竊。
轉眼間，一篇《病梅館記》新鮮出爐了。
這篇賦一出，當時震驚了全場，因為這篇文章太切合現在的局勢了，也太切合這個時代的病態文人了的思想了。根本不用賀國光解釋，所有的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對號入座了。
尤其是那一句，“江浙之梅皆病。”幾乎是直接指責，從江浙產生的東林黨人，那種只會誇誇其談，而真正無所作為的毛病。並且明顯的告訴大家：“有一天，我要修理修理這些病梅，讓他們健康的成長。”
兩位老師傅，後先看了一眼，對著周圍的同僚道：“這篇華美的文章，就到此結束，不要外傳。”然後就收走了卷子。
弄得大家一頭霧水。
第3天，大家到齊宣佈了今天的題目之後，還不等兩位老師傅說話，賀國光這一次卻卻動了：“是不是再讓我做首詩？”
其實賀國光說這話，就是在賭氣。
結果兩位老師傅，一起拍手叫好：“正想聆聽賀大人的大作。”
賀國光簡直鬱悶的拍腦袋，這是科舉考試，還是考我啊，詩詞歌賦，加上策論，如果再做首詩，我就差給你們唱首歌了。
知道是自己逃不過這一劫，賀國光欣然提筆“詠雪”
所有的人，都被前面賀國光的文采所震驚住了，見他要提詩一首，無不伸出脖子，凝神直視，生怕自己錯過了這千載難逢欣賞佳作的機會。
結果一看是詠雪，大家就有些失望，因為天下詠雪的好詩實在是太多了，即便你絞盡腦汁，也不能超過古人了。
“一片二片三四片。”落筆之後，大家並沒有什麼感想，等待著轉折。
“五片六片七八片。”有些人就有些失望了，天下沒有全才，誠不我欺呀。
“九片十片無數片。”大家就一起發出了一陣切的聲音，這哪裡是詩？這簡直就是小兒過家家，連打油詩都不算。看來，這個賀國光才學也不過如此、
看看大家一臉輕蔑的樣子，賀國光揮毫而就，
“飛入梅花都不見。”
這7個字一出，立刻震驚了全場，感情前面那些平平淡淡的鋪墊，都是為了這絕豔的一筆。而最關鍵的是，這一首詠雪，又恰好和前天他寫的那篇病梅館記，遙相呼應，這就真的不得不佩服，賀國光的縝密心思，不得不佩服他，豪邁而灑脫的性格。
看著一臉震驚的所有人，賀國光丟下了筆：“詩詞賦都做完了，諸位需不需要我來一嗓子？給大家高歌一首。”
別人當自己小丑，自己把自己當為天才，那麼尷尬的就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還不等大家答應，賀國光就一腳踩上了凳子，扯開破鑼一樣的嗓子，大聲高歌：“我站在，烈烈風中——”一首屠洪剛的滿江紅，勃然而出。
沒有人因為他的破鑼似的嗓子而捂住他的嘴，倒是被他那種嘶啞的嗓音，幾乎用全身力氣吼出來的氣勢所震懾。
那慷慨激昂的樂曲，那讓人熱血沸騰的歌詞，無不讓人側目。
一曲歌罷，賀國光哈哈大笑，：“如果列位還不盡興，我再給列位來一段鋼管舞，怎麼樣？”
孫承宗和袁可立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這時候也發現，自己兩個老人，有點兒逼迫這個傢伙過分了，他今天這麼鬧，其實就有一些消極的反抗了。
老實人不能過分的欺負，否則後果會很嚴重的。
兩個老人一左一右攔住想要抱著大堂裡柱子，給大家來一段鋼管舞的賀國光：“賀大人詩詞歌賦，驚豔無比，我們已經領教了，好了好了，賀大人忙您的去吧。”
賀國光這次才是真正鬆了口氣，我不爆發，是給你兩個老的面子，但你不給我面子，我就爆發給你看看。
“真的沒我什麼事了？”
“沒有了。”
“那我可就走了。”
“您走好。”
“不送送？”
“不送。”
賀國光揚長而出，這幾天憋屈的心情一掃而光，然後仰天長笑：“婁山關，憶秦娥：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聽著他這豪邁的詩篇，原先兩位老師傅還真心欣慰他的才學和風骨，這時候卻不由自主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久久的不能言語。
這首詩的豪邁，當然無話可說，但是這兩個老人心中對這首詩的理解，卻各不相同，好久好久之後，袁可立喃喃：“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他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