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衣女與正一教(1 / 1)
天際吐白,“當,當,當”的鐘聲響起,還未睜眼的王鴻煩躁的在枕邊摸來摸去,卻未摸到手機。
鐘聲歇後,王鴻便又昏昏睡去。
些許陽光透過布簾灑在了王鴻臉上,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環繞耳邊,王鴻漸漸睜開了雙眼。
早睡晚起的王鴻倍感清爽,身體的乏力感已然散去,彷彿從未發生過一般。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吞吐一口濁氣,王鴻坐起身,輕輕拍了自己幾巴掌,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一切,仿若夢中。
床頭放著整潔的長袍和白色布襪,襪頂帶繩,床下則是一雙布鞋。想來是雀兒小丫頭給自己準備的,也提醒著王鴻穿越的現實。
古衣古襪穿起來不算複雜,稍一琢磨,王鴻便穿戴整齊,來到院裡。
“少爺你起來啦。”雀兒提著木桶,正在往牆角的水缸裡倒水。
“我來吧。”看著眼前的未成年小姑娘正賣力的做著“重活”,王鴻上前想要幫忙。
“不用了少爺,這是最後一桶,雀兒已經打滿了。我馬上幫你洗漱。”雀兒擦了下額頭的汗滴,把木桶放到一邊,引著王鴻來到臉盆前。
王鴻不好意思讓雀兒幫忙洗臉,謝絕了雀兒。
對著木盆裡的清水,王鴻被水中的自己驚呆了。
相貌雖與以前無異,但年齡彷彿回到了高中時候,比較怪異的便是一頭女子般的長髮,鬆鬆散散的紮在頭上,怪不得昨天有些“頭大”。
清涼的水滴撲在臉上,王鴻洗完臉,接過雀兒遞過臉巾胡亂的擦了幾下。
“少爺漱漱口。”雀兒接過毛巾,又遞過一碗清水。
王鴻懵懵懂懂的按著雀兒說的,接過碗漱了漱口。嘴裡滿是鹹味,水約莫是加了鹽的。
雀兒拉王鴻進屋坐下,幫王鴻整理起了頭髮。
“這長頭髮太不方便了,有個理髮店剪剪好了。”王鴻從小不習慣留長髮,感覺彆扭,便嘀咕道。
正幫王鴻梳頭的雀兒嚇了一跳,道:“少爺切莫胡說八道,這頭髮如何能剪!”
“這頭髮為何不能剪?”王鴻疑惑道。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斷髮等同不孝,少爺在雀兒面前說說罷了,切莫在外人面前這麼說,讓人看輕了。”
心道這古人規矩多,自己只好先入鄉隨俗,便轉移話題問道:“爺爺去鋪裡了?”
“對呀,這都過了食時,爺爺平旦便要趕到到鋪上的。”
王鴻一琢磨,想這“食時”、“平旦”應是時間的意思,而雀兒的意思約莫是:“爺爺早就去幹活了,你睡過飯點了”。
想到自己今天的計劃,王鴻問道:“雀兒我想出去逛逛,能陪我一起嗎?”
“少爺你病剛好,還是先不要出門的好,等去白大夫那裡複診完了,想去哪雀兒都陪你。”雀兒道。
“大夫不是說我的病已經好了嗎?昨天吃了雀兒的飯,又美美的睡了一覺,我現是生龍活虎啊!”王鴻說著還給雀兒比了比肌肉。
雀兒沒有答話,幫王鴻繫好了髮髻,說道:“我給少爺熱下吃食去。”說罷便要離開。
王鴻一把抓住雀兒有些粗糙的小手,“撒嬌”道:“好雀兒,你都說過了吃飯時間了。少爺我病真的好了,你便帶我出去逛逛吧,中午再一起吃飯。”
雀兒面皮薄,小手被王鴻抓著晃來晃去的不好意思,便服軟道“爺爺那裡煙氣大肯定是不能去的,雀兒只能陪你去臨街的集市逛逛,可好?而且少爺你要是咳嗽了,雀兒便得帶你回來。”雀兒服軟道。
王鴻沒感到自己有咳嗽的症狀,便點頭答應,道:“順便去趟衙門。”
雀兒問道:“少爺你去衙門做什麼?”
王鴻道:“查戶籍。”
雀兒心想少爺還是念念不忘“夢裡的姑娘們”,便道:“裡面當差的可不好說話,個個兇巴巴的,約莫是不讓查的。”
“雀兒只管帶我去,今天查不了也得摸摸門路。”王鴻道。
雀兒手指點著下巴想了想,道:“少爺大病得愈,早上爺爺囑咐過要置辦點新衣新物添添喜氣,那雀兒便依你。但是······”
雀兒低頭扭捏道:“少爺得陪雀兒去集市口聽聽書,那裡的老爺爺講故事可好聽了,雀兒有些日子沒聽了。”
王鴻被雀兒的孩子氣逗笑,拍了拍雀兒腦袋,道:“沒問題,其實少爺我也愛‘看’故事。”
雀兒很高興,掰著小手比劃道:“那聽完故事咱們便在集上吃晌飯,吃完再添些蔬菜,然後去縣衙可好?。”
王鴻點點頭道:“聽你的。”
雀兒蹦蹦跳跳的去收拾東西了。
過了一會,雀兒挎著一個竹籃,來到王鴻面前。竹籃裡面是一個包袱,沉甸甸的放了些什麼。
王鴻想接過籃子替雀兒拿著,卻被雀兒拒絕。看著雀兒用一臉似是疑惑似是嫌棄的表情睇著自己,王鴻十分尷尬,心理嘀咕感情古代不流行“紳士風度”和“尊老愛幼”。
出了家門,沿街街坊與自家無二,俱是土屋,想來住在這裡的人生活都不太富裕。家門不遠是一口水井,男男女女的正在排著隊,早上雀兒也是在這裡打的水。
街坊鄰居們跟雀兒很是熟絡,走在路上時不時的有人打招呼,雀兒也熱情的回應著。有些街坊認識王鴻,所以王鴻也時不時的跟著寒暄兩句。
就這樣過了三兩條街,人便多了起來。直到木牌上寫著“集”字的街口,已是人山人海。
街面還算寬敞,一眼望不到頭,沿街的房子多是石牆帶瓦,兩層的,三層的,風格迥異。
房前則是形形色色的商販,披著麻衣,靠著木車,車上琳琅滿目的商品,應接不暇。
熙熙攘攘的叫賣聲,絡繹不絕的人群,王鴻不禁感嘆古徐州的繁榮。
隨著人群往前趕路,趕了許久,兩人來到一家布店,牌匾上寫著“糜家布莊”。
店家是一位中年婦女,衣著光鮮。靠裡有座樓梯,一樓除了王鴻和雀兒並沒有其他顧客。
牆上掛滿著各種各樣的衣物,布的,絲的,長筒的,帶扣的,比劃來,比劃去,雀兒最終幫王鴻選了一件灰色的長筒布袍。
跟店家討還了半天價錢,雀兒便開啟了竹籃裡的布包裹,原來裡面裝的是粟米。
在店家嘟囔著“再倒點,再倒點”的督促聲中,雀兒最終依依不捨的將大半粟米倒進店家準備的布袋裡。
繫好包裹,將衣服疊好放進籃裡,雀兒便跟王鴻一起往店外走去,小丫頭嘴裡抱怨道:“都怪雀兒沒用,雀兒要是會做衣服,只買布料的話得省不少的米,保管穿起來也比他們家的好看。”
王鴻看著小丫頭賢惠的模樣,覺得可愛又有點好笑,忍不住問道:“雀兒咱家很缺錢嗎?買東西還要挎著糧食換。”
“銅錢咱家約莫也是有些的,只是現在饑荒,糧食比銅錢好使。再說咱家做的本就是銅鐵生意,哪有賣銅再買銅的道理。”雀兒道。
王鴻琢磨著雀兒的話,似是想到了什麼,又一時間沒能抓住。
忽然一陣香風襲來,身後穿過一位女子,撞了王鴻一個趔趄。
王鴻站定,只見是一位體態婀娜的小妞,身著束身紅衣,頭頂白色綸巾,白絲腰帶上彆著一把黑色的無鞘長刀,刀首帶環,似是趕時間般,轉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王鴻道了聲晦氣,便與雀兒繼續趕路。
走了良久,終於到了另一邊的集口,王鴻被路邊立著的一座石物吸引了注意力。石臺上面是一個原形的石盤,中間有孔,一根細長的銅針從孔中穿過。圓盤邊寫著“子醜寅卯”等字樣,此時銅針的影子正落在“巳”字所在在的區域,顯然這是一座古代“鐘錶”。
快到說書的地方,遠遠便能聽見此起彼伏叫好聲。
雀兒看著前方,激動的拽著王鴻的袖子,開心道:“到了到了,少爺到了!”
來到密密麻麻的人群,王鴻嘗試往裡擠了兩下未能如願,便只好跟雀兒站在了外圈。身材矮小的雀兒時不時的踮著腳,張著耳朵,聽的十分認真。
王鴻見狀,心想“爺們一把”,不顧雀兒推辭,便蹲下要把雀兒往肩頭上背。
然而理想很豐滿,彷彿故事裡都是這麼寫的,但現實很骨感,無論是以前的宅男王鴻還是現在的病秧子王鴻,都沒什麼力氣,卜一發力,便帶著雀兒栽了跟頭。
雀兒快速爬起,又扶王鴻,幫王鴻拂著灰塵,焦急的問長問短。
裝X失敗的王鴻大囧,打定主意要在“戒網期間”好好鍛鍊身體。
······
“誰知此時,狂風皺起,電閃雷鳴,伴著傾盆大雨,一副玉簡從天而降,落在天師面前。天師撿起玉簡,上下打量,竟然發現有一首詩寫在了裡面!”說到此處,說書老者潤了潤嗓子,環顧四周,賣了個關子。
圍觀的百姓神情緊張,一個個張大眼睛伸著耳朵,時而驚歎,時而好奇,顯然被故事吸引。
老者點了點頭,繼續道:“諸位請看書中內容!”
此時老者的身邊走出一位少年,對著圍觀的百姓攤開了一張竹簡,來回轉著展示。
“俺不識字啊!”
“寫的什麼呀?”
“我認得那個是‘芙’字?”
人群中討論聲此起彼伏,顯然大家都沒什麼文化。
老者朗聲道:“這寫的是:‘東山芙蓉熙熙,西川鳴鶴依依,山中驚鴻嫋嫋,江邊瑤琚瓊珶’。”
“什麼意思啊這是?”人群中又有人問道。
“此乃!”老者大喝一聲,把百姓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上天知曉人間疾苦,便贈與凡間四枚美玉,只要我等向天師虔誠禱告,便可風調雨順,衣食無憂。”老者搖頭晃腦,後面還拖起了長音。
“老先生這玉在哪裡?可有什麼本事?”人群裡有人問道。
老者搖頭晃腦道:“此玉非彼玉也,據天師推算,如玉者,美人也。玉簡之意,實為下凡仙女四人,拯救蒼生於水火。”
“仙女?”
“俺還沒見過仙女呢,長的不知道有沒有俺家娘子好看。”
“仙女來凡間做什麼,在天上給咱下兩場雨多好,還不怕髒了衣服。”
人群中又嘰嘰喳喳討論了起來。
說書老者壓手示意,人群安靜了下來。
“偷偷告訴大家一個訊息,這禍亂朝政、火燒洛陽的魔王董卓,就在前幾日,死了!”老者壓低聲音對著人群悄悄道。
“哎呦,董卓死了?”
“董卓可禍害百姓不輕。”
“惡有惡報,惡有惡報啊!”
驚天訊息讓人群炸了鍋,三言兩語的議論起來,時不時還有人拍手叫好。
自從董卓火燒了洛陽,大量洛陽難民便順河而下,來到了徐州避難,彭城外便有不少難民是洛陽來的,所以彭城百姓對董卓的暴行也是十分了解。
“這個我知道,我家有人在軍中當職,董太師是讓手下的將軍給砍了頭的。”人群中一婦人說道。
“竟然是被部下殺了,殺的好啊!”人群道。
“不錯,斬殺魔王者,乃是虎牢關前戰群雄的飛將軍呂布!董卓收呂布為義子,予以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贈以寶馬赤兔,大家猜猜呂布為何會反叛董卓呢?”老者問道。
“為什麼啊,難道是有人給了更多的金銀珠寶?”圍觀百姓紛紛議論。
老者右手食指指天,慢慢說道:“便是仙女所為!”
“仙女娘娘這麼厲害。”
“董卓再厲害也只是個凡人,肯定比不過神仙。”
“仙女怎麼做到的?”
老者壓手,嘈雜漸歇,緩緩道:“這飛將軍呂布雖然武力冠絕天下,實則重病纏身,命不久矣!一日,恰巧為路過的仙女所見,仙女娘娘贈其金符一張,並點化了呂布一二······”
“仙女指點的啥?”見老者又賣關子,人群催促起來。
“只需持著仙女娘娘祝福過的金符,向太上老君誠心誠意懺悔七天七夜,便可得三清點化,心生蓮花,病不治可愈矣!”老者說道,很是熟練。
“哎呦,原來是太上老君顯靈啊,怪不得,怪不得。”人群議論道。
“這呂布得仙女點化之後,為了活命,便虔誠的懺悔起來。期間金符顯靈,又助呂布悟得了一氣正道,自此呂布便決心順應天意,為民除害!這一切都是天師的庇佑!感謝天師庇佑!”老者合掌鞠躬道。
“感謝天師庇佑!”百姓紛紛合掌鞠躬道,雀兒也在其中。
王鴻聽的一愣一愣的,這是說書還是傳教?呂布殺董卓不是因為一個叫貂蟬的美女嗎?跟神仙又扯上了什麼關係。
果不然,老者又道:“四位仙女其一,已落榻在我正一道的鶴鳴山上,只需奈米五斗,只需五斗!便可入我正一道,得天師庇佑!現在奈米,還可獲贈仙女金符一張!”說著,助手的少年拿著一捆黃色的符紙,圍著人群轉了起來。
不少百姓雀雀欲試,但五斗米不算個小數目,過了半天仍未有人奈米入教。老者有些焦急,道:“只要入我正一道,有仙女金咒,只需配以虔誠禱告,可醫百病!為讓大家眼見為實,老夫願現場施法,有沒有想試試的?”
“機會難得,少爺要不咱去試試吧。”雀兒焦急催促道。
“你家少爺我好著呢,可不信他們這一套,而且少爺我倒也信教,還信好幾個,什麼阿克西斯教、蘿莉教的我都信!”王鴻沒好氣道。
“少爺你幾時入的教,雀兒怎麼不知道?怪不得少爺肺癆能治好,入教為什麼不帶著雀兒?鑼裡教是什麼教,拜的哪路神仙?雀兒也得去上柱香。”雀兒雀躍道。
王鴻隨口開個玩笑,沒想到丫頭當了真。正在王鴻不知如何解釋之時,被眼前的一幕驚掉了下巴。
只見先前撞了自己的紅衣小妞,正躺在擔架上,被抬到了老者面前,輕輕放在地上,旁邊站著一個丫鬟,福了一福,細聲到:“老神仙有禮了。”
老者抱拳道:“不敢當不敢當,我已看出你家小姐癥結所在,老夫隨是一介凡夫俗子,可有幸得天師點化,學得一二本領罷了,願意一試!”
“我家小姐乃青州望族,不幸自幼落得雙腿殘疾,無法行走。我家老爺花重金請遍天下名醫也未曾醫好,今日有幸遇見老神仙,望天師庇佑,給我家小姐治上一治!”丫鬟道。
王鴻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這紅衣小妞方才還在大街上龍行虎步的撞了自己一個趔趄,眨眼工夫就不能行走了?而且這小妞穿著鮮豔,在人群裡也是分外扎眼,想來到剛到不久,保不準還有別人看見,就算糊弄人是不是太不走心了?
“雀兒,這五斗米多不多?”王鴻打定主意,問道。
“當然多了,夠咱家吃十天半個月的呢。”雀兒回覆道。
“那少爺我要為民除害了!我讓你騙人!”王鴻想到剛剛的“一撞之仇”,便從雀兒籃子搶過包袱,踮起腳,朝著紅衣女子使勁扔去。
“啪!”突然飛來的重物嚇了紅衣女子一跳,起身跳到一邊,怒喝到:“誰扔的!給姑奶奶出來!”
說完女子意識到不好,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噓!”人群一片噓聲。
說書老者緊忙圓場喝道:“小姐莫要拿老夫開玩笑,沒病來湊什麼熱鬧!”
然而大家像是明白了怎麼回事,先是竊竊私語,不會便紛紛叫罵著散去。
王鴻也想趁機帶著雀兒離開,不想卻被雀兒死死的拉住了袖子。
“少爺你怎麼能把咱家米扔了!爺爺爹爹養活咱家多不容易,雀兒去撿回來。”雀兒說罷便要朝紅衣女子走去。
王鴻大驚失色,忙一把抓住雀兒胳膊,急聲道:“好雀兒,咱不要了,少爺過兩天就給賺回來!不是要去吃晌飯嗎,咱趕緊走吧。”
這包袱現在是個炸藥包,王鴻心想這斷人財路再讓人抓個現行,捱揍都是輕的。
“瞎說,少爺你什麼都不會如何賺得!再說沒粟米咱拿啥買吃食呀。”說罷雀兒使勁掙脫王鴻,小跑著撿包袱去了。
王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如死灰,呆呆的立在原地。
雀兒撿到包袱,見沒有散開,便鬆了口氣,用力的拂了拂沾上的灰塵,朝著王鴻擺手示意。
王鴻看著面色不善的幾個人摩拳擦掌的朝自己走來,提問青年、答題的婦女,原來都是託。
王鴻尷尬笑道:“不知道諸位信不信,剛才是手滑了,不是有意打擾神仙顯靈的。我家中還有些事情,便不打攪大家了,天師庇佑,天師庇佑。”說罷合掌鞠了鞠躬,拽著雀兒便想開溜。
誰知中年女子攔路,左右兩個男子把王鴻一架,迎面亂拳打來,王鴻便沒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