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恪盡職守曹國相(1 / 1)
淬火、回火、打磨一氣呵成,老爺子看著手中的刀,使勁彈了兩下,嘆了口,說道:“老了,是真的老了。”
甄宓上前接過刀,平視了眼弧度,手指滑過刀身,讚歎道:“即時同樣工藝打出來的尾刀,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爺爺這般平整。這刀一看便知,砍起來刃筋正,省力氣。”
老爺子捋了下鬍子,看著從自己手中接過刀的甄宓,上下打量一番,納悶道:“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個丫頭?”
甄宓走上前,也不嫌棄老爺子一身的汗水,抱著胳膊搖晃,撒嬌道:“我是中山甄家的甄宓啊,去年品評會上還見過的呀!”
“甄宓?”老者使勁想了想,猛地一拍腦門:“哦哦!如丫頭家的娃娃!老頭子我這記性啊。”
“爺爺,人家不是小孩了!”甄宓努著小嘴嬌道。
老爺子問長問短的,樂的呵呵直笑,王鴻則是看著甄宓的一臉的“嫩”樣,渾身直冒雞皮疙瘩。
甄宓三歲喪父,寡婦母親獨自帶著兩個閨女在甄家中便越來越不受待見。好在甄夫人是個敢想敢做的奇女子,負氣之下便帶著積蓄出門自力更生,透過孃家的關係,最終選擇了開兵坊這一行,最初的兵坊便請的老爺子幫忙,帶出來的第一批工匠。
而品評會則是每年一次,天下兵坊集聚一堂,展示自家的產品的盛會。
上到各路諸侯,下到山間林匪也喜歡參加這兵器盛會,有足夠的兵坊、兵器供自己挑選,因此為了獲得些訂單的大小兵坊自然更是踴躍參加。
雖然自黃巾起義起,天下大亂多年,各行各業凋敝不堪,然而這兵器的品評會卻是越辦越熱鬧,訂單的成交的越來越多。品評會一般開在冬季,去年便是在鄴城由甄家主辦,老爺子也參加了。
王鴻咋舌,這不就是古代版的“軍事博覽會”麼,感情這商人無論哪個時代賺錢的手段都是想通的。
“爺爺咱家這麼牛,去年參加這什麼品評會賺了多少?”王鴻好奇道。
“想啥呢?咱家才打多點鐵,我是跟著糜大人去的,幫他參謀參謀罷了。”老爺子笑道。
王鴻怪異的看了眼糜蓉,只見她立馬避開了目光不看自己。
今日早早收工,在糜蓉的提議下,一行人下了館子。
吃著飯,王鴻插嘴問道:“這槍桿為什麼非要用木頭做,做鐵的不是更結實麼?”
甄宓看傻子一樣白了王鴻一眼,說道:“這杆槍要是純粹用鐵做,少不得百八十斤,持槍便跟舉著個人似得,如何揮的動。”
不是鐵的?電視裡不都是鐵的嗎?王鴻迷惑,轉身向身邊的糜蓉抱去。
糜蓉使勁拍掉他的爪子,嬌呵道:“登徒子你想幹嘛!這麼多人看著。”說罷使勁擰了他一下,羞得不敢抬頭。
“啊哦!”的一聲怪叫,王鴻使勁揉著被擰的地方,估計是紫了,委屈道:“我就是想試一下這舉著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嘛。”
“那你便舉關叔!”糜蓉白了他一眼,趕忙低頭吃了幾口飯。
王鴻扭頭看向身邊的關叔,打了個寒顫,趕忙搖頭,低頭吃飯。
“你聽哪個說的用鐵做槍桿?莫要說是老頭子,丟不起這人。”老爺子笑道。
“王兄聽說的有可能是祭祀用的祝器,便是怎麼華貴怎麼來的,不是打仗用的。當然還有種個能說的是鋌,便像是投擲用的短槍。但是不管如何,正八景的槍要是用鐵桿,這耍槍的人可遭罪了。”甄宓解釋道。
“這普通槍桿一般用的是牛津木,在外面裹上竹子用銅絲綁住,簡單又便宜。至於好的槍桿嘛,則定然有打油工藝,比如我知道的一種便是用拓木泡魚膠,只是這價錢貴的緊。”老爺子補充道。
王鴻聽的頭大,心想先按當下的來做,日後再繼續研究。
王鴻看向關叔說道:“明日關叔再去城外選些難民,趁著這個機會咱家一定得好好賺一票。”
關叔點頭,道:“明天我便去,定要選些勤實的,還得在院子裡再弄幾間屋子。”
“槍桿的事按老夫說的來辦就行,保管實用。”老爺子說道。
“我帶著雀兒看看能不能搞到平倉的米,世面上的貴了些,保證不讓大家餓著。”糜蓉跟著說道。
“雀兒幫你們做飯,管叫你們吃好!”雀兒在一旁幫腔道。
“我離開之前,也能教你們這裡的老師傅一些管教用的法子,保叫你們坊的做工快些。”
“謝謝大家!”王鴻熱血沸騰,感動的朝著糜蓉抱去,自然是吃了糜蓉一套老拳。
“便是你一個人的事麼。”糜蓉說道,“雖然大家各自操勞,你也有事要做!”
“我?訂單談回來了,事你們也分的全乎了,我就老老實實跟爺爺學打鐵唄。”王鴻疑惑道。
“雖然彭城毗鄰兗州,但既然牽扯出境,被查著就是個麻煩,你總不想辛辛苦苦打出來的刀還沒送去便被扣了吧!那可這真是血本無歸了。”糜蓉點了一下王鴻額頭,繼續說道:“擴兵坊前,你得去把咱彭城國的國相捋巴好嘍!”
······
彭成國的國相叫曹宏,是陶謙的親信,四年前同陶謙一起到的徐州。
王鴻帶著雀兒來到國相府前,前面排著約莫十幾號人,一個個衣衫華貴。
王鴻則是按照糜蓉說的,怎麼寒酸怎麼來,身上的衣服硬是幾天沒捨得洗,汗臭味綿延悠長,又酸又爽,爽的前面胖子回頭瞪了王鴻一眼,便一個勁的往前拱。
王鴻無聊的打著哈欠,聽起了這些人聊天。
“孫兄真乃性情中人!這次又是來休妻的?”一人問道。
“哪裡哪裡,都怪我這妻子,溫柔賢良,三從四德,若是不勞駕曹國相,這休不掉啊!劉兄你可是又禍害了哪家姑娘?”姓孫的說道。
“嗨!晦氣,玩了個烈女,給多少錢都不要,非要告我!我便只能先下手為強,告她騙我錢財了。想我劉某人英俊瀟灑又溫柔多金,竟遇上如此有眼無珠的娘皮,恁的可恨!”姓劉的氣道。
“你倆這算啥,我被錢胖子擺了一道!我不過玩了他家的姬女,他非要玩我的妾!我沒答應,他便使壞斷我財路,我也只以牙還牙了!”又一人說道。
王鴻聽的無語,這都些什麼人,一個個有錢燒的不行了,感慨道:“真是長見識了。”
“漲了什麼見識?”雀兒好奇道。
“休妻,玩女人。”王鴻隨口說道。
雀兒張大了嘴巴,捂也捂不住。
······
排了半天隊,王鴻腳都站麻了不知道多少次,終於輪到他,便快速走進了前面的廳堂。
廳裡面坐著一位中年胖子,滿臉油光,頭上頂著“恪盡職守”四個大字,分外扎眼。
胖子身邊坐著一位尖臉師爺,提著筆,桌上一大堆竹簡。
胖子抽了兩下鼻子,有些嫌棄的看了眼王鴻,開腔說道:“報上名來。”
王鴻一拜,說道:“草民王鴻,祖籍便是彭城,家中在城北經營一間鐵鋪,最近想去兗州販些農具,特來向大人討個許可。”
胖子打量了眼王鴻,陰陽怪氣道:“大膽!你這農具是能劈還是能砍啊?”
“額,大人莫要開草民玩笑,只是普通鋤地的鋤頭罷了。”王鴻喏喏說道。
“鋤地的鋤頭還需來麻煩本大人嗎?你當本大人傻啊!看來你很不老實啊,來人,上刑!”曹宏大喝一聲。
“喏!”師爺端起了身邊的一個瓷碗,走了過來。
王鴻一聽“上刑”,嚇得半死,趕忙求饒道:“大人明察!大人明察!草民句句屬實啊!”
師爺端著碗走到王鴻面前,一臉鄙夷道:“大人都說了用刑了,識趣點!大人生平最恨無信之人,撒謊一次十錢,第二次加倍,以此類推,百錢封頂,痛快的。”
王鴻看了眼雀兒,雀兒便依依不捨的往碗裡放了十枚五銖錢。
王鴻愣愣的看著師爺端著碗站在自己面前,聽著吧啦吧啦的銅錢響聲,這怎麼這麼像······要飯?
“想本大人上任彭城以來,高風亮節,恪盡職守,秉公辦事,剛正不阿,你們那些小心思怎麼能瞞得住我。”胖子得意道。
王鴻嚥了口唾沫,見這胖子騷的沒邊,自我感覺良好,便趕緊奉承道:“大人說的極是,作為彭城的一員,每天沐浴在大人的恩澤之中,實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王鴻看胖子受用的搖頭晃腦,趕忙繼續說道:“這隔壁兗州的州牧就沒大人有水平,偌大的地方還趕不上大人治理下的彭城,所以草民便動了念頭,打算販賣些鋤頭之類的農具,保準能賺上幾個。”
胖子狐疑道:“你真是這麼打算的?”
王鴻點頭道:“千真萬確,大人明察!”
胖子起身踱了兩步,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王鴻一眼,走了過來說道:“糊塗,糊塗啊!這農具能賺幾個錢,要販當然是要販刀槍啊!”
王鴻傻眼道:“這怎麼行?”
胖子急道:“怎麼不能行!本大人雖然恪盡職守,剛正不阿,但唯獨眼神不好,容易看漏些東西。”
“如······如何才能看漏?”王鴻結巴道。
“本大人最是見不得諸如金銀之類的華貴之物,一看頭就暈,哎,這弱點我說與你聽,你可千萬別外傳,怕讓人抓了把柄利用於我。”胖子嘆氣道。
“大人你也喜歡蠟燭嗎?雀兒也喜歡,就是家裡用不太起。”雀兒搭腔道。
胖子一頭黑線,感情這家人沒什麼錢,失望的擺擺手道:“下一個,下一個。”
師爺便要把王鴻攆出去。
“大人且慢!哦不,大人且看!”王鴻趕忙喊道。
胖子回頭,只見王鴻手裡拿著一對綠色的鐲子,晶瑩璀璨,便趕忙走上前去,一把奪了過來,細細把玩幾下,開心道:“好啊,好啊。”
王鴻舔著臉問道:“大人,這通行詔令?”
胖子不動聲色的將鐲子放進袖裡,咳嗽一聲,說道:“本官恪盡職守,剛正不阿,怎奈頭疾發作,這詔令師爺你便看著辦吧。”
王鴻忙又舔著臉往師爺那邊看去。
師爺從桌上拿起一個令牌,走到王鴻面前,問道:“你家可是城北的鐵鋪?”
王鴻看著師爺手裡的令牌,急忙點頭。
“哎,你可知我們曹國相體恤為民,恪盡職守,剛正不阿,可惜自己有了難處,卻無人解憂。”師爺嘆氣道。
王鴻一頭黑線,試探道:“所······所憂何事?”
“你別看咱曹國相現在坐於公堂之上,其實國相乃是戰場上一等一的上將軍!”師爺賣弄道。
上將軍?就這?王鴻一臉不信的看著眼前肥頭大耳的曹宏,違心道:“啊哈,我就說呢,國相龍行虎步,怪不得,怪不得啊。”
“只可惜國相一直沒有趁手的兵器!否則虎牢關前戰呂布的便輪不到那孫文臺了。哎!”說罷師爺一臉嘆息的看著王鴻。
“可惜,哈哈,可惜。”王鴻無語道。
“只可惜國相一直沒有趁手的兵器!”師爺又說道,往前走了兩步,眼睛緊緊盯著王鴻。
“師······師爺何意?”王鴻被他盯得有點發怵。
“一直沒有趁手的兵器!”師爺貼到王鴻面前,使勁盯著王鴻。
王鴻點了點頭,表示聽明白了。
“趁手的兵器!”師爺氣道,臉對臉的瞪著王鴻,唾沫都吐了他臉上,就沒見過這麼不識趣的。
王鴻無語,這特麼還帶二次訛詐的,無奈道:“豈能因為兵器埋沒了國相,草民回去便打把好刀,給國相送來。”
“客氣,太客氣了!”師爺笑著把令牌塞了王鴻手裡,繼續道:“你可得儘快託人送來,質量也得好些,要對得住咱國相恪盡職守,剛正不阿,操勞為民!若是被我發現敷衍,下個月再來領令牌,便有你受的哦。”
王鴻如遭雷擊,這特麼辦的,原來還是張“月卡”!
······
王鴻怏怏的回到鋪裡,對這漢朝官員的腐敗算是有了個認識,這獅子大開口真不是蓋的。
甄宓挽著糜蓉走了過來,看他焉頭搭腦的,疑惑道:“沒辦成?”
“辦成了。”王鴻沒好氣道。
“那你這幅德行做什麼?”糜蓉問道。
“別提了,算是明白你說的做買賣為什麼不好賺錢了,這也忒會扒皮了。”王鴻嘆氣道。
“知道便好,莫要把事情想簡單了。錢花了便花了,有收穫就好。”糜蓉關心道。
“別說收穫,我現在滿腦子都就是恪盡職守,剛正不阿。”王鴻無語道。
“曹宏那人便一直那副德行,他是小人得志,沒什麼文化的。”糜蓉笑道:“就沒點正八景的收穫?”
王鴻想了想,搖了搖頭。
“有!”雀兒在一旁突然插話道。
糜蓉甄宓王鴻三人都疑惑的看向雀兒。
“休妻,玩女人!”雀兒脆聲道。
王鴻傻了,驚的睜大了眼,暗道不好,轉而趕忙往外跑去,只聽後面糜蓉吼道:“王鴻,定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