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教徒與手辦(1 / 1)
轉眼兩個月過去,秋風蕭瑟,冬季臨近。
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王家兵坊發展的有了些規模。
第一批訂單提前便交了貨,第二批訂單也已拿到,然而沒想到是,訂單中的大頭竟是十萬套農具。
想來苦笑的不得,本來放些鋤頭在兵器上面是為了遮擋避檢的,誰知兗州百廢待興,荀彧便直接把鋤頭要下了,分給了流民,進而他們內部又討論出明年開春大搞屯田的計劃,於是這第二批訂單除了兵器,便又多了十萬套農具。
拿到第一批訂單的銀錢,王家人的生活算是奔了小康,糜蓉自然也能回些本錢。
大家堅信,只要抱住兗州牧的大腿,王家兵坊的生意便會越來越好。
就在此時,兵坊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快,快找人幫我搬箱子,累死我了!”一男子弓著腰跑到王鴻面前,氣喘吁吁道。
正在鍛鐵的王鴻重重揮了幾錘,擦了把漢,看向男子,見他身著布袍,頭頂方巾,臉面又尖又長,驚奇道:“馬鈞?你怎麼來了?仙子姐姐是不是也來了!”
馬鈞沒好氣的看著王鴻:“整天淨是想些苟且之事,我便不能自個來嗎?”
“仙子姐姐沒來?”王鴻一噎,轉而大感失望,沒好氣道:“那你該幹嘛幹嘛去,別打擾我。”
“哎?你趕緊找人幫我把箱子抗來,然後找地方安排我住下。”馬鈞急道。
“憑啥?”王鴻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揮起了鐵錘。
“就憑這!”馬鈞掏出一塊令牌,得意的拿在王鴻臉前。
王鴻抬頭瞅了一眼,是一塊跟自己的龍虎令相似的令牌,只不過上面寫得字不是“天師庇佑”,而是“澤被天下”。王鴻瞅著馬鈞,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見王鴻沒有反應,馬鈞疑惑道:“你不認得這個?”
王鴻又使勁瞅了兩眼令牌,茫然搖了搖頭。
“這是正一教,哦不,咱們改名叫天師教了,這是天師教監察令,專門負責巡查考評各地祭酒的!”馬鈞解釋道。
感情是巡檢,王鴻沒好氣道:“那你就查唄,反正就我一個人,我啥也沒幹,還怕你怎的。”
“一個人?臨走天師特意囑咐我要查你的業績,一個教徒都沒收進來?”馬鈞臉色不善,陰陽怪氣道。
“彭城上下,就我自個。”王鴻壓根沒往這岔上使過勁,索性承認,心道反正還有半年時間。
“那天師可說了,離你承諾時間只剩下半年,如果任務達不到三成,那便······”馬鈞賣關子道。
“便如何?撤了我?那我歡迎,一會便把令牌還你,還得好好謝謝你。”王鴻沒好氣道。
“那你別後悔。”馬鈞笑道。
“後悔?長這麼大小爺我還就不知道後悔是什麼。”王鴻白了馬鈞一眼道,繼續鍛鐵。
“那行吧,不勞煩你了,我去投奔糜小姐,只是你這未婚娘子的訊息,你便自己慢慢尋吧。”說罷馬鈞轉身便走。
“訊息?喬珂的訊息?!”王鴻猛地反應過來,快步跑上前去,一把抓住馬鈞的袖子,激動道:“你們查到了?”
“查到什麼?我不知道啊,但是天師便是讓我這麼說的。”馬鈞使勁甩掉了王鴻的手,撲了兩下袖子,一臉戲謔的看著王鴻。
“不知道?仙子姐姐讓你這麼說的?”王鴻大感失望,轉而又抓住馬鈞問道:“仙子姐姐在哪?我親自去問她。”
“天師得下月來,參加那什麼品評會,讓我先過來敦促敦促你。”馬鈞說道。
“下月?品評會?”王鴻納悶道。
“這你都不知道?今年的兵器品評會定在了徐州,而且就在這彭城,時間是下個月中旬,由糜家主辦。”馬鈞無語道,這既是業內人士,又是本地人士,竟然一無所知。
“你們真有我要找的人的訊息?”王鴻試探問道。
“天師讓我這麼說的,具體的我哪知道,你便等下個月自己問唄。”馬鈞沒好氣道。
“行吧,也不差這一個月了。”王鴻嘆道。
“你別忘了,你這教徒納不到三百,便是見了天師也是白費,定然不會說與你知道。”馬鈞提醒道。
“嘶······我特孃的去哪收這三百教徒去?”王鴻鬱悶道。
“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趕緊找人幫我扛箱子,我自己扛不動。”馬鈞催道。
王鴻給了他個鬼臉,在鋪裡給選了個單間,喊了倆僱工,跟著去抗他所謂的箱子。
院子裡甄宓看到王鴻與馬鈞,禮貌一福,問道:“王兄的朋友?”
王鴻點了點頭,隨口道:“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馬鈞。”便拽著馬鈞走了。
“馬鈞!”甄宓一驚!轉而一臉崇拜,眼睛亮閃閃的看著前面。
······
王鴻叫了糜蓉,說了品評會與仙子姐姐要來的事情。
糜蓉搖搖頭,道:“我天天窩在這彭城,又回不了家,糜家辦品評會的事我並不知曉。”
“好在甄宓那妮子還在,她有經驗,讓她幫襯著準備我倒不擔心品評會的事,我擔心的是,我去哪找那三百教徒啊!你可得幫幫我啊!”王鴻殷切的望著糜蓉。
“讓你一天天的不當個事,鹹菜缸一樣天天泡著,活該!我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強買強賣吧。”糜蓉沒好氣道。
“要不你先入一個?友情支援我一下。”王鴻舔著臉道。
“我信佛,可入不得你們這個。再說你讓我入,你怎麼不讓你們坊裡的師傅入呢,虧你想的出來。”糜蓉氣道。
王鴻一愣,轉眼盯著糜蓉,進而大喜。
“就這麼辦!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王鴻跑上前,抱著糜蓉親了一口,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
糜蓉呆立在原地,摸著臉頰,又羞又氣。
王鴻回到坊中,把大家聚在院子裡,中間擺了張桌子,自己站了上去。
“各位大叔大哥們,首先要感謝大家加入我們王家兵坊!在過去的幾個月內,透過大家的共同努力,咱們兵坊不斷髮展壯大,訂單源源不斷,這利錢也月賺越多,這離不開在場的每一位!”王鴻慷慨激昂道。
“好!”桌下眾人鼓掌叫好。
王鴻壓了壓手,繼續喊道:“說以為了酬謝大家,我親自拜訪了正一教,哦不,天師教的天師,給大家討來了一個天大的福利!”
“啥福利啊少東家?”有人問道,人群中熱鬧的討論起來。
王鴻頓了頓,得意的看了看四周,待大家安靜下來,抬著頭,一臉期翼的望著自己,朗聲道“便是現在加入天師教,免去五斗米的入教費!”
人群一陣沉默,轉而“切”的一聲。
“少東家是不是讓人騙了?”一人竊竊私語道。
“這不是以前太平教常用的把戲嗎?”又一人竊竊私語道。
“入了教淨事事,莫說不要錢,倒給俺錢都不去。”又一人嘀咕道。
······
王鴻愣愣的看著下面一片吐槽,呆立在桌上,心中犯苦,這特麼跟我想的不一樣啊,這人都這麼聰明的嗎?
轉而想到喬珂的訊息,想到喬珂那張小臉,使勁搖了搖頭,擺正表情,咳嗽一聲,咬牙說道:“安靜,大家安靜!“
待大家安靜下來,重新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王鴻繼續說道:”為了感謝天師厚愛,我也要有所表示,所以凡是現在入教,不僅免了入教的五斗米資,再附贈粟米一斗!”
“送一斗米?真的假的?”人群有人問道。
“說道做到!”王鴻咬牙道。
“一斗米還行哦,要不咱入了?”一人竊竊私語道。
“會不會有什麼坑等著咱啊?天上還能掉餅?”又一人竊竊私語道。
“給的是好米嗎?”又有一人嘀咕道。
······
“願意入教的舉手!”王鴻看氣氛熱烈了起來,於是喊了一聲。
臺下陸陸續續的有幾個人舉起了手,但是絕大多數人還是在觀望。
王鴻使勁呼了口氣,握了握拳頭,再次喊道:“凡是今天入教者,附贈粟米一斗!若還能介紹兩人入教者,額外再送一斗!若能介紹十人者,再送一斗!名額有限,限量三百!”
“我入!我!”一人猛地舉起手喊道。
“俺和俺老婆!還有俺剛出生的閨女也算上,入天師教,要從娃娃抓起!”有人喊道。
“別搶,別搶,俺早就想入天師教了!”又有人喊道。
······
看著群情踴躍,王鴻鬱悶不已,這不就是花錢刷票麼,汗顏道:“入教的把姓名籍貫報道甄宓小姐那裡,不知道填哪的寫這便好。”說罷王鴻跳下桌子,灰溜溜的跑了。
看著圍過來的人群,甄宓巴著小嘴,氣呼呼的看向那溜號的無恥之人,感情他真沒拿自己當外人,當了驢使。
······
王鴻心情抑鬱的來到馬鈞的屋子,心道跟這個天師教扯上關係算是倒了八輩子黴,破財還來災。
瞅了一圈沒見到人,便知道他肯定又貓在了自己的那個破箱子裡。
王鴻氣呼呼的走道箱子面前,加上心裡也一直好奇這箱子裡面裝的到底是些什麼玩意,便喊了一聲“走你!”,使勁把箱子掀開。
“啊!啊!誰!要死啊!快關上!關上!”馬鈞果然在裡面,正使勁護住什麼東西,急的嗷嗷喊。
王鴻四下打量,算是終於見到了箱子裡面的真面目。
箱子裡堆了些書簡,還散落了些各種各樣的木製品,有木人、工具、馬車,王鴻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詞······手辦!
王鴻沒有理會馬鈞的大喊大叫,一把抄過一個竹簡。
只見竹簡外面寫著“孔雀東南飛”幾個大字。開啟裡面的內容,有畫還有詩。
王鴻試著讀了起來,但是越讀越蒙圈,腦門逐漸一頭黑線,這讀起來怎麼這麼像言情小說?
再看那一個個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木人,多為窈窕淑女,惟妙惟肖。
王鴻打量著馬鈞,眼神怪異了起來。
馬鈞見先被搶去竹簡,又被奪走木偶,悲憤欲絕,坐在箱子裡使勁踢騰著腿,像是個被禍害了小娘子,哇哇大哭道:“你憑什麼動我的東西!都被你看去了,我,我不活了!”
王鴻看著一個男人做著女兒態,頭皮發麻,尷尬的問道:“這是言情小說?”
馬鈞哽咽道:“是又如何!禽獸!”
王鴻吸了口冷氣,又指著木人問道:“這些木頭人也是你做的?”
馬鈞反駁道:“無知之人!這可不是木頭人,這是焦仲卿!還有紅衣服的是劉蘭芝,白衣服的是秦羅敷!我便是這愛好,讓你知道了,想笑話我你就笑話吧,我明天就走!”馬鈞越說越委屈。
這不被世俗理解的“低階趣味”被外人看見,馬鈞心如死灰。一個大男人喜歡看言情小說,喜歡玩木偶,傳出去自己便沒臉見人了。
王鴻嚥了口唾沫,往前一步把馬鈞從箱子里拉了起來,抱著他的手,激動道:“同志,自己人啊!”
馬鈞心中委屈,又被“拽”了起來,怒道:“什麼同志!誰和你是······自己人?”馬鈞呆呆的看向王鴻。
王鴻擺弄著人偶,嘆息道:“你知道你犯了多少錯誤嗎?!”
“胡······胡扯,我能犯什麼錯誤!”馬鈞嘴硬道。
“第一,你這個臉的比例不對,這臉要是小了眼睛便也小了,眼睛小了便少了神韻,減分減分。”王鴻搖頭道。
馬鈞見他不像在跟自己開玩笑,結巴道:“第······第二呢?”
“第二就是你這顏色搭配,你這紅衣服綠頭飾也太土了吧!自己不會穿搭好歹找個女孩子問問吧?讓人看著少了興致。”王鴻繼續說道。
馬鈞使勁點了點頭,慚愧道:“我也是沒有人問啊。”
見這位王祭酒也是懂得人偶之美的知己,馬鈞趕忙問道:“第三呢?第三是什麼!”
“第三嘛,便是底座了,你這手辦,哦,我們叫手辦,你可能叫木偶是吧,木偶沒在下面做個底座支撐著它,這不玩的時候便只能躺著,觀賞性就差了。”王鴻補充道。
馬鈞想了一下,拍了下腦門,對著王鴻比了個大拇指,佩服道:“王兄果然是高人!還有嗎,還有嗎?多提點,再多提點。”
甄宓統計完了名冊,一臉怨氣的尋到馬鈞這裡,想說道說道王鴻。
甄宓進屋子,卻見兩人並沒有理自己,手中把玩著一個木製的東西,熱切的討論者什麼,想來又是馬大師的新發明。
甄宓便悄悄在兩人後面坐下,好奇的託著腮,想湊個熱鬧,探個秘密。
“這還有最致命的一點,便也是差勁的一點,馬兄,為了你弄夠做出最好的手辦,哦不,木偶,我便直言了?”王鴻試探道。
“我好歹也是墨家子弟,對工藝的追求永無止境!王兄大可不必忌諱,若能改進出來更好的木偶人,馬鈞謝你還來不及。”馬鈞義正言辭道。
王鴻看他一臉騷相,呸了一口,好一個工藝永無止境,轉而猥瑣笑道:“馬兄你不覺得這女子衣服······穿的多了些嗎?”
“衣服多了?”馬鈞一愣,轉而臉紅道:“王兄,這······這我不認同,我從畫卷上看過,這女子要沒了衣服也忒醜,不行不行。”
王鴻吸了口氣,好一個女子沒了衣服忒醜,扭頭打量了眼箱子裡的那堆書簡,感情裡面還有那種畫?心裡有些小騷動,心想走之前得借一卷說話,有福同享嘛。
“我的意思不是把衣服全脫,而是脫掉一部分!比如這腿部,你給衣服開個叉,漏出那細長又光滑的小腿,這種欲說還休的美你能想象嗎?你懂的吧,馬兄?”王鴻耐心解釋道,心裡也跟著癢的難受。
馬鈞翻著眼珠子想了想,想著想著鼻間便留下了兩行血,嚥了口口水,胡亂的擦了兩下,憨憨道:“有,有點刺激哈,哈,哈哈······”
王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好兄弟,事不宜遲,藉著靈感趕緊改進,改完第一時間通知我,我再幫你品鑑品鑑。”
馬鈞也拍了拍王鴻的肩膀,堅定道:“好哥們,相信我!一定做出讓咱欲仙欲死的木偶,哦不,手辦是吧!”
嘶,好一個欲仙欲死,王鴻又拍了怕馬鈞的肩膀,感動道:“好哥們!”
馬鈞感動道:“好兄弟!”
“啪!”只聽一聲輕響,椅子倒在地上。
兩人回頭一看,只見門簾晃動,空氣中瀰漫些淡淡的清香,卻並沒有看見什麼,繼而回頭,繼續相視,滿臉猥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