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鄴城風雲 ”女中豪傑“(1 / 1)
陶升介紹眾人認識,跟壺壽一起的男子是他的弟弟壺疆,似是對陶升的“不給面子”很是不滿,耷拉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桌上的吃食倒是簡單,青菜粟餅,一盤肉糜,婆子殷切的來問了遍好,又送上了些酒水。
“上山採蘼蕪,下山逢故夫。
長跪問故夫,新人復何如。
新人雖言好,未若故人姝。
顏色類相似,手爪不相如。”
名喚心兒的女子在臺上輕盈的跳著,舞姿曼妙,衣袂飄飄,時不時的對著這邊來個秋波暗賞,撩的人心兒發顫;名喚佳兒的女子則坐在一旁,蔥指輕撥,撫著琴,映著景,唱著曲,氛圍便美好了幾分。
還有一位名喚酥兒的女子,在臺上女扮著男裝,想來是扮著曲中的“故夫”,只見她眉清目秀,英姿颯爽,王鴻眯量了一眼旁邊桌上的甄宓,擠眉弄眼的比較了一番。
甄宓不稀得理他,素手輕掩,小口咬著吃食,清靜姣好。
“王兄弟能讓陶將軍如此看重,想來定然是位響噹噹的好手,壺某最敬好漢,來,敬你一杯!”壺壽舉杯邀道。
前世作為一個宅在家裡不善交際的宅男,飲料倒是喝了千百種,唯獨這酒喝不來,也不懂些什麼酒場規矩,前些日子在東武陽被夏侯惇灌醉剛吃了個教訓,當下怎麼敢喝,被壺大人這麼一邀,竟是臉色嚇得發綠,連連推手拒絕,
“哼,不識抬舉!”見王鴻竟然推辭不飲,將壺壽晾在當場,壺疆忍無可忍,不肖說陶升,便是個護衛也敢如此不給自家大哥面子?!
王鴻臉色一僵,趕忙對著壺壽歉聲道:“在下確實不能飲酒,一碗下去就能醉的不省人事,出盡了洋相,絕對不是不給大人面子,見諒見諒,大人見諒哈。”
“呵,一碗酒便能醉,唬小孩呢?我看便是你們這兒黑山賊的架子大!也不想想,若不是我大哥開了城門,你們能進的了這鄴城作威作福嗎?!”壺疆氣道。
“哎,壺小弟此言差矣,你們這些讀書人不是自詡君子嗎?陶某雖是粗人,君子不強人所難的道理還是懂的,我這小兄弟既然說他不勝酒力,便不要為難他了,來,壺大人,咱倆幹!”陶升圓場道。
“哈哈,疆弟勿要胡言亂語,酒水喝的便是情義,既然王小兄不能喝,那也無礙。不過王兄弟,咱這男人要是不能喝酒,那也忒沒了樂趣,還是要多嘗試嘗試,莫要失了快活。來來來,陶將軍,咱們幹!”壺壽也不生氣,轉身對著陶升舉杯。
王鴻無奈的聳了下肩,心想:笑話,我要是在這裡喝醉了,胡言亂語一通,指不定捅出什麼簍子,弄不好命都得搭進去!
王鴻自知理虧,歉意一笑,悶頭吃菜。
蟲兒在旁伺候著眾人,一番觥籌交錯,桌上聊的淨是些沒營養的客套話。
王鴻聽他們聊天,慢慢捋巴明白,這個壺壽竟是那開城門放黑山軍進城的內應,更是朝廷任命的冀州牧,只是實權卻是在袁紹這個渤海太守手裡,所以千方百計的拉攏陶升,便是想得到他的部隊,進而割據一方。
酒過三巡,壺壽順勢說道:“雖然陶將軍不願聽,但壺某還是要說道說道。”
壺壽啞了口酒,轉而繼續說道:“有道是時不我待,壺某既是朝廷任命的冀州牧,自然是有名有分,順天應時。而在這亂世之中,當下有了這鄴城的牆堅糧廣,若是再有將軍的百戰兒郎相助,你我一文一武,何愁大事不興?想高祖不過一亭之地,也打的下這偌大的江山,既然天賜良機與你我二人,怎能不共謀大事?!”
“嘿,壺大人言重了,俺陶某雖然只曾是衙中小吏,卻也深知仁義二字,當下雖是帶著兄弟們當了山賊,卻也一樣行的是仁義之事。我與大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便愧對了厚愛!不過陶某有條明路,如若州牧手下確實缺人,大可會會那於毒郭大賢之流,想來定是一拍即合,在下便在此提前恭喜大人了,哈哈哈!”陶升大笑道。
見他先是暗諷自己非是仁義之輩,又讓自己與那些兇殘潑皮之流為伍,壺壽臉色不快,不動聲色的緩了緩表情,又笑著敬了陶升一杯。
一旁的壺疆則是氣的咬牙切齒,重重“哼”了一聲。
“新人從門入,故人從閤去。
新人工織縑,故人工織素。
織縑日一匹,織素五丈餘。
將縑來比素,新人不如故。”
婉轉悠揚,曲畢舞歇,心兒佳兒酥兒三位姑娘居在臺中,對著臺下盈盈一拜,引來一片叫好。
“陶將軍,名不正則言不順,便是這情深意重的《上山採蘼蕪》詩,若是出自此等鄙賤之口,便滿是這淫靡之氣。”壺壽淡淡道,似有所指。
正給陶升酌酒的蟲兒嬌軀微陣,小臉難過了下來,卻沒有逃過旁邊王鴻的眼睛。
壺壽的聲音不算小,臺上的姑娘也盡是聽到,一個個緊握蔥指,欲語難言。
王鴻見他一個老頭子欺負一群小姑娘,很是看不慣,轉而陰陽怪氣道:“哈哈,長見識了,這有文化人就是不一樣,我這聽曲聽的是調調是故事,這文化人竟然還能聽出靡靡之音的味,佩服佩服,但願不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想哦。”
陶升一愣,好笑的看向這位方才認識的小兄弟,當著州牧的面也敢出言不遜,佩服他的膽氣,當得有做山賊的潛質。
“不學詩,何以言?不學禮,何以立?不言不立之人,焉敢在此狂吠?莫不是被說到了痛處,端的是男盜女娼,般配的很!”壺疆一邊怒罵道。
“嘶,會兩句詩就了不起啊,我上學時候還背了不少呢!有種說人話!”王鴻譏諷道。
“酒不能喝,口不會詩,行不有禮,便如同潑婦何異,也配與我在這桌上說話!”壺疆罵道。
“嘿,感情不喝酒還不能噴你是吧,那行!”王鴻抄起碗,讓蟲兒滿上,噸噸噸的幹了下去。
“人家小姑娘們在臺上演戲供咱們開心,你們老爺們談事情談不攏,拿著人家姑娘家出氣,還罵人男盜女娼,說人家是娼妓!你讀書人就讀出這種教養嗎?丟不丟人?!”王鴻氣道,讓蟲兒又滿上一杯,幹了下去。
“說的好!”旁邊一片叫好,壺壽臉色陰沉,陶升饒有興致的看著戲,也不出聲制止。
“我沒有罵人!她們本就是······”壺疆喝到。
“閉嘴!”兩碗酒下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體質,腦瓜子立馬便重了起來,王鴻聽著這倆當官聊的那些話,氣便不打一處來。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看看你們說的那些話,可笑可笑。”王鴻站起身,晃晃蕩蕩的指著壺壽兩人說道。
“看來小兄弟確實不能多飲,已是滿嘴醉話,便先下去歇息吧!”壺壽皺眉,轉而看著陶升提議道。
陶升看的有趣,笑著反問道:“我倒覺得王兄弟說的在理,哪裡醉了?”
壺壽一噎,看著王鴻晃晃蕩蕩的站在前面,一臉愣頭青的模樣,趕忙岔話,笑道:“咱便不聊那些不痛快的話了,王兄弟也會吟詩?可否當場先來幾首應景的詩兒,給大家再助助興?”
”我吟什麼詩!我是罵你們不說人話,侮辱人家姑娘!“王鴻醉道。
”州牧讓你念詩就唸詩,你個賤民如此不識抬舉!念不出來就滾回去睡覺去,別在這丟人現眼!“壺疆幫腔道。
陶升起哄道:”諸位想不想聽王兄弟吟詩一番?讓官家瞧瞧咱黑山賊的文化!“
“好!”滿場山賊只知看熱鬧,卻不知這個官油子成功把話題引到王鴻身上,起鬨了起來。
“嗝!”王鴻走前兩步,一個趔趄便要跌倒,一旁的蟲兒趕忙上前扶住了他。
“這有何難!”王鴻指著臺子,讓蟲兒將自己扶了上去。
“再來一碗,免得在下不配說話!”王鴻看著壺疆挑釁道。
蟲兒本想拒絕,卻見他仗義執言,不想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醜,只能硬著頭皮從下面倒了碗酒送了上來。
“在下雖然不似壺大人般有學問,能聽出那淫靡之聲,卻也懂得什麼叫唱的好,什麼叫跳的俏,嗝!”王鴻一手攬著蟲兒,環顧一週,繼而說道:“在下不才,便比那些滿嘴噴粉的文人強了一些罷了,願為眾姑娘們吟詩一首,祝諸位姑娘比月兒美,比花兒嬌!”
“好!”山賊姑娘們一片喝彩,臺上臺下的姑娘們更是美目漣漣,對著王鴻秋波不斷。
陶升啞然失笑的望著這位喝醉的小兄弟,本是湊個熱鬧,竟是如此有趣,便裝作看不見一旁壺壽那陰沉的嘴臉。
王鴻走到方才跳舞的心兒面前,在一片打趣聲中一把將她攬了過來,左攬心兒,右抱蟲兒,扭頭盯著心兒深情道:“心娘自小能歌舞,舉意動容皆濟楚!嗝!”
“公子!”心兒揮手散了下酒氣,嗔了一聲羞的低下頭去。
“無恥!”壺疆喝到。
“無恥!”一位鄰桌的小公子跟著喝到,引的壺疆注目,心道這場中竟有知己,於是送去了善意的目光,只是對方卻並未理會自己。
王鴻哈哈一笑,放開心兒,在蟲兒的攙扶下來到坐在琴邊的佳兒面前,一把牽起小手,將她拉了起來,還很是享受的摸了摸,看著小姑娘羞紅的臉蛋,轉而繼續吟道:“佳娘撫琴花鈿簇,唱出新聲群豔伏!嗝!”
“公子!”佳兒羞得跺了跺腳,卻沒有抽回被握著的小手。
“呸!”壺疆氣道。
“呸!”鄰桌小公子氣道。
“好!”山賊跟姑娘們倒是紛紛叫好。
王鴻鬆開佳兒的小手,轉而撫上了扶著自己的蟲兒,在她小臉上摩挲起來,光滑的觸感讓自己愛不釋手,可小姑娘的臉兒卻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蟲娘舉措皆溫潤,每到婆娑偏恃俊!嗝!”王鴻繼續吟道。
“哼!”鄰桌公子哼道。
“哼!”見有同道之人,壺疆也哼得有了底氣,只是打量著公子清秀的臉龐,突然感覺不對,似是有些面熟。
王鴻朝著最後一位立在旁邊的“公子”酥兒勾了勾手指,酥兒“嚶”了一聲,美目瞟了他一眼,便挪著步子走到了王鴻身邊。
王鴻一把將酥兒攬入懷中,手臂往下放了放,樓到那纖細的腰肢上,最後大聲吟道:“酥娘一搦腰肢嫋,迴雪縈塵皆盡秒!”
“好!”臺下一片喝彩,陶升也跟著哈哈大笑,饒有興趣的瞥了壺壽壺疆一眼。
王鴻哈哈大笑,招了招手,一旁的心兒便給去給他盛了碗酒,送了過來,耳根泛紅,臉蛋嫩的彷彿滴出水來。
王鴻左擁右抱,攬過酥兒一飲而盡,轉而對著身邊的酥兒打趣道:“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里冀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
“公子,奴家受不住。”酥爾被他攬的近,聽他吐著酒氣,吟著羞人的詩句,身子骨都軟了下來。
王鴻騷興大發,攬著兩女走到臺邊,對著臺下幾位女子指指點點道:“師師生得豔冶,香香於我情多。安安那更久比和。四個打成一個。”
每位被指的女子羞的不行,有的輕呸一聲,有的扎到旁邊的山賊懷中,一時間滿場哈哈大笑。
王鴻又隨意吟了兩首,繼而一臉挑釁的望著壺壽壺疆二人,打趣道:“大人,在下吟的可算夠了?”
“哈哈,王兄弟多才,竟也是個學問人,壺某看走眼了,快下來讓某賠罪兩杯。”壺壽舉杯歉聲道,只是眼神中的陰狠卻是如何也藏不住。
“少來這套!要道歉也是給這兒的姑娘們道歉!你這口口聲聲說著名分,敢問你有的哪門子名分可言?”王鴻大喝一聲,看了眼四周,一雙雙美目感動的盯著自己,備受鼓舞,轉而繼續喝到,“身為一方州牧,放山賊入城劫掠,濫殺無辜,讓滿城百姓遭殃,便說你這名聲,怕不是個‘愛民如死’的好名聲!”
“陶將軍,王兄弟想來是醉了,還是安排手下送他回屋早生歇息吧,莫要傷了身子。”壺壽對著陶升提議道。
“無禮!在做各位好漢都是山賊,你這般說話是瞧不起在場的好漢嗎!”一旁的壺疆卻是大喝一聲,挑撥離間。
出乎壺疆意料,在場的山賊並未有人覺得自己被冒犯,反而一臉不屑的望著自己二人。
“再無禮也沒像你們那樣上來罵人男盜女娼!說了你們的名,再說說你們這分!你這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效朝廷,不思守護黎民百姓,竟然妄想勾結山賊,割據稱王!當真是有個通敵賣國的好名分那!閣下這般有名有分,真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那!”王鴻罵道,全場哈哈大笑。
“不錯!雖然同屬張帥旗下黑山賊軍,可咱們兄弟從跟隨大賢良師起,雖然遵的是天道,可求的卻是百姓安居樂業的人道!我等不屑於那些貪婪的盜匪為伍,如今駐在這極樂坊,雖然有私心給兄弟們找些樂子,卻也是給足了米資!我等雖是山賊,坦蕩於世,無愧於心!”陶升起身豪氣道,轉而看向壺壽說道:”陶某對大人只有一句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坦蕩於世,無愧於心!”在場山賊大喝。
“壺某今日身敢疲憊,想來酒水喝的多了些,不忍掃了眾好漢的興致,容某告退,來日再繼續痛飲。”壺壽起身一禮,一旁的壺疆臉色陰狠的跟著站了起來。
“大人保重,不送!”陶升朗聲道。
壺壽走至門口,不似弟弟那般浮躁,仍是有禮有節,對著廳內眾人一揖,便要轉身離去。
“慢著!”王鴻大喝一聲。
”王兄弟還有何事?“壺壽平靜的臉終於耷拉下來,瞪向臺上打著擺子,左右擁抱的王鴻。
“壺大人我再好心勸你一句,莫要忘了這鄴城是怎麼被黑山賊佔了去的!你且記住,這世上沒有攻不破的城牆,唯有攻不破的百姓!你如此看輕在座姑娘們,便是她們真的如你所說是娼,來日也有你栽跟頭的時候!”王鴻對著門口喝到。
壺壽抱了下拳,重“哼”一聲,帶著壺疆離去。
廳內一片歡騰,稱讚聲不絕於耳。
“公子,心兒今晚要服侍於你。”心兒美目含情,伏到王鴻懷裡。
“蟲兒,蟲兒也可以。”一旁的蟲兒蚊聲道。
“公子不似凡人那般看輕我們,酥兒定要拿出百倍的氣力,伺候好公子。”酥爾也在一旁嗔道。
王鴻身子被三女佔滿,佳兒站在外面不能近身,羞惱的跺了跺腳,兀自頻頻點頭,也不知應的是什麼。
王鴻哈哈大笑,只是這腦袋越來越不受控制,在一片驚呼中”噗通“倒了下去,隱約中看見奔來一個身影,轉而閉上了眼睛,呼呼大睡起來。
“婆子,給王兄弟二人備間房。”陶升囑咐道。
婆子應是,安排起來。
陶升轉而對著廳內眾兄弟舉碗,看著被眾女子環環圍住的王鴻,哈哈大笑道:“這一碗就醉的兄弟不僅是個妙人,更是位‘女中豪傑’啊!”
滿堂鬨笑,陶升擺手,眾人繼續吃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