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徐州陰霾 馬陵山上(1 / 1)
橫亙在琅琊郡與彭城國兩地的馬陵山並不高大,嚴格來說只能算是座丘陵,然而卻特別狹長,蜿蜒百二十餘里,形狀宛若奔跑的馬群,故而得到了這個形象名字。
馬陵山上,兩郡國交界的地方,坐落著一座上寨,山寨中群聲鼎沸,竟是人不少。
帶著雀兒的匈奴走在前面,後面多了幾騎護衛,同樣的匈奴打扮,只是每人手中多提了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赫然是那些追趕的武吏。
眾人下馬入了寨子,劫著雀兒的匈奴嘀咕道:“照日各太、帶日戶、巴特爾,嗚呼和斯,阿喲虧,巴特爾!”說罷深深鞠了一躬。
幾人又相互嘰裡咕嚕一番,哈哈大笑。
雀兒被那個匈奴帶到一間小木屋前,使勁推了進去。
雀兒爬了起來,大喊兩聲:“放我出去!”
匈奴只是哼了一聲,並不理會她的喊鬧,從外鎖上了門,轉眼便沒了聲響,想來已經遠去。
“咦?會武的那個小丫頭?你怎麼會在這裡?!”身後突然傳來聲響,嚇了雀兒一跳,趕忙回首一望,竟是分別沒多久的胖子富商蘇雙!
蘇雙看上去並無大礙,只是慵懶的靠在牆上,大肚子一鼓一鼓的,臉上少了些精神,想來沒有受到匈奴的虐待。
“胖叔叔?你怎麼在這裡?”雀兒掩著小嘴驚呼。
“咳咳,小姑娘,在下雖然確實是稍微胖了些,可這個胖叔叔的稱呼就不要了喊了吧,你可以叫我蘇叔叔,或者直接叫叔叔就行了。”胖子一頭黑線,壓住火氣,面上和聲教育雀兒,心中卻是感慨近墨者黑,跟王鴻一塊的這倆姑娘對自己一點都不客氣,自然就是王鴻這廝拐帶的啦!想到自己在中山的地位······哎!
“哦,胖······叔叔,你不應該在這裡呀?”雀兒趕忙緩了聲音,改了稱呼。
“在下倒是也不想在這裡啊!這不是被他們硬抓來的嘛!”蘇雙無奈道。
“可是,可是我們前幾天見過了那個長鬍子的將軍,他得到的訊息是你去了青州呀?雀兒當時還給指路了呢!”雀兒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什麼!青州?”胖子一聲驚呼,皺眉思索一番,惱怒道,“就這道這事特孃的邪乎,竟然還來了這麼手偷天換日!想我蘇雙英明一世,眼下可算是要交代在這了。
看著蘇雙神情越發變得沮喪,雀兒出聲安慰道:“叔叔你就放心吧,少爺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他最有本事了。”
“那小子?得了吧,無權無勢的,你知道這裡有多少蠻子嗎?”蘇雙怏怏道。
雀兒搖了搖頭,蘇雙伸出了五根指頭。
“五百?這麼多呀!”雀兒驚呼。
“你真是跟你家那個少爺一樣能氣人,最少五千!而且匈奴善戰,若是不來州軍救我們,光靠周遭那些個郡國兵,來了也是捱打,等著吧,咱倆就在這裡等著刀俎吧!”蘇雙絕望道。
“那我也相信少爺會來救我的!”雀兒目光堅定。
蘇雙哂笑一聲,不在說話。
······
小喬姑娘純真的像個孩子,說哭就哭,想笑就笑,看著掛著淚痕對自己扮鬼臉的姑娘,王鴻也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
“你方才胡說八道一通,就能說走了我爺爺?”王鴻覺得有些神奇,不知道是小喬演技好,還是另有隱情,那什麼吳越是誰?小喬的爺爺?
“你才胡說八道呢!”小喬白他一眼,扯起他的袖子抹了抹眼淚,嘟噥道,“也不知算不算前世的緣分,當下我爺爺與你爺爺也是相識,而且與以前一樣,是戰友關係。”
“戰友?爺爺還當過兵?還有這麼巧的事?怪不得你能說動我爺爺,難道你說的那婚約也是······”一連串發問,王鴻深感不可置信。
“爺爺怎麼想並不重要好嗎?重要的是你,你怎麼想的!”小喬搬過凳子,坐在王鴻身邊,撲閃著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王鴻被她瞅的不好意思,避開目光,心虛道:“我能怎麼想,走一步看一步唄。”
“王鴻,你認真點好不好?你把感情當成了?當成玩遊戲啦?你還要在這三國開後宮是怎麼的?”小喬生了氣,舉拳打了他兩下。
“不是什麼有妻妾的嘛。”王鴻小聲嘀咕,卻是仍被小喬聽見。
“你瘋了!還妻妾?你知道妾是什麼嘛?你讓我·······姐姐當妾還是讓那個狐狸精當妾?你知不知道妾連上桌吃飯都不能,在我看來只是個高階點的丫鬟罷了!”小喬氣喘吁吁,竟是動了真怒。
“你,你咋知道的?”王鴻訥訥道。
“當時是我那在廬江的爺爺就有妾啦!而且他還有姬,甚至可以供客人享用的姬,你要不要也娶上兩個?或者直接讓我當算了!”小喬呵斥道。
“這······不會吧?”王鴻頭皮發麻,有點花花腸子竟是被喬小姐瞧的一清二楚。
“哼!我姐姐那個只會學習賺錢的呆瓜,活該受了別人欺負,既然你狠不下心來,那就和以前一樣,由本姑娘出面,看我怎麼鬥走那隻狐媚子!”小喬信誓旦旦,時不時的點頭,心中已經盤算起了計劃。
“少爺,門外來官了,老爺叫你出去。”門外傳來女聲,想來是坊內的幫傭,算是打斷了王鴻的尷尬。
“好的大姐,知道了。”王鴻與小喬兩人相視一眼,小喬喚幫傭在旁提了一盞油燈,自己扶著王鴻,慢慢去了院子。
來到兵坊門前,遠遠就看見那有些渾圓的身軀,不肖多說,不是曹國相又是哪個。
王鴻擺了小臉,讓小喬攙扶著迎了上去,出聲告罪道:“原諒草民腿腳不便,禮儀有所怠慢,曹國相氪金,氪金······”
見他氪金半天氪不出個道道,師爺黑著臉在一旁悄聲提醒道:“恪盡職守!”
“對,對!曹國相恪盡職守,剛正不阿,這麼晚了還穿著官服,怕是捨身忘死的工作!彭城有曹國相這個青天大老爺在,當真是天大的福氣啊!”王鴻有求於他,把馬屁拍的又響又亮。
“什麼青天大老爺?穿青衣服的?那不是衙役嘛,求求你別擋在我面前晃悠,心煩著呢。”曹國相併未太過計較,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讓王鴻閃到一邊。
王鴻拿著熱臉貼了曹國相的冷屁股,一臉尷尬,暗罵道:你這胖子到我家門竟然嫌棄嫌我爛晃盪,太不講理了吧!
王鴻出來沒多久,王老爺子便也走了過來,小喬微微躬身,柔聲道:“爺爺好。”
”哦哦,你好,你好。“老爺子虛笑兩聲,趕忙避開了小喬的目光。
前面一切王鴻看在眼裡,感覺老爺子有點怪怪的,像是······心虛啊?
老爺子看著站在門前的曹國相與師爺,抱拳一禮,開口邀請:“寒舍簡陋,希望大人不要嫌棄,咱們裡面說道如何?”
曹國相一臉燦笑,先應了聲“是”,接著對著前面老爺子說了句“請”,兩人便結伴入了屋,王鴻小喬還有那位師爺跟在後面。
王鴻對曹國相的言行舉止感到無語,怎麼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竟然還會反客為主的邀請起自己這邊?
幾人坐在桌前,小喬給眾人斟了茶水,盈盈立在王鴻身後。
眾人隨意客套了幾句場面話,師爺看見曹國相對自己打眼色,便趕忙起身,說明情況:“擄人的匈奴應該是個有規模的組織,近日以來,先後在徐州各地作案,眼下各郡縣皆有了他們作惡的告示,便是咱們彭城,也讓他們傷了幾個百姓。”
“傷?這狼改吃素了?”老爺子一臉疑惑。
“對,先前受害的百姓只是受了些皮外傷,並沒有傷及性命。但是今日有所不同,那夷狄先是在城外撞死了一位男子,又將追捕的武吏悉數斬殺,還託人把他們的無頭屍身運到了監察院,當的是氣焰囂張,欺人太甚!”師爺忿忿道。
下午追擊的武吏全死了?那匈奴真要是有能單殺幾名武吏的本事,肯定不會被追著跑,想來有些幫手幫著他把武吏們殺了。
既然聽道出了人命,王鴻心急如焚,生怕雀兒遭到不測,趕忙顫聲問道:“那被擄走的小姑娘可,可還好?”
師爺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遺憾道:“可惜並未尋見你家的姑娘,想來她的屍體,哦不,本尊應該在什麼別的地方。”
王鴻突然煩躁了起來,想要發作。
“外夷如此猖獗,你們可有什麼計劃?”老爺子壓手止住急躁的王鴻,沉聲問向曹國相。
“自,自然是有些計劃的,根據各郡追捕的訊息彙總,現在已經確定,這幫蠻夷就藏在西北邊的馬陵山裡!”曹國相擦了擦汗,繼續說道,“馬陵山雖然狹長,高度卻不怎麼樣,我們集五郡郡國兵之力,明日就開始搜山!陶公為了保險起見,還特意讓昌霸將軍提前帶兵隱匿在山下,便是那匈奴有再多本事,怕是也插翅難飛!”
昌霸?找自己報仇的那個將軍?原來他還帶著兵來了,看來自己當日真是撿了條命,想至此處,王鴻冷汗連連。
“那可曾知道這些蠻夷的數目?”老爺子又開口詢問。
“這······這個尚不清楚,不過自從三年前臧霸將軍一戰退敵,屯兵開陽震懾五郡之後,徐州內裡就再也沒生過什麼大事。而且徐州州境的關卡登記嚴密,蠻夷又體貌大大異於常人,若是大量入境,我們不可能得不到訊息,想來他們人數不會太多。”師爺開口替曹國相分析道。
“既然如此,老頭子便放心了,那小丫頭是我的孫女,決不能出了岔子啊,一切有勞曹國相!”老爺子起身一禮,誠心拜託起。
“這本就是下官分內之事,您老千萬不要行此大禮!”曹國相起身對著老爺子還禮,轉而表態道,“既然事已至此,那下官現在便再回監察院,好生合計合計明日的搜捕計劃,斷然不能再出了岔子!”
“有勞曹國相!”老爺子抱拳,王鴻一旁跟著抱拳。
“不敢當,不敢當。”曹國相還禮,止住要送的老爺子,帶著師爺退了出去。
曹國相一走,王鴻止不住心裡的好奇,納悶道:“爺爺認識曹國相?”
老爺子搖了搖頭。
“那他為什麼這麼老實?”王鴻不解。
“也許他是個好人吧。”老爺子不痛不癢一句,明顯是胡扯,然後指著桌上的大夏龍雀,對著王鴻問道,“見過了?”
“見過了,真正削鐵如泥的寶刀!”王鴻誠心佩服道。
“見過就好!老頭子腿腳不便,實是不能親自去救雀兒,你雖然也受了傷,卻都是外傷,只好辛苦你帶著它去替老頭子救雀兒了。”老爺子對著王鴻苦澀,將大夏龍雀遞了過去。
“爺爺腿腳不便?”王鴻一頭霧水,爺爺平日精壯如牛,身子骨好的不得了,哪像是有不便的樣子?
“莫要多問,好生休息吧。”老爺子隨意應了一聲,便揮手攆王鴻兩人回去。
“爺爺晚安。”小喬一直沒搭話,此時要走了,對著老爺子甜甜一笑。
剛剛起身的老爺子聽到小喬問安,慌的又跌回到座位上,虛笑道:“恩恩,你也晚,晚安。”
······
王鴻休息了一夜,感覺身子輕便了不少,早早起了床,草草收拾了行裝。
小喬想來還在床上呼呼睡著大覺,不會注意到自己離開,趁著天色剛亮,王鴻便偷偷來到了集市上的糜家布莊,待布坊開門,自己便進屋對著熟悉的掌櫃詢問了糜蓉的去向。
“小姐有好些日子沒來徐州了,當下要麼在郯縣家中,要麼便在下邳陪夫人吧,小姐的行蹤,我們這下人哪能隨便過問。”掌櫃緩緩說道。
“那麻煩大姐幫我聯絡一下她可好?我找她有急事。”王鴻懇求道。
“自然可以,只是來回傳訊需要些時辰,申時才可答覆於你。”女掌櫃想了想說道。
“那便有勞了掌櫃了,我申時再來。”王鴻抱拳離去,心中惆悵不已,自己竟然在這關鍵檔口上受了傷!
王鴻當下就想去救雀兒,去哪救?如何加入官軍隊伍?都是擺在他面前的麻煩,暗歎若是有糜丫頭在就好辦多了。
自己是不是過度依賴糜大小姐了?竟讓像個吃軟飯的一樣,想著想著,王鴻苦澀的搖了搖頭。
出了布莊,迎面立著一位姣好的女子,目光不善的朝著自己走來,便是小喬姑娘了,也不知她是如何跟來的,王鴻一臉尷尬。
“原來那個狐媚子住在這裡呀,你越是不想讓我知道,說明越有鬼,我就越得知道!”小喬對王鴻的偷跑行徑很是不滿,氣呼呼的看著他。
“大早上的,我不是怕擾了你的清夢嘛,你可別多想啊,哈哈哈。”王鴻冷汗練練,趕忙假笑掩飾。
小喬撇了撇嘴,沒再糾纏這個問題。
小喬上前兩步攔住王鴻的胳膊,來到集街上,柔聲勸慰道:“知道你當下心急,可是急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失去了分寸。既然官府出面,願意幫忙解救雀兒,你要做的就是快些養好傷,伺機而動,爭取早點把雀兒妹妹救出來,讓她少受些苦。”
王鴻糾結萬分,感激的看了小喬一眼,嘆了口氣,又點了點頭,隨著小喬簡單逛了下街,便結伴回了兵坊。
······
泰山之上,三人策馬停在山道上,一個個表情凝重。
“大哥,這賊寨咱們也端了不少個了,可是不管問哪個,都說沒見過蘇兄啊!這可如何是好?”一旁的壯漢嗓門不小,說話便像吆喝一般。
中間騎馬的是一位儒雅中年,皺眉緊皺,低頭深思,沒有搭大漢的話。
“可是咱們尋的地方不對?莫非他們並沒往泰山這邊逃竄?”一旁的長鬚男子也是心生疑惑。
長鬚男子正是關羽,如此算來,那大嗓門的壯漢便是張飛了,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劉備。
“哎!煩死個人了!要讓俺抓到做這齷齪事的賊人,定要把他活剮了!不痛快,真特孃的不痛快!”張飛氣的大吼大叫。
“我們早已快馬通知了刺史田楷,由他號令各郡縣全力搜查,只是眼下仍然杳無音訊。咱們兄弟三人想要從這茫茫青州捉那逃竄的飛賊,與大海撈針何異?竟是如此費事!”關羽也有些羞惱,還在為蘇雙被劫時自己的不在場自責。
“此事蹊蹺眾多,賊人既然是劫不是殺,便說明有求於蘇雙,安全想來無礙。只是這一切發生的太過蹊蹺,還需從長計議,好生捋捋,千萬不能掉到人家的圈套裡去。”劉備沉聲盤算,心情複雜地望了眼南方的徐州。
”俺張飛不管那些,誰要是傷害了蘇雙,俺張飛定要十倍百倍的報復!“張飛狠聲道。
”蘇兄有恩於我們兄弟三人,便是死也要救他出來!“關羽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二弟三弟下馬,咱們一個環節一個環節的捋,看看問題到底出再哪!“劉備翻身下馬,對著二人喚道。
”喏!“三人聚一圈,拿著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