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徐州陰霾 典農校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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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鴻帶著小喬姑娘出了國相府,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了與糜家布莊掌櫃約定的時辰。

王鴻路上就盤算好如何讓小喬安生的待在家裡,畢竟她有“鬥狐狸精”的豪言壯語,怕兩人萬一見面惹出了亂子。

到了坊門前,王鴻突然一拍腦門,抱怨道:“壞了壞了!瞧瞧我這腦子,鄰居張大爺叫我過去幫襯幫襯,我怎麼給忘了呢!小喬你先在家裡等我,我去去便回。”說罷王鴻趕忙扭頭要走,怕被小喬看出了端倪。

小喬一把伸手拽住王鴻袖子,臉色不善,哼聲道:“你想幹嘛去?別以為我不知道,臨邊的開木坊的大伯姓孫!”

“姓孫?你怎麼知道的?!”王鴻心裡咯噔一下,作為二十一世紀的宅在,最不擅長的就是交際,雖然搬到兵坊已經快要一年,但是除了坊內的工匠幫傭,王鴻便是在這彭城認識的也人屈指可數,可是小喬剛來兩天,她如何知道鄰居姓什麼的?王鴻偷偷觀察她一眼,只見喬姑娘滿臉怒氣,似是證據確鑿,快速思慮兩下,趕忙改口說道,“你說的是東邊,我說的是西邊做礦石生意的那位張大爺。”

“那位大爺姓李,也不姓張!別編瞎話了,如實招來!”小喬走到王鴻前面,睇著好看的眸子。

“你才是編瞎話!那坊主明明是個中年女子!你唬我呢?”王鴻對這西邊的鄰居熟悉,趕忙搶聲駁斥,畢竟自家用的鐵礦都從這鄰家進的貨,自然少不了打交道。

“哦,算我騙你好了,只是你這大爺原來是個女的,不會還是個年齡比你小的大爺吧?”喬姑娘眯起眼神,一臉哂笑。

“這······”王鴻反應過來,自己傻乎乎的入了喬姑娘的套,頭皮發麻,不知作何繼續解釋,於是指著小喬身後,突然喊道:“喬珂!”

“我姐?”小喬姑娘問言大驚,隨即回眸一望,只見空蕩蕩的一片,知道是受了他的哄騙,急忙轉身看去,卻見王鴻撒丫子跑了,哪還像有受傷的樣子。

“回來要你好看!”喬姑娘大聲喊道,氣的跺了跺腳。

······

王鴻疾跑兩步,轉彎便慢了下來,渾身痠痛,不停的齜牙。

慢慢來到布莊,門開著,營業的寫著“糜”字的望字(望字類似於現在門店耳招一般的東西,多是掛在牆上伸出來的旗子,方便讓路上的行人看見)也在牆上掛著,可是掌櫃的竟然不在,店裡空蕩蕩的一片。

王鴻搬過櫃檯內的椅子坐在外面,幫布莊照看起了攤子。

來來回回應付了幾位顧客,掌櫃的婦人終於從樓上走了下來,看到眼前招呼著顧客的王鴻一愣,趕忙擺起笑臉,上前感激道:“感謝王公子幫襯,賬本出了些岔子,我便上樓翻找了一番,下面交給我來吧。”說罷掌櫃引過顧客,聲情並茂的“推銷”起店裡的衣服。

送走了顧客,掌櫃上前對著王鴻一禮,遺憾道:“我已得到了本家的回信,本家的訊息是,小姐與夫人當下並不在徐州。”

“不在徐州?”王鴻驚道,為何去鄴城前沒印象糜蓉給自己透過信?難道是糜家母女臨時有事才去了外地?王鴻皺眉,繼而收了思緒,繼續問道,“那掌櫃的你可知道她們去了哪了?還有她們要多久才會回來?”

“這······我只是附庸在糜家的下人,如何敢過問夫人小姐的行蹤,若是王公子想知道其中詳情,便只能去郯縣問本家的老爺與二老爺了。”掌櫃憾聲道。

王鴻有些失望,對著掌櫃告謝一聲,便離開了布坊。

掌櫃將王鴻送出店門,像是“目送”一般緊盯王鴻行跡,待他遠去徹底不見了蹤影,輕輕鬆了口氣,趕忙拿下門前掛著的望字,將店門從裡面關了起來。

······

王鴻回到家中兵坊,預想著小喬張牙舞爪報復自己的樣子,有些犯愁,卻又有些期待。

遠遠看見小喬與家中的女幫傭們聚在一起,只見她被眾星捧月般的圍在中間,時不時傳來悅耳的笑聲,一副十分熟絡的樣子。

小喬姑娘的性子,王鴻是羨慕的。

看到小喬嬌俏的模樣,王鴻飄出了思緒。

從小她便是朝陽一般的女孩子,溫和暖人,潤物無聲,不知不覺之中,大家都喜歡圍在她的身邊,還稱呼她為太陽公主。反倒是喬珂,雖然是雙胞胎中的姐姐,性子卻孤冷的多,沒什麼朋友,被大家戲稱為月亮女巫。

小時大家都暢想過未來,比如要當科學家,要當老師或者醫生。

王鴻以前想做什麼?早已經記不起來了。王鴻現在想做什麼?好像已經不再重要了,也許這便是現實吧。

若是放到以前,有人說小喬未來會成為一名畫家,怕是沒人能夠相信,反倒是喬珂,很有成為畫家的潛質,恬靜美好。

小喬姑娘與王鴻不一樣,自幼就喜愛跳舞唱歌,一直揚言將來要成為最偉大的音樂家,也一直不斷往自己的目標不斷努力。

於是小喬成功了,只是初中的時候,就已經能夠唱的出一手好歌,跳的一手好舞了,而且無論鋼琴、古箏甚至是吉他等樂器,她也都能玩的不錯,獎項不知道拿了多少,還受邀拍過一些廣告,是校花級的風雲人物,各種活動節目總會邀請她參加,不論先前的記憶如何模糊,王鴻總能想起初中的新春晚會上,小喬跳“霓裳”舞時驚豔的模樣。

順著歌舞的道路,小喬前程一片通明!可惜造化弄人,不知小喬人生途中出了什麼變故,竟然半途而廢,棄樂從筆,轉而成了一位漫畫家。

小喬看見王鴻走來,吸了吸鼻子,對著身旁的幫傭們抱歉一番,又囑咐了些要做的活計,便安排眾人散去,儼然一副持家女主人的樣子。

“飯菜早就讓人做了,估計快出鍋了,你先洗洗手,我去喚爺爺一起吃。”小喬柔聲,挪步往“叮叮噹噹”打鐵的工房走去。

“小喬。”王鴻忍不住叫住了她。

小喬佇足回眸,幾縷髮絲飄在臉龐,淡淡的餘暉灑在臉上,說不出的清麗動人。

“怎麼了?”小喬見王鴻叫住自己,卻只是盯著自己看,有些羞赧,忍不住開口發問。

“你就不想問問我去哪了嗎?”王鴻晃迴心神,有些不再在。

“不問。”小喬驕傲的揚起了小臉。

“不問?”王鴻噎住,憋得難受,假意大度道,“那可太好了,本來打算一問我就說的,不問反而省事。”

“早上不都追著你去了嘛,我不問也知道你去哪了呀,笨蛋!”小喬俏皮的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轉身倒揹著手,蹦蹦跳跳的向著工房走去,步伐歡快,歌聲輕盈。

······

王鴻繼續休養了兩天,此時騎在馬上,看著手中從國相府領來的銅質令牌,忍不住想起了臨行前爺爺囑咐的話語:“你生為王家男兒,脊樑骨便是頂樑柱,註定是要吃壓的。只是無論如何,你且記住一句話,‘撥雲方能見日’!”

王鴻深呼一口氣,望著遠方蜿蜒挺立的馬陵山,緊了緊身側的大橋,平復下心情,策馬前行。

來到馬陵山下的軍營,王鴻下馬出示了令牌,等到守衛跑進去通報完畢,才同意了王鴻入營。

營中駐滿士兵,烏壓壓的一片,顯得有些擁擠。

只是不知為何,營中並沒有例行操練,哪怕是簡單的熱身操練,而且互相之間也很少交流,整個軍營靜悄悄的,氣氛竟是有些沉悶。

入營沒走幾步,迎面走來一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身材與自己相若,頭戴綸巾,身披青色鎧甲,一副儒將打扮。

“再下典農校尉陳登,受笮國相托付,統帥下邳郡郡兵駐紮於此,敢問閣下是?”陳登聲音平和,抱拳施禮。

“再下······彭城王鴻,奉曹國相命到彭城兵營中效力。”王鴻想學著他那般打官腔,只是自己沒有官職,尷尬的很,心中還嘀咕這將軍的名號,這“典農校尉”是何種職位?莫不是帶民兵的校尉?名字怪異的很,想來大差不差。

“那可真不湊巧,彭城兵馬今早已被琅琊國國相何夔引上山,怕是已經與那些蠻夷交上兵了,我部被奉為殿軍,才會駐紮此處以觀後變。”陳登解釋一番,潤了潤喉嚨,繼續說道,“那些蠻夷十分熟悉這馬陵山山中的地形,處處設伏,讓我們吃了不少的虧,閣下眼下若是一人入山,怕是不妥,說不上哪裡就會被害去性命。所以不若暫時留在我軍中,待晚間各部合議之時,再隨前來的彭城將校或者何國相一同離去,最為妥當。”說罷陳登又是一禮。

“在下深以為然,便依照陳兄提醒,暫時叨擾了。”想來想去沒有更好的辦法,王鴻抱拳一禮,答應了陳登提案。

兩人入了軍營,陳登帶著王鴻四處觀摩。

以陳登校尉之身,言行舉止間竟然是與王鴻平起平坐,讓王鴻受寵若驚,暗歎怕是佔了曹國相令牌的光。

軍營靠山而建,此時又是鳥語花香,萬物復甦的季節,眼前樹木蔥鬱,亂草叢生。

陳登娓娓將出了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讓王鴻搞清楚了當下的狀況。

簡單來說就是昌霸在不知敵人深淺的情況下輕敵冒進,中了匈奴的十面埋伏,部隊死傷大半,已經無力繳費。

可能是他海怕是被上官臧霸將軍怪罪,竟然沒用通報開陽軍營增派正規的州軍,而是催促起了州內各地的郡國發兵前來支援,猶豫其中的東海郡是徐州治所郯縣的所在地,自然不敢驚動陶謙,所以前來支援的郡國兵則是來自彭城、下邳、琅琊和廣陵四處。

由於昌霸催的倉促,又犯了第二個錯誤,那便是各地郡國兵到達馬陵山的時間不一,未能合兵一處,於是就變成了葫蘆娃救爺爺,一個一個的上去送!眼下四郡中的琅琊、廣陵兩部已經潰不成軍,只剩下後到的彭城、下邳兩部軍馬編制完好,成了剿賊的主力。

殘部士氣低落,恐生譁變,便由昌霸將軍彙編統一指揮,由何夔擔任參軍,一早便帶兵上山,留有下邳的郡國兵殿後,以圖伺機推進。

聽著陳登解釋一番,王鴻唏噓不已,沒想到那位把自己打出一身傷的昌霸,任憑刀法如何厲害,這帶兵打仗的本事看來是稀鬆平常,怪不得三國曆史上聽不到這麼號響噹噹的名字。

兩人徒步行走在營中的路上,陳登與王鴻解釋完情況,注意力便集中在周便的植物上,時不時的拔起幾根路邊的蒲草,還會搓出些種子,直接吃了下去。

起初王鴻倒是沒覺得什麼,以為陳登吃的是自己不知道的野味,只是見他吃了一頂圓狀的植物,開始嘔吐乾咳不止,就發現了事情不對勁,趕忙上前幫他錘起了脊樑。

“陳兄難道是一位醫者,在以身試藥?”王鴻看他嘔的厲害,不自覺的聯想到嘗百草的神農上神,還有那位著作《本草綱目》的醫聖李時珍了。

陳登順了順氣,似是好受了些,咧嘴呵呵一笑,然後搖了搖頭。

“陳兄不是醫者?那為何要隨便吃東西?要知道這大自然的奧妙無窮無盡,便說這山裡的草木樹林,蟲魚花鳥,說不上那個便是有毒,吃下去可就沒命了!陳兄萬萬不可再如此這般冒險了,小心害了性命。”王鴻好心勸解一番,卻見他不以為然。

“方才不是跟你說過的麼,在下是陶公任命的典農校尉,司掌整個徐州的農事,而徐州土地,以下邳的最為肥沃,所以再下便久居下邳城中奉行工事,今日才會被下邳國國相笮融委託討賊之事。”陳登吐口濁氣,嘆息道,“近十載多災多難,兩年的瘟疫,三年的饑荒,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大夥眼下彷彿忘了那些捱餓的苦日子。不瞞王兄弟說,在下乃是下邳淮浦的望族,生活優渥於常人,可惜即便是望族,任你如何手眼通天,沒東西吃也會餓,中了瘟疫也會病死。所以風調雨順並非凡人所能掌控,可這百里的大山,千里的湖海,不正是上蒼饋贈我等的珍寶嗎?若是陳某能探究清楚這山中可以實用的草果,說不得在災年能有個盼頭。”

王鴻聽他細細解釋一番,心生慚愧,人家一位農業部長,讓自己當成了民兵隊長。

陳登雖然不是醫者,行的事卻與醫聖李時珍一樣,都是為了救人濟世,王鴻肅然起敬,抱拳作揖。

臨近的沭河河水豐沛,其中的魚兒也是肥美壯碩,營中軍士弄了不少帶回營中,待到生灶做飯,眾人食指大動。

陳登作為軍中統帥,除開軍士送來的魚湯,竟然還單獨送來了一條肥美的鮮魚,放在他身邊的桌上,不知何用意。

王鴻受邀來到陳登帳中,受寵若驚般的結果遞來的茶水,看著桌前的魚湯,有幸能夠與他同吃小灶。

王鴻美美喝了一口魚湯,舉指稱讚道:“啊,這味道真的不錯,挺鮮的。”

“鮮?王兄弟言過了吧,這魚湯便是被鹽水滷過罷了,還能鮮到哪裡去?要知道真正的鮮,便應該是如此這般。”陳登說罷,從懷中掏出手戟,從身邊放著的生魚身上割出一塊鮮嫩的肉片,竟是直接一口吃了下去。

這個陳登麼前衛的嗎?竟然知道吃刺身享受?王鴻目瞪口呆。

先不說王鴻本就吃不了這種純正的“生鮮”味道,便說這古代的醫療衛生水平,怕是吃出了寄生蟲也完全沒得治。見陳登對著自己招手示意,想讓自己也去吃上兩口,王鴻忍住心中不適,趕忙出聲道謝推辭。這生魚片看著都難受,別說吃下去了。

自己雖然吃不下,陳登卻是吃的津津有味,看著那邊嘴邊沾染的血水,王鴻心裡有些發毛。

吃飽喝足,營帳來了傳信的軍士。

“稟報陳校尉,我軍連戰連克,斬敵數十人,此刻已經圍困敵方上寨,昌霸將去遣小人邀將軍上山,合力攻寨。”傳令兵渾身狼狽,氣喘吁吁。

“上山?”陳登皺眉,低頭思索了起來。

王鴻也算是清楚了先前昌霸兵敗的原因,此刻場景重現,忍不住插話問道:“這會沒有埋伏了?”

“吸取上次教訓,現下何夔大人主動請纓負責外圍巡查事務,已經搜查了方圓之內的林地,確保無虞,還請陳校尉速速發兵!”傳令軍士抱拳喝道。

陳登深深看了軍士一眼,點了點頭,正聲道:“狀況陳某已經知曉,你且速速回報昌霸將軍,囑咐務必謹慎再三,陳某稍後帶軍便到。”

“喏!”軍士應聲,退身出去。

王鴻與陳登臉色皆是凝重,對目而視,同時搖了搖頭。

兩人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王鴻平靜道:“歷史總會重複兩遍,第一遍是悲劇,第二遍卻是鬧劇。”

陳登點了點頭,冷笑道:“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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