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鄴城陰霾 齊天大將軍(1 / 1)
陳登得到昌霸授權,責令何夔率領的琅琊軍殘部與彭城軍駐守山寨門前,繼續修築營寨,為持久封鎖做準備。
陳登自己則是領著下邳軍與州軍入了山林,順著探馬的指示,來到林中的一處空地停了下來。
“我們這是準備去抓寨外逃散的那些匈奴?只是當下我們兵分兩處,若是山寨中的匈奴再次出來掠營又該如何抵擋?”昌霸擔憂道。
“敵軍新敗,士氣低下,自然不敢出寨再戰。”陳登笑道。
“不敢?先不說這些蠻子如何的勇猛善戰,只說他們佔著高,在那門樓上往下一觀望,就能發現我們少了不少的人,若我是匈奴主將,肯定要再次襲擾!”昌霸反駁道。
“昌將軍稍安勿躁。安心做好當下之事,就是幫了寨前的何夔他們大忙。再說了,陳某還是那句話,匈奴定然不會出擊。”陳登安撫昌霸,言辭自信。
“陳校尉為何如此肯定?難道也是兵法上的什麼子什麼子云的?”昌霸還是不放心,忍不住追問。
陳登哈哈一笑,提示道:“你不覺得何國相行跡可疑嗎?”
點到即止,陳登收了聲,指揮身後的軍士上前,拂去地上的塵土,赫然露出了一道密門!
“果然不出我所料,兵法有云,守而必攻!也就是說攻城不必掠地,守城卻必須要劫寨,才可以獲勝!這匈奴既然有本事用城門的標準築起這寨門,就沒有理由不修甕城或是面牆,我瞧那空地還足夠多,不似是做不開,那便只能是另一種可能了,定是有出兵的密道!得虧陳某上山前故意多放了些魚餌,果然釣到了大魚!”陳登得意滿滿,耐心解釋一番,可惜卻沒有聽見昌霸稱讚,疑惑的回望一眼。
昌霸雖然沒學過兵法,卻也不是愚笨,被陳登一點,細細想來,從自己和何夔首戰算起,確實處處被他拖著後腿,越想越覺得像陳登說的一樣,憤聲吼道:“這廝怕是投了匈奴,或者他就是匈奴人的內應!”
“這可不是陳某說的。”陳登挑眉,聳了聳肩,對著手下命令道:“備火,撬門!”
······
山寨門前,軍士們忙上忙下,何夔這個主帥交疊著雙手,老神在在的站在遠處眺望山寨,也沒什麼指令,全憑各營軍官自行組織發揮。
王鴻作為一個三不管的閒人,被何夔喚在身邊。
何夔看著眼前,仿若自言自語道:“陳登這廝好像在懷疑本國相,你說此刻山賊要是攻出寨來,我們該當如何抵擋?”
王鴻四周看兩眼,當下就自己陪在他身邊,副官都下去監工,疑惑道:“國相可是在問我?”
“眼下你我二人,我還能問老天不成!”何夔轉身,瞪了他一眼,復又端詳起了山寨。
王鴻聳肩,嗤笑道:“國相可真是個怪人,方才軍隊人數還多些,你就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眼下需要獨自面對這些兇殘的蠻夷了,怎麼反而鎮定自若了呢?”
何夔一愣,哈哈大笑,“你倒觀察的仔細,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還能怎麼辦,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唄。”王鴻見他不接自己的話茬,也應付起了他的問題。
“你所說的最為穩妥,無論如何,都是保命要緊,那你可準備好了?”何夔繼續問道。
“準備好了?什麼準備好了?”王鴻不知什麼意思,卻見何夔指著前面的門樓,順著手指的方向,赫然看見一位壯碩的匈奴大漢被簇擁在前面,想來就是這山寨的首領。
“你是說,他們這是準備打出來了?”王鴻不敢置信,問向何夔。
“設身處地想想,若你我是對方,又會如何做?”何夔反問道。
王鴻無言以對,方才一戰,雙方本就戰的旗鼓相當,眼下陳登又大搖大擺的帶人走了,選擇再明顯不過。
何夔呼了口氣,命令道:“咱們走吧,需知逃跑也是兵法!”
前方的彭城軍士還在繼續築營,何夔卻將自己的殘部召集了過來。
“本國相也不多說,蠻夷兇狠,我軍戰力堪堪與之平齊。眼下又分兵兩路,敵人若出,我軍必敗!”何夔先解釋一番,然後環顧眾將表情,繼續說道,“爾等是郡中柱石,為了琅琊的百姓的安危,本國相定要保全你們!所以當下只能儲存實力,還望諸君理解配合!傳我帥令,琅琊軍即刻撤軍!”
“喏!”眾將應諾,臉上或有欣喜之情,退了出去。
為了“琅琊百姓”?本就是逃跑嗎?王鴻看著眼前何夔道貌岸然的樣子很是不齒,心中滿是厭惡。
厭惡歸厭惡,突然想到還在前面築營的彭城郡不僅算是自己的老鄉,還是曹胖子派來幫自己救雀兒,隨是順道,也是比不少,忍不住問何夔道:“怎麼不一起通知了彭城軍?”
“各有各的命,有舍方有得,彭城軍訓練有素,自然可以安身而退,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何夔嘆息一聲,如悲天憫人的聖人,好似與他全無關係。
這是命?這特悶不是明擺著要賣隊友自己逃命了嘛!
王鴻怒道:“何國相!臨陣脫逃,時候追查起來,得問個死罪吧!”
何夔皺眉,不悅道:“沒想到何某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不堪,我也沒時間與你多說,念在你年輕,也快些跟著一起走吧,不要枉送了性命。”
“你!”王鴻心頭火蹭蹭往上冒,卻見何夔已經小跑了出去。
何夔對著傳令兵囑咐了些什麼,待傳令兵跑去了前陣,自己轉身便走。
後面的琅琊軍掉頭撤離,前面的彭城軍渾然不覺,仍是執行著何國相的命令。
王鴻站在兩軍中間,心中紛紛不已,這些個當官的一個比一個不靠譜,這還沒打仗人指揮的就一個個都不見了,看著前面築營的上千人,想著被關在寨裡的雀兒,下定決心,朝著前軍跑去。
何國相身邊的軍官瞅見往前軍跑的王鴻,趕忙對著何國相彙報:“國相,跟在你身邊的那小子跑了,怕是會洩信!”
何夔嘆了一聲氣,惋惜道:“我已經盡力了,自己取死,那便只能是各有各的命數吧!轉急行軍!”
······
王鴻來到前軍,趕忙找到一名正在監工的軍官,焦急道:“你們這裡誰的官最大?!”
軍官自然認識這個曹國相的“欽差”,抱拳道:“校尉戰死,暫時由何國相代為指揮,便是何國相最大。”
“我知道他,我問的是除了何國相之外,誰還能說著算?!”王鴻追問道。
“那便是校尉之下的各曲軍侯了。”軍官解釋道。
“帶我去見,隨便見哪一個。”王鴻趕忙催促,見軍官還要詢問,便又補了句,“十萬火急,不能耽擱!”
“額,其實在下便是左曲軍侯李陵,不知公子有何要事?”軍士疑惑不已。
“你就是?那太好了!後面人都逃走了!我們也得趕緊走!”王鴻簡單說明情況,想勸李陵趕緊帶著彭城軍也撤離。
“公子你在說笑吧?方才傳令兵已經說明過情況,後軍哪裡是逃走,只不過是何夔大人帶兵去援助陳登校尉罷了,而且陶大人下令讓我們彭城軍堅守此地,此時要是聽你的走了,那不才是逃了?公子莫要開玩笑!”李陵虛笑一聲,繼續指揮下面幹活,不再理會王鴻。
王鴻見李陵不信,急道:“匈奴人要打來了,何夔真的跑了!”
“公子說什麼便是什麼,只是軍令如山,不可兒戲!”李陵顯得不耐煩,挪步走開,離得王鴻遠了些。
王鴻解釋不清,這些軍士估計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被上官賣了,又急又氣,只能詢問下個軍侯所在的地方。
可惜匈奴人並不會給王鴻時間,還未等王鴻移步去找第二個軍侯,寨門就已經開啟,嚎叫聲震天,匈奴人殺出來了!
“迎敵!迎敵!”李陵大喝一聲,指揮部下們放下手頭的工作,匆忙拿起武器,迎戰奔來的匈奴。
沒打起來還好說,眼下兩軍交戰,王鴻若是再勸彭城軍撤退,先不說會不會造成潰敗,自己肯定會被以蠱惑軍心的罪名就地正法。
王鴻也沒了辦法,只恨那何夔太歹毒,看了眼後路,又看了眼前面的彭城軍,無奈持起大橋,走上前去。
漢朝時期地方高度自治,自東漢開始太守以及更高一級的此時直接享有軍權,便是這郡國兵。
郡國兵的主要任務是守衛郡內治安,拿現在的話來,更像是警察而非軍隊,除去一些有野心的太守會趁著亂世搞強軍建設,大多數地方的郡國兵戰鬥力可想而知。
彭城軍雖然也習得戰陣,勉強有稜有角,怎奈眼前的匈奴一個個力大無比,轉瞬便被衝的七零八落。
“你速去求援!”李陵對著手下的一名傳令兵下令,復又繼續指揮著自己的戰線,“死戰不退!”
匈奴人以一敵二,彭城軍戰損頗高,便是王鴻眼前的李陵部曲,轉眼戰死小半。
王鴻擠到李陵面前,看著前面一個個倒下計程車兵,心裡竟是替他們不值。
“若是沒有援軍怎麼辦?”王鴻小聲問李陵,怕被前面作戰計程車兵聽見。
“動搖軍心可是死罪,公子慎言!”李陵也是小聲呵斥一句。
王鴻見他仍然不信自己,心中頗為無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前面計程車兵不斷死在匈奴刀下,握緊了手中的大橋。
匈奴越戰越勇,彭城軍越死越多,還沒過一個時辰,僅僅王鴻看得到的李陵部曲,損傷近半,由此可見一斑,潰敗怕是早晚的事。
先前派去求援的傳令兵終於飛奔而來,由於跑的太急,半路還猛摔了個跟頭,只見他不顧身上的擦傷,趕忙爬起身,跑到李陵面前,氣喘吁吁的在李陵耳邊竊竊私語一番,一臉悲悽。
“兩邊······都不見了?!”李陵身形俱震,不敢置信,復又看向一旁的王鴻,沒想到他說的竟然是真的!錯失生機,李陵內心悔恨無比,狠狠的甩了下手臂,歉意的看向王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王鴻將一起看在眼裡,也顧不上其他,開口問道:“現在撤退,還能行嗎?”
李陵搖了搖頭,嘆息道:“兩軍交戰,非到萬不得已不能潰退,因為潰退便意味著大多數人會被追軍殺死,少數人才能活,李某還不捨得這些個兄弟!”
王鴻心中也是糾結萬分,何夔不靠譜就罷了,這陳登和昌霸怎麼也不見了!他們一個足智多謀,一個身先士卒,難道都是裝出來騙人的?都跟何夔是一丘之貉?
自助者天助,既然沒了選擇,就只能死戰到底了!
“我先前也曾上過戰場,卻見你們作戰比他們似乎少了些什麼,我冒昧問一句,你們軍隊裡平日不演練戰陣嗎?”王鴻問向一旁的李陵。
“戰陣自然是練的,只是刺史府為了制衡各郡國,設定的郡兵兵役是短役,互相之間根本沒時間磨合,自然戰鬥力就差了些。眼下我們又是三軍無帥,部曲各自為戰,所以······如你所見,一盤散沙!”李陵說不下去,滿臉悲愴。
各自為戰?三軍無帥?王鴻看著前方趨於崩潰的戰局,思索一番下定決心,在李陵疑惑的目光中登上一旁的還未架好的木臺。
站在高臺,看向混戰的雙方,人數上還是彭城軍這邊有些優勢,卻是變得越來越不明顯。
王鴻潤了潤嗓子,深吸了一口氣,仰天大吼道:“我乃曹國相親任的齊天大將軍王鴻,奉命執掌戰事,請諸君依令行事!若不能勝,我自先諸君而死!”
眾人苦苦支撐,突然聽到身後的吼聲,不明所以,不知突然從哪冒出來一個聽上去就怪異的“齊天大將軍”?
幾位軍侯聽到後皺眉,這將軍名號一聽便是假的,只是軍隊再這麼散下去,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於是右曲軍侯搶先出聲喊道:“右曲軍侯趙阿,依將軍令!”
“前曲軍侯曹郵,依將軍令!”前方一人大喊。
“後曲軍侯鄭鄂,依將軍令!”中間一人大喊。
王鴻身側的李陵眼神複雜,卻又對王鴻此舉很是欽佩,抱拳大喊:“右曲軍侯李陵,依將軍令!”
“依將軍令!”
“依將軍令!”
前方作戰的彭城士兵聽到有了主心骨,喊殺聲震天,熱血澎湃,一時間反攻起來。猛攻的匈奴不知前方的羊群為何突然強了許多,一時沒能適應,被對手搬回了些劣勢。
王鴻先是拼命回憶著昔日東武陽曹軍作戰時的場景,趕忙對著一旁的李陵手舞足蹈的比劃道:“這種讓大家協同一致的指令有嗎?”
“有!我們內部叫打號子,各營都有訓練,只是大家懶散慣了,常是羞於啟口,多留在了形式上,臨時要用的話······怕是不妥”李陵愧聲道。
“有就好,有就好!”王鴻大喜,想起當日夏侯惇李典指揮步兵作戰時候的場景,吼道:“左曲軍侯李陵聽令,打號子!”這名字像是個戲稱,以軍令的形式喊出來,不僅聽的尷尬,王鴻也喊得有些尷尬,只是礙於將軍威嚴,又是你死我活的境地,才沒人敢笑出來。。
李陵略一尷尬,卻也分輕重,吼聲道:“末將得令!鼓起!”
“鼓起!”
“鼓起!”
各曲傳令,“咚咚咚咚咚”的鼓聲響起,先是嘈雜,繼而慢慢熟悉了彼此的節奏,慢慢相互配合變得統一。
“咚!咚!咚!咚!”,終於,整齊的鼓聲響起!
前方將士貌似頂著匈奴的壓力,此時聽到鼓聲,彷彿內心中的波濤被激起,熱血開始奔騰,戰意變得昂揚!
“號起!”聽到鼓聲整齊劃一,李陵趕緊又吼一聲。
“號起!”
“號起!”
“嘿!嘿!嘿!”士兵們平日疏於訓練,此時仍是張不開口,剛剛升起的氣勢,被這一開腔反而破了功,又要跌落回去。
王鴻瞧得大急,見這幫士兵就像公司新入職的員工一樣,這種關頭了還甩不開臉子,只能自己帶頭怒吼道:“嘿!嘿!嘿!嘿!嘿!”
作戰計程車兵聽到身後的將軍跟自己一樣打號,深受鼓舞,各曲軍侯也明白過來王鴻的意思,跟著配合起來,“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胡吧拉客的吧!”匈奴不明所以,卻也不能由著對面起來其實,於是帶頭一人嚎叫一聲。
“胡吧拉客的吧!”匈奴嚎聲震天,似是要迎戰彭州軍的號子,紅著眼繼續搏殺起來。
“轉攻號!”李陵大吼。
“轉攻號!”
“咚咚,咚!咚咚,咚!”聽到李陵指令,鼓手變了節奏。
“一二,刺!一二,刺!”全軍跟著鼓聲,由下面的什長統一指揮,喊起了口號,每當“刺”字響起,後陣長槍齊出,匈奴避無可避,不退必死!
王鴻仍在臺上看的焦灼,士氣起來了,戰況卻並沒有明顯的好轉!
漢陣是刀盾手在前防禦招架,槍兵在後突刺,眼下的匈奴精兵力氣遠高於郡國兵這些弱兵,前陣刀盾手被破,身後長槍手便沒了防守的手段,只能以命搏命,爭取世間取盾補上前面的缺口。
“這些匈奴的戰法,與打刀類似,以我軍將士體格,單手持盾根本格不開對方的攻擊,李軍侯傳令,前排士兵轉雙手持盾!”王鴻命令道。
李陵一愣,繼而領會他的意思,趕忙吼道:“前排盾手轉雙手盾!專注禦敵!”
“前排盾手轉雙手盾!專注禦敵!”
“前排盾手轉雙手盾!專注禦敵!”
前軍對這非同尋常的軍令先是疑惑,只是被力大無比的匈奴攻的著實沒有辦法,所幸聽令一搏,扔刀雙手舉盾,專心格擋住對方的攻擊,給後面的隊友創造機會。
“一二,刺!一二,刺!”
“一二,刺!一二,刺!”
果然,單手轉雙手,力氣的問題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解決,前排盾兵不再輕易被匈奴斬殺,後排槍兵的攻擊便能最大化的發揮,一時間攻防逆轉,匈奴節節敗退!
門樓的匈奴首領看出了端倪,本來各自為戰的敵軍散兵竟然透過鼓聲喊聲抱團走起了軍陣,瞬間戰鬥力倍增!
匈奴首領對著手下嘰裡咕嚕一番,盯著高臺上的“張牙舞爪”的王鴻,冷笑不已。
手下離開一會,復又來到匈奴首領前面遞過一物,竟然是一把精緻的弩箭!
匈奴首領也不廢話,扳機上箭,機樞瞄準王鴻,迅速一弩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