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徐州陰霾 局中之局(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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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出現了官軍?”黑衣首領愣住,突然反應過來,驚呼道,“不好!肯定是地道被他們發現了!”

“地道被發現了?那我們這就殺回去!寨內地形狹長,寨前的那些軟都又早就不知道跑了哪去,定將他們斬殺於此!”身旁的手下狠聲道。

“敵軍在暗,我們如何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勝?退一步講,即使能勝,可萬一是慘勝,折損了你們這些老人,某還要這個破寨子有什麼意義呢?”黑衣首領平復了下心情,下定決心,喝到,“放火,棄寨!”

“喏!”手下應命,下了門樓。

······

王鴻眼下一人對上成千的黑衣兇徒,雖然有一夫當關的豪邁,卻也有螳臂當車的悲壯。

寨前的黑衣停了片刻,黑衣首領便也趕了過來,陣中私語一番,便又重新朝著王鴻這邊衝來。

蚍蜉撼大樹,其中的無力感只有蚍蜉自己知道,王鴻只能舉刀擺著架勢,靜靜等待自己的命運。

“殺!”王鴻大吼一聲,似是要吼去心中的恐懼,握刀的雙手又緊了緊。

三十步!敵人將至!

十五步!近在眼前!

五步!拔刀相向!

遇敵!穿過!

黑衣兇徒竟是繞過王鴻兩側,向著山下奔騰而去!

“欠我的,記得還!”遠遠傳來一聲呼喊,隨便被掩蓋,只剩下嘈雜的腳步聲。

王鴻蒙在原地,手上仍是持刀保持著守勢,腦子完全跟不上當下的狀況,只是可以確定一點,自己竟然活下來了!

滾滾黑煙升起,黑衣兇徒們竟是放了火!

王鴻想到山寨中可能關著的雀兒,驚恐萬分,也不管最後逃竄出來的幾名黑衣,趕忙向著寨中跑去!

入寨沒走多遠,就遇到熊熊大火封路,除了“噼裡啪啦”的火燒聲,隱隱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叫罵,想來便是山寨中攻出來的那支官軍!

“陳登!陳登是你嗎?!你在不在?!我是王鴻!”王鴻大聲吼道。

王鴻連續吼了幾遍,被濃煙嗆得難受,止不住的咳嗽。

對面仍是一片嘈雜,過了小會,終於傳來了一聲回應:“王兄弟我在!火焰兇猛,我們寨門前匯合再說!咳咳!”

聽到陳登回話,王鴻大喜,趕忙嘶著嗓子疾呼道:“雀兒!幫我救雀兒!救雀兒!”

“救人?盡力而為!保重!”陳登回應一聲,接著對面官兵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小,慢慢消散,想來已經原路退去。

王鴻回到寨門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望著眼前竄天的大火,心中很是煎熬難過。

許久,陳登昌霸只帶著幾名護衛趕來,看見孤零零的王鴻一人坐在地上,疑惑道:“怎麼只剩王兄弟一人?何國相呢?”

昌霸則是一肚子火氣,狠聲道:“果然如陳校尉所說那般,定是何夔那廝故意把人支開,放跑了匈奴!”

陳登斜視了昌霸一眼,用下巴點了點滿地的屍體,不言自明,想來是剛剛經過了一番血戰。

昌霸被怒火矇蔽了雙眼,被陳登提醒才細細一看,厚厚堆疊的屍體竟是比原先多了很多,失聲道:“怎麼會這樣?全死了?!”

“雀兒呢?”王鴻並未理會昌霸,焦急的看向陳登。

“雀兒?你讓我救得人,可是一個這麼高的小姑娘?”陳登比劃道。

王鴻見他比劃的身高與雀兒相仿,瘋狂點頭,急切問道:“對,對!她在哪裡?!”

“王兄弟還請寬心,小姑娘我想讓她隨著大部隊下山了,等回到山下營寨,你便能看著她。我見她活蹦亂跳的,應是無礙。”陳登對著焦躁不安的王鴻安撫道。

“真的?那我們現在就下山!”王鴻大喜,便往山下跑去。

昌霸見這廝不搭理自己,只顧自說自話,本來就不好的心情眼下更是氣上加氣,一把拽住王鴻的袖子,叱問道:“本將軍問你話呢!彭城軍都戰死了嗎?”

王鴻急著想見雀兒,被昌霸突然拽住心生不悅,剛想發作,卻見陳登疾步湊了過來,勸開昌霸抓著的手,和聲道:“兩位稍安勿躁,莫要因為小事動了火氣。“說罷陳登有看向王鴻,”王公子,既然眼下人都救到了軍中,相見也不急在這一時,軍事不能兒戲,你需先跟我們說道說道到這裡底發生了什麼,然後再一起下山見人,可好?”

王鴻被陳登一勸,冷靜了幾分,深深呼了口氣,點了點頭,緩緩道出了方才的血戰,以及黑衣兇徒如何出現又如何走了,雖然王鴻並沒有添油加醋,過程也是跌宕起伏,聽得陳登咋舌。

“若你所說不假,且不說與匈奴勾結,單單是這臨陣脫逃,也是個死罪!為何這何夔絲毫不避諱,一再行出格之事?怕是有什麼依仗,之事在下想不通他這依仗到底是什麼。”陳登皺眉思索,緩緩說出了疑問。

“什麼依仗,不就是靠山嘛!但是甭管他是什麼靠山,竟然敢算計於我們兄弟,見面我定一刀殺了他,想來臧帥知道緣由也不會怪罪於我!我們泰山賊出身雖低,卻也比何夔這種走獸懂得仁義道德!”昌霸狠聲道。

“昌將軍慎言!事情還未水落石出之前,只需如實稟報監察院即可。若何夔真是目無王法,那也無需昌將軍出手,便依照他這些犯的罪行,無論是哪個衙門審判,怕都是活不了。隨意將軍莫要圖升事端,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煩,若是反過來連累了臧霸將軍,反而不美。”陳登軟聲勸解昌霸,轉而對著王鴻問道,“此事疑點諸多,便說這王兄弟屢次見過的黑衣人,為何此次卻會放你一條生路?王兄弟可有什麼頭緒?”

王鴻翻來覆去想了許久,仍是懊惱道:“我只覺得那個黑衣首領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幾人再盤點了些細節,看著滿地戰死的將士遺體,陳登出言安排手下,前往周邊的山村徵調百姓前來處理。

說起戰鬥後戰士遺體的處理問題,漢朝時期還沒有石油這種強附著性的燃燒物,硬燒屍體是燒不著的。但是如果放著屍體不管任其腐爛,很容易滋生瘟疫,於是大多數時候的處理的辦法簡單粗暴,便是在周邊挖一條深坑,就地掩埋罷了。當然,這深坑便是我們所熟知的萬人坑。

同時,若是在戰情允許的情況下,往往會由交戰中的勝方負責掩埋屍體,順便還可以回收兵器等物資,可如果像當下的徐州軍一樣損傷大半,兵力不足以收拾戰場,便只能徵調周邊的村民來進行掩埋屍體的工作。而且即使不被軍隊徵調,若是軍隊沒有處理遺體,往往周邊的百姓也會自發的前去處理屍體,一是因為村民們相信鬼神之說,希望逝者靈魂得到安息而不要遷怒居住在當地的自己,二來便是可以從屍體上獲取一些值錢的遺物,也就是所謂的“舔包”了。

幾人來到山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原有的軍營竟然被那些黑衣兇徒付之一炬,所幸也就燒燬些個輜重,並沒有造成人員損失,於是在陳登的安排下,很快便又搭了一個簡易些的軍營。

剛入軍營,王鴻便開始急急忙忙的四下張望,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發現抱膝坐在一邊的雀兒。

小丫頭正託著下巴,認真的聽著旁邊的那些士兵談天說地,乖巧又可愛。

“雀兒!”王鴻大聲疾呼,三兩步跑了過去。

雀兒聽見熟悉的聲音,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迎聲望去,看到那熟悉的人,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動,起身飛撲了上去,泣聲道:“少爺!”

王鴻狠狠抱住飛撲過來的雀兒,被她撞的轉了一圈,緩緩將她放在地上,按住那雙尖瘦的肩膀,彎身緊盯著雀兒眸子,關切道:“一切可還好?那些壞人沒欺負你吧?”

雀兒使勁點了點頭,委屈道,“就是把我關在屋子裡,不給我吃的,雀兒感覺自己都快要餓死了。”

王鴻聽得痛心不已,趕忙對著隨後走來的陳登喚道:“陳兄,快給我弄點吃的!要最好的!我給錢!”

“給錢?”陳登被他說的一愣,又看著一旁有些虛弱的小姑娘,心中明白了幾分,對著左右吩咐一聲,有位士兵便去取了些軍糧過來。

“王兄弟倒是捨得銀子。”陳登挪揄道。

“錢掙了不就是用來給自己人花的,留著不花不就是張破紙嗎?跟舍不捨得沒關係。”王鴻接過送來的肉餅,隨後士兵又端來了一碗糙粥,王鴻細心的幫雀兒撕碎,想要喂她卻被害羞的小姑娘伸手止住。

陳登看的有些羞臊,裝作若無其事的咳嗽兩聲,雀兒更是羞得不敢抬頭。

被雀兒搶去了飯碗,王鴻悻悻的站起身,看著陳登氣憤道:“這些賊人真是幫畜生,虐待小孩子算什麼本事。”

陳登點了點頭,痛惜道:“好在你家姑娘命大,這幾天沒吃沒喝竟然還能活了下來,當真是福大命大。”

雀兒嚥了口餅,輕輕拍了拍胸口,又趕緊嘬了口粥,順了口氣,轉而說道:“水還是給喝的,而且雖然壞人不給我們吃的,但是關在一起的那個胖叔叔身上有吃的,還給了我兩個果子吃。”

“胖叔叔?”王鴻疑惑,看向陳登,陳登卻搖了搖頭。

“對呀,在鄴城一起的那個胖叔叔。”雀兒脆生道,“而且他懂好多好多故事呢,像什麼西域神燈,農夫和蛇之類的,雀兒可喜歡聽了。”

“鄴城?”王鴻一愣,逐漸反應過來,驚呼道,“不會是鄴城跟咱們一起的那個蘇雙吧!”

“對呀,就是那個胖子叔叔。”雀兒點了點頭,繼而疑惑道:“在臨沂的時候長鬍子叔叔不是說他被劫去了泰山嗎,怎麼會在咱家這裡呀?”

“這可得問抓他的人了,對了,他現在在哪?為什麼沒跟你在一起?”王鴻繼續問道。

“他昨天晚上被人帶走了,屋子裡沒有油燈,黑的緊,雀兒看不清楚。”雀兒懊惱道。

見陳登聽得迷糊,王鴻便先給他簡單說明了下緣由,當然是只挑與蘇雙有關的說。

“原來是中山巨賈蘇雙,他可真算得上是鼎鼎有名,年輕時候就開始跟張世平二人走南闖北,靠倒賣起家,迅速便成了冀州鉅富,還娶了位美若天仙的娘子。只是這二人身家崛起的過於迅速,怕是少不了做了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陳登解釋一番,接著說道,“自黃巾之亂起,官軍失儀賊匪橫行,這陸運便變的兇險萬分,指不上運到哪裡就被劫了,當然風險與收益並存,所以陸運也成了一項利潤及其豐厚的買賣,據我所知他們商行現在做的,主要便是塞外到中原的貿易,既然是被匈奴夥同黑衣人劫走,怕是跟他自己的生意有很大關係。”

王鴻聽陳登解釋的詳細,也算聽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眼下沒了王法,到處都是盜匪,所以幹物流的不好乾,得多加錢!只要不被劫,就能比平時多賺不少。

“我與蘇雙也算是相識一場,還承了他的幫助!眼下他又幫我照顧了雀兒,於情於禮我都應該救他,只是對面人多勢眾,非是我一個平頭百姓能解決的了的,所以我現在就報官,報你這個官,拜託你們去救他出來!“王鴻抱拳,對著陳登一禮,繼續說道,”哦對了,你們最好先派人去通知下與他一起的三人,分別叫劉備關羽張飛,他們本事特別大,有他們相助估計救人會更容易些。”

陳登點頭,應聲道:“王兄弟放心,蘇雙既然是在陶公眼下被擄的,將他救回來自然是我等徐州官員義不容辭的責任。而且我早已在山道上安排了探馬,眼下下邳軍也無需休整,只待探馬訊息一到,我便引軍前去追擊那幫黑衣人,想來他們有蘇雙的線索,定然能救回蘇雙!”。

王鴻再次道謝幾句,耐心等雀兒吃飽了飯,便向陳登借了匹馬,準備帶著雀兒返回彭城。

軍營外,陳登突然想起了什麼,對王鴻招了招手,悄聲道:“不瞞你說,在下家中其實也是是經商的,而且商號規模不小,所以在下其實對蘇張二人翻臉的事是有些眉目的。”

王鴻深情一緊,趕緊勒了勒韁繩,伏身問道:“陳兄請說。”

“這亂世陸運的買賣雖是暴利,但是其中門道卻也並不複雜,無非就是個黑白通吃,把一路上的牛鬼蛇神全都打點通透了,轉而吧打點的費用算到運費上罷了。為了方便打點,所以他們其實是在各個路段都招有合夥人的,多是些地方豪傑。”陳登先是細細解釋一番,繼而神秘道,“你猜猜他那些合夥人中實力最大的是哪個?”

王鴻撓了撓頭,無奈道:“我就是個打鐵的,又不像你們這些大商號做全國性的生意,我哪能猜的出來。”

“全國性的生意?說法倒也有趣。”陳登呵呵一笑,緩緩說道:“是糜別駕!”

糜別駕?糜竺?王鴻一愣,剛想開口繼續詢問,卻見陳登擺了個噤聲的手勢,似是忌諱不已。

“我對王兄弟一見如故,只是想讓你多張個心眼,才多說了兩句。下次有機會到下邳來,陳某邀你家中做客,定然招待你吃上好的美食!”陳登朗聲笑道。

“一定會去的。”王鴻笑著應下,想到糜蓉跟糜夫人,下邳自己自然不會少去,但是又想到陳登生吃魚肉的模樣,他那美食怕是不好享用。

抱拳道別,王鴻策馬離開,剛到了前面,卻又見昌霸站在那裡,陰沉著臉。

“昌將軍好啊。”王鴻舔臉招呼道。

“別跟某嘻嘻哈哈,一直忙於剿賊,沒空單獨與你聊聊!”昌霸沉聲道。

熱臉貼了冷屁股,王鴻迅速收了笑臉,心裡也是不高興,嗤聲道:“那你是想來跟我打架的嘍?”

“暫時也沒那個心情。”昌霸哼道,“我只是前來告訴你一聲,昌豨的仇我定然會報!你且養精蓄銳,等我懲治了何夔,再去彭城與你尋仇,堂堂正正的尋仇!”

說罷,昌霸轉身離去,留下愁眉苦臉的王鴻。

雀兒坐在王鴻身前,鶯聲道:“這個人好凶啊,不過少爺別怕,雀兒使刀厲害,到時候雀兒幫你跟他打。”

王鴻聽得哈哈大笑,心情轉好,輕輕拍了下雀兒的小腦袋瓜子,戲聲道:“你別忘了自己是個姑娘,天天擺弄個什麼刀槍,玩玩也就算了,還想與別人比武?回家我就讓小喬教你琴棋書畫,這些個東西她最擅長,定然把你教育成個大家閨秀!”

“啊?雀兒不要學那些,雀兒就要學刀。”雀兒聽少爺要自己學印象中只有大家小姐才能會的東西,趕忙攤手拒絕。

王鴻挑眉,越來越覺得這個提議是真的不錯,喝聲道:“雀兒抓緊嘍!”說罷策馬疾馳,奔向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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