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徐州陰霾 局中之局(三)(1 / 1)
回到了彭城,兩人徑直回了兵坊,安置了馬,就看見幫傭們像往常一樣湊在院子裡聊天。
幫傭多是工匠們的家眷,伺候工匠大多就是她們自己的事情,眼下雖然管的人多了些,但是能多拿些銀錢,自然願意出力。
幫傭的工作整體來說算不得重,銀錢自然給的也不算太多,只是雀兒好說話又管的也寬鬆,大家也樂的清閒,乾的安穩。
“哎呦,雀兒小姐回來啦!”幫傭劉嬸喜道。
“雀兒回來啦!”其餘幫傭嘰嘰喳喳,圍了上去。
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王鴻雖然作為名義上工坊的主人,這迎接自己的待遇跟雀兒比算得上是天差地別。
“咳。”王鴻假意咳嗽一聲。
王鴻環顧一圈,見眾人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似是終於感到了一家之主的“虛榮”,很是滿意,於是開口吩咐道,“雀兒被那些賊人給餓著了,劉嬸孫嬸勞煩去灶房裡弄些好的,多魚多肉,好生給雀兒補補。”
“不用了不用了,雀兒方才吃了那麼大一張餅,已經吃飽了!”雀兒急忙擺手推辭道。
“那點乾糧有什麼營養!聽少爺的!”王鴻佯怒一聲,對著劉嬸點了點頭。
“好嘞少爺!哎呦呦,你瞧瞧雀兒這小臉蛋餓的,這才幾天功夫。看劉嬸我去做個拿手的魚羊藏方,定要好好慰勞慰勞雀兒小姐的肚子。”劉嬸聽了少爺的吩咐,摩拳擦掌,不顧雀兒一再反對,領著孫嬸去了灶房。
“對了少爺”張嬸喚住要走的王鴻,說道,“方才官府來人了,點名要找少爺。”
“找我?找我做什麼?”王鴻疑惑道。
“外事我個老婆子哪能過問,是老爺子出來接應的,我只想告訴你一聲,你得抽空去趟老爺子那裡。”張嬸解釋道。
王鴻點了點頭,道了聲謝,硬將雀兒留下來跟著幫傭們去吃飯,自己朝著老爺子的工房走去。
袁紹被偷了鄴城老家,眼下空出手來,自然要絞殺黑山賊。王鴻昨日才知道,袁紹向兵坊裡下了一大批指南車的訂單,這批訂單等於透露了不少訊息,既能看出來袁紹是鐵了心要打到太行山的黑山賊老家,又能看出是在感謝自己救了他老婆,無論如何,兵坊裡大賺一筆是跑不了的。
說道指南車,王鴻就不得不想起跟糜蓉一起不知所蹤的馬鈞,指南車裡程車等都是他發明的,雖然是王家兵坊在生產銷售,自然也要給“專利費”。於是王鴻主動拿出收益的兩成,但是馬鈞似乎對錢無所謂,即不討價還價,也不取現,乾脆存在了王鴻這裡,所以眼下自己等於欠馬鈞一大筆錢。
反覆削角,打磨,組裝,除錯,上燃料,看著那一個個手指前方的“半身糜蓉”,王鴻有些想念那個丫頭。
“對,對,就按這個來,模具大不了重做一套嘛!”聽著前面傳來的聲音,王鴻瞧去,原來是小喬與工匠中的大師傅魯觀在交談。
“這······得讓少當家的做主,小老兒如何敢私自答應小姐?不成不成,說什麼也不成。”魯觀拒絕道。
“真的沒事,魯大師,魯爺爺,你就做嘛,我說什麼王鴻都聽我的,你按我說得辦,準沒錯!”小喬信誓旦旦的對著魯觀使起了撒嬌的手段。
“王鴻什麼都聽你的?”王鴻站在小喬身後冷笑道。
“對啊,他什麼都聽我的!”小喬篤定,忽然意識到聲音不對,轉過頭來便吃了一記腦瓜崩,疼的眼淚直流。
兵坊生意越來越大,老爺子又根本無心經營,只是專心鍛打自己的鐵器。不僅如此,老爺子還對王鴻要求很高,帶在身邊既是教導,也是監督,於是這兵坊雖然是王家的生意,可爺孫兩人壓根就不怎麼管工坊的事。
先前還有關叔操持著,倒也運轉的正常,可惜關叔被害,王鴻無奈只能從外面新招了幾個老師傅進來,由老爺子鑑定手藝,魯觀便是其中手藝最好的。
這些大師傅本就本事不俗,王鴻作為現代人也沒有那什麼士農工商的階級概念,自然對他們禮遇有加。
“魯大師,小喬剛才為難你做什麼了?”王鴻笑著問道。
“其實也沒什麼,小姐就是讓小老兒把這指南車上的姑娘給換了,換成這畫中之人。”魯觀將手上捧著的一張畫錦遞到了王鴻手中。
王鴻捏著手上的畫錦,心疼的很,說是畫錦,其實就是買的做衣服用的白錦,讓小喬當畫紙用罷了!都怪她嫌棄木板竹簡會走筆,死活要用這白錦才行,當真算是個“敗家娘們”。
畫上畫的倒也沒什麼,是她自己罷了。
若說先前雕刻的糜蓉只是神似,在雕刻肖像上還是顯得有些粗糙,小喬提供畫錦上的女子則是生動了許多,怕是做出來得跟真人一樣。
“非得換?”王鴻挑眉,看著小喬問道。
小喬捂著腦袋,使勁點了點頭。
王鴻琢磨一番,便對著魯觀說道:“既然如此,勞煩魯大師就按她說的辦吧,模具費點事就費點事,眼下袁紹多給了三成的銀錢,為了打響咱們兵坊的招牌,自然也得升級一下外觀,讓它顯得物有所值不是?畢竟咱們還是放長線釣大魚的嘛。”
魯觀點頭,應聲道:“既然少當家這麼說了,小老兒這就安排人去幹,只是······”
“就說會聽我的吧?”小喬放下雙手,高興的跳了起來,臉上笑的像花兒一樣。
王鴻白她一眼,看向魯觀問道:“只是什麼?魯大師有話儘管說。”
“喬姑娘的畫功精湛,這人兒惟妙惟肖,曲線分明,不得不讓小老兒歎服,怕是李記的木匠根本雕不出這畫中的神韻來。”魯觀愁道。
“雕不出來?那也簡單。”說罷王鴻輕輕推了一把小喬,把她推到魯觀身邊,戲謔道,“既然是她提出來的,自然由她負責,別看她這丫頭一幅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不僅畫的好,雕刻的也不賴,就讓她負責跟木匠對接好了。”
小喬被他推了一把,氣的不了,哼聲道:“才不會幫你!”
“不幫?那你把這些畫錦錢還我,還不起你今晚就睡大街去吧!”王鴻聳肩,朝著爺爺屋子走去。
“小氣鬼王鴻!”小喬扮了個鬼臉,然後老老實實的跟著魯觀走了。
鋼筋鐵骨,汗流浹背,看著老爺子銅澆鐵鑄般的軀幹,王鴻感嘆爺爺彷彿天生就是為鍛刀而生,除卻吃喝拉撒的功夫便是鍛刀,一直鍛刀,當得上所謂的匠人。
“爺爺。”王鴻上前招呼一聲。
“刀帶回來了沒有?用過沒有?”老爺子連聲發問,手上的功夫卻是沒停。
“帶回來了,雀兒估計還到你屋裡了,此行還算順利,沒有用到。”王鴻如實回答道。
老爺子沒在說話,繼續鍛打著眼前的刀坯。
隨著“哧啦”一聲,刀坯放入水中完成了淬火,緊接著又被老爺子再次放入爐火中進行回火的工藝,燒了小會,便再次放到鐵砧上一番捶打,就這樣,一把未開封的環首刀便呈現了出來。
老爺子舉刀反覆端詳一番,很不滿意,隨手將刀扔到一邊,王鴻順眼看去,竟是已經堆疊了十餘把未開封的環首刀。
自王鴻接手以來,又有糜蓉的照應,兵坊效益一直不錯,自然就不再需要靠老爺子鍛刀養家餬口,按照王鴻的想法,直接讓老爺子頤養天年得了,誰知老爺子脾氣倔的很,死活不樂意,而且反過來把王鴻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計不成,又出一計,王鴻盤算著既然老爺子不願意閒著,便讓他專門打造頂級好刀,說是要一把兵坊的鎮坊之寶,其實就是讓老爺子消遣,畢竟鑄造首刀雖然精力上可能花費多些,體力上卻是要輕鬆不少。
“唉,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再也鍛不出第二把!”老爺子擦了擦汗,滿臉失落。
“爺爺是要鍛造大夏龍雀那種寶刀?”王鴻問道。
老爺子點了點頭,反問道:“感覺大夏龍雀如何?”
“好刀,相當好的刀,稱得上是削鐵如泥,若用此刀,怕是凡人都能殺好手。”王鴻想到當日雀兒用大夏龍雀殺出血路的場景,唏噓不已。
“凡人殺好手?你怕是沒見過好手吧。”老爺子嗤笑道,“刀再快也是死物,卻也是寶物,使刀的人若是本事不行,還不得讓人給搶嘍。”
“搶大夏龍雀?那還不如偷,偷要簡單的多。”王鴻打趣道。
老爺子哈哈大笑道:“雖然這大夏龍雀早晚是你的,但眼下還不行,只要老頭子還在,無論如何,在你完全學會用刀之前不會交到你手上。”
王鴻攤了攤手,納悶道:“爺爺,怎麼才算會用刀?現在普通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除了······除了那種力氣出奇大的人。”王鴻想到在鄴城外被張遼一槊打飛,仍是心有餘悸。
“力氣大?力氣再大有我們鐵匠大?你個鐵匠說出這種話來也不嫌丟人?看來還是太過嬌慣你了,明日開始,寅時鍛鐵!”老爺子義正言辭,不似開玩笑。
王鴻聽得呲牙,這鍛鐵靠的不僅僅是力氣,更靠的是耐力,是件非常枯燥的事情,以前天天宅在家裡玩遊戲,現在要天天宅在屋裡打鐵,看來自己怎麼都是個宅男的命。
“對了爺爺,官府來找我做什麼?是不是要獎賞我?”王鴻喜道,想自己在馬陵山也算立了功,怕是那幾個軍侯先行回城替自己報了,還算他們有良心。
“獎賞?好端端的獎賞你什麼?”老爺子納悶,轉而解釋道,“到服兵役的日子了,咱家就你一個壯丁,不找你找誰?來下通知罷了。”
“服兵役?”王鴻驚呼,抓壯丁?眼下可不太平,怕不是個好活。
“有沒有法子不去啊?花點銀子也成,我要去當兵了,家裡誰照看。”王鴻嘟囔道。
“說的什麼胡話,不服兵役是死罪,這家裡有雀兒足矣,用得著你照看麼?老老實實早去早回!”老爺子話語鏗鏘有力,不容反駁。
王鴻撓了撓頭,服兵役這事倒是新鮮,想來自己服的也是雜役,不要碰到何國相那樣賣隊友的上司就好。想到國相,王鴻忽然問道:“爺爺你以前認識曹國相?”
老爺子搖了搖頭道“不認識。”
“不認識?”王鴻納悶,這曹國相見了爺爺之後彷彿變了個人,不應該不認識啊?
“老夫騙你做什麼?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只是我不認識他,他卻可能識得我罷了。”老爺子不耐煩道。
“他怎麼會認識您老人家啊?”王鴻繼續問道。
“認識老夫的人多了去,哪有什麼為什麼,別聒噪了,我且問你,蓉丫頭與珊丫頭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若是處理不好,別怪老頭子我大義滅親!”說罷老爺子巨錘狠狠錘了鐵砧一下,嚇得王鴻一個趔趄。
關小喬那丫頭什麼事?要說也是糜蓉跟喬珂之間的問題才對,王鴻也不知如何處理,舔著臉湊到爺爺身邊,試探道:“要不都娶了?不是有那個什麼妻啊妾的,反正你們這不是一夫一妻,給咱老王家開枝散葉不好嘛?”
“哪個告訴你的不是一夫一妻?漢律有言,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庶人一夫一婦。你又沒有功名在身,哪能輪的到你來納妾!再說了,妻是家中女主,這妾如家中財物,所以妻可以隨意處置妾,因此即使你真的兩個都要,那誰當妻誰又當妾?我可提醒你,人家都是大家姑娘,可沒人受得當妾的委屈。”
“這麼麻煩?那我們不按這套來不就得了。”王鴻也是愁得的難受,吐槽一句。
老爺子被王鴻的話氣的吹鬍子瞪眼,罵道:“你這是說的什麼混賬話!你不在乎禮法,人家姑娘家也不在乎嗎?”
“這不行那不行,那就都不娶了,打光棍得了!”王鴻越想月煩躁,索性當了鴕鳥迴避起了問題。
“你!瞧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一點都不像老夫!”老爺子指著王鴻,氣的說不出話來。
“咦?哪裡不像,爺爺你說說。”聽到老爺子這番話語,王鴻起了興趣。
老爺子不答,哼了一聲道:“既然你不選,那就老夫幫你選!”
“你幫我選?”王鴻驚得張大了口,萬萬沒想到老爺子會這麼說話。
“對!老夫幫你選!”老爺子堅定道。
王鴻嚥了口唾沫,訥訥道:“爺爺你想選哪個?”
“就選門外這個!這丫頭沒什麼心機,也不用盡什麼禮道,依我看,你們二人儘快把婚成了,這樣也不會耽誤了人家糜家姑娘。”老爺子指了指門外說道。
王鴻扭頭望去,只見小喬姑娘盈盈而立,想來是一直站在門外偷聽裡面的對話,眼下被老爺子點破,羞著臉走了進來,蚊吶道:“爺爺。”
“她?”王鴻指著小喬,不敢置信。
“與其在二人之間徘徊,不如當機立斷,擇優而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就是老夫說著算!等你兵役回來,立即成婚!”老爺子強硬道。
“成······成婚?”王鴻無語道,腦子有些反映不過來,這哪是兩者選一的當機立斷,這是又加了一個成了三足鼎立好嘛!
王鴻趕忙想要出聲解釋,卻見張嬸突然跑了進來,驚呼道:“不好了當家的,方才里正過來通知,說是城裡進了賊,要全城戒嚴。”
“進了賊?偷什麼了?還要全城戒嚴這麼大的陣仗。”王鴻疑惑道。
張嬸緩了口氣說道:“不是偷東西的賊,是要做策應的賊!”
“策應的賊?”王鴻還是不解。
“里正說是眼下外面來了大軍,怕是要攻打咱們彭城!而且對方趁著咱們郡兵外調,城內空虛的檔口,混進來了不少可疑的人,眼下全都沒了蹤影。國相大人著急的很,只能下令封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出門上街,等待官府從各里坊挨個搜查。”張嬸詳細道出了緣由。
王鴻聽的明白,卻也還是疑惑,納悶道:“這駐紮的大軍又是哪裡來的?”
“還能是哪裡,西邊搭界的自然是兗州了。”老爺子沉聲道。
兗州?曹操?徐州之戰?!
王鴻大驚失色,看向同樣震驚不已的小喬,兩人最清楚不過,看來徐州的太平日子怕是沒了!
“少爺!少爺!”雀兒又跑了進來。
“怎麼了?你身子還虛弱,不能這麼跑!”王鴻柔聲呵斥道。
雀兒沒理會王鴻的斥責,急道:“外面來了好多好多的兵,把咱們兵坊給圍了,說是讓少爺你出去······”
“好多兵?”眾人驚慌不已。
“王鴻你範事了?”小喬擔憂不已,繼而看著王鴻認真道,“坦白從寬,你且好生改過自新,我會天天給你送牢飯的。”
王鴻翻了個白眼,這還不知道什麼事,這丫頭就給自己打上了犯罪的標籤,這不誠心氣自己嘛!
“出去看看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爺子沉聲道。
眾人相望,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簇擁著王鴻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