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徐州陰霾 局中之局(五)(1 / 1)
“這麼多的暗探真就查不著蹤跡了?平時見你們官府登記挺勤的,莫不是隻做了樣子?”王鴻無語道。
“王公子有所不知,這彭城乃是水陸運輸的要道,無論是漕運還是陸運皆是便利,來往的人就多,這也是為什麼整個徐州就數咱彭城跟下邳聚集難民最多的緣故。”師爺解釋道,“這人多眼雜,追蹤難度就大,官府平日普查,多查的是本地戶籍,外來戶籍則是隻計數不造冊,自然就難以追根溯源。”
“那曹操派這些暗探來做什麼的?搞暗殺還是搞破壞?”王鴻繼續好奇道。
師爺又看了曹宏一眼,見他微微點頭,才對王鴻解釋道:“這打仗之前的暗探無非就是踩點和策應,踩點主要是提前摸清楚城內佈防、要員住所之類的關鍵資訊,策應則主要是在攻城之時從內部製造混亂和協助攻破城門,實是貽害無窮。”
師爺緩了口氣,繼續說道:“這國相大人因為幫王公子救人,折損了近乎兩營人馬,不瞞你說,若此時對方數十萬大軍攻城,裡應外合之下我軍根本應付不來,既然應付不來,那便只能強徵城內百姓一同守城了,比如你家老爺子,雖然年齡這麼都大了,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能一起拉到城頭死戰了,死戰若是仍然不敵,不需多說,敵軍破城之後定然屠城!所以只要打起來,無論如何這城中的百姓是一定會遭殃的。”
“屠城?”王鴻吸了口涼氣,不由自主的想到鄴城亂象,又聽著師爺說還會拉自己的爺爺上戰場,對這古代人命如草芥的認識更上了一層。
“是的,只要我們堅守死戰,敵人勸降不成,破城定然屠城立威!眼下王道失準,霸道橫行,為了這全城百姓的安危,還請公子盡心盡力,莫要當做兒戲才好!”師爺苦口婆心繼續勸道。
王鴻皺眉,倒也不信這貪財的主僕二人是什麼好官,往前兩步走到曹宏面前,目光灼灼的望著他道:“為什麼不直接找陶謙求援?既然彭城如此重要,他不著急派兵支援?”
曹宏同樣深深回望了王鴻一眼,沉聲道:“本國相自然已經上報郯縣監察院,只怕不等陶公的援軍抵達彭城,就已城破人亡!”
“這又是為何?”王鴻又是聽得一頭霧水,出口繼續追問。
“州內當下有叛軍起事,此刻就駐紮在雲龍山上,臧霸將軍已經連夜出兵前去剿滅,戰果仍未得報。”曹宏表情凝重道,“且說這貨這叛軍早不起事晚不起事,偏偏選在這曹操攻城的節骨眼上,說兩者沒關係你信嗎?敵方後手不知還有多少,還是的靠彭城自己度過眼下難關才好。”
曹國相走到臺上,展開了桌上的一副徐州地圖,招手示意王鴻與師爺二人過去。
王鴻湊上前去一眼,這地圖只能算是草圖,自然沒有現代的百度高德那般詳細,只是粗略勾勒出辯解,註解了山脈水流與城池罷了。
地圖上還標記了各處敵人的位置,西邊兗州靠近彭城的曹操,西北青徐冀三州交界處的袁紹,還有就是位於彭城郯縣間的雲龍山上,寫了一個大大的“闕”字。
說起雲龍山,還有山上的這個“闕”字,王鴻印象深刻,先前陶謙長子陶商就是去山中看望一幫藏匪的途中被自己襲殺,當時還殺了那“花刀”昌豨,想到此處,王鴻失聲道:“不太對勁!”
曹宏與師爺大驚,趕忙問道:“何處不對?”
王鴻突然意識到失言,懊惱不已,糾結是否可以高訴曹宏這“闕”字賊很可能是陶謙的人,怎麼可能會里應外合阻攔徐州軍呢?只是若是曹宏繼續追問,自己反而可能露出馬腳,而且曹宏所說的臧霸帶軍前去剿滅自然也不可能是假訊息,整個事情撲朔迷離,複雜的很。所幸這軍國大師在複雜,與自己一個草民沒有多大關係,只要能平平安啊的活下去,倒也不需要非要像偵探一般尋根究底。
思慮再三,王鴻還是決定不要多生事端,打了個哈哈道:“我是說這闕賊可能真是跟曹操勾結好了的。”
曹宏與師爺鬆了口氣,白他一眼,沒好氣道:“這還用得著你說?本國想不是說的清清楚楚的嗎!”
王鴻攤手,不在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跟兩人約定了明日出城的時間,便告辭離去。
曹國相此時依仗王鴻,待遇還算不錯,將來時的白馬贈與了王鴻,這虛驚一場賺了匹白馬,倒是也不虧。
國相府外曹郵鄭鄂二人守在門口,瞧見王鴻牽馬出來,趕忙迎了上去,喜道:“國相沒給將軍定罪?”
王鴻白了二人一眼,氣道:“非得斬了我你們才高興是吧?還特孃的找用刀最好的儈子手,你們說的是人話嗎?我當時怎麼就跟個傻叉一樣救你們這幫人!”
王鴻接著噼裡啪啦一頓牢騷,兩位軍侯被王鴻噴的羞愧難當,也不好意思接話,只能賠笑站在一旁。
“行了,氣我也消了,咱們各回各家,不見!”王鴻發洩一通,心裡舒服了許多,擺手便要離開。
“將軍,末將有一言要講!”曹郵抱拳朗聲道。
“啥事?”王鴻皺眉,看向一本正經的曹郵。
“要不將軍就直接入營算了,咱們眼下正好缺個將軍,願意誓死追隨將軍!”曹郵提議,鄭鄂在旁使勁點頭。
“你讓我當將軍?這當將軍哪有當老闆快活?免了免了!”說罷王鴻駕馬離去,二位軍侯滿臉失望的呆立在原地。
回到兵坊,安置了馬,看見院裡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眾大嬸們,王鴻招呼道:“我回來了!”
“少爺回來了!”張嬸最先反應過來,驚呼一聲,於是眾人趕忙起身,湊了過去。
王鴻擺著笑臉,勸慰眾人自己沒事,只見突然飛來一個身影,撞入自己懷中。
王鴻沒反應過來,被這麼猛地一撞,摔倒在地上,疼的抽了口冷氣,然後就聞到了撲鼻的清香,繼而感受到懷中溫潤,低頭望去,正是小喬姑娘撲在自己的懷裡啜泣。
“啊我想起來,廚房裡還得多備些醬菜才行!”張嬸驚呼一聲,扭頭就跑。
“我也想起洗得衣服沒晾透,還得再擺弄擺弄。”孫嬸也反應過來過來,告罪一聲跑了。
李嬸王嬸不甘示弱,有學有樣的找了藉口,搶著跑掉了。
就這樣,此時院裡只剩下了相擁的二人。
王鴻知道小喬擔心自己,輕輕拍了拍她的香肩以表安慰,柔聲道:“起風了,咱們先回屋去吧。”
小喬不搭話,腦袋使勁往王鴻懷裡拱了拱。
“我餓了,這都過了晚飯點了,起來吧,咱們一起進屋吃口飯去。”王鴻又說道。
小喬仍是不搭話,緊了緊王鴻腰上的手臂。
王鴻嘆氣一聲,無奈道:“姑奶奶,你好歹也有幾十近重,跟頭小豬似得,壓的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別忘了我可是個還沒好利索的傷員!”
小喬猛地抬起頭來,梨花帶雨,一臉奶兇的樣子,皺了皺眉小巧的瓊鼻,大怒道:“你才跟小豬一樣沉,不,你比小豬還要沉!”
王鴻見小喬終於有了反應,哈哈一笑,又看清她那楚楚動人的表情,忍不住讚歎道:“你哭起來真好看。”
“你要死啊,說的是人話嗎?!”小喬被他突然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的又羞又怒,舉起小拳不停捶打眼前的胸膛,嘴中不忘嗔道,“死王鴻臭王鴻,整天就知道讓人家擔心!”
王鴻仍是打個了哈哈,腰間猛然發力,抱著小喬彈了起來。
“呀!”小喬驚呼,撲在他懷裡不敢動彈,待到重新站定,羞惱道,“你現在的力氣怎麼這麼大呀,跟頭牛一樣!”
王鴻挑眉,挪揄道:“行行行,我是牛,你是豬,牛要帶著小豬吃飯去嘍!”說罷王鴻抄起小喬腿彎將她橫抱,也不理會她的踢騰,朝著屋裡走去,不慎看見這幕美好的工匠們,俱是羞紅了臉。
梅魚湯,魚羊咬,荷葉粥,王鴻看著小喬親自下廚做的晚飯,食指大動,忍不住開口問道:“喊爺爺與雀兒了嗎?怎麼還沒過來,我都等不及啦。”
“雀兒聽你的囑咐,第一時間跑去找那姓糜的狐媚子去了!”小喬聽他說道雀兒,垂下臉蛋,語氣不善。
王鴻知道這丫頭聽到糜蓉名字後戰鬥性極強,假裝不明所以,繼續納悶道:“蓉兒眼下並不在徐州,雀兒上哪去找她?”想起當時慌亂,下意識把糜蓉當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現在細細想來,怎麼找到她都還是個問題,也不知雀兒去了哪裡,心裡倒是有些擔心。
“這個這個雀兒沒有說,我知道自己幫不上忙,怎麼還敢拖累她去搬救兵呢?所以我問都沒問。”小喬懊惱道。
“不要妄自菲薄嘛,你也幫大忙了了,你少氣我就是幫大忙了!”王鴻打趣一聲,夾起一片魚肉。
“我才沒氣你呢,倒是你天天氣我才對!”小喬姑娘氣憤,掐腰上前一步,“啊嗚”一口吃掉了王鴻筷子上的魚肉,一臉挑釁的看著他。
自從小喬大學出國算起,王鴻與她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單獨在一起吃飯了,想起以前嬉笑打鬧無拘無束的日子,竟是多了些想念。此時看著眼前依然俏皮的小喬姑娘,情腸婉轉,柔聲道:“坐下,咱們倆一起好好吃頓飯吧。”
小喬嗔他一眼,挪步正對著王鴻坐了下來。
小喬小口咀嚼著嘴中的魚肉,皺眉道:“眼下也沒什麼調味料,這做出來的魚肉鮮是鮮了,卻也沒啥特別的味道,感覺不太好吃。”
“就你嘴巴刁!再說沒有才好啊,沒有說明有市場,咱倆要是研究一些歌調料出來,那不得發大財了!”王鴻隨口玩笑道,說罷又夾了口魚肉,學著小喬的樣子咀嚼一番,忍不住讚了聲“好吃”。
”調料生意?“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小喬姑娘的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了起來,想了許久,看著王鴻提議道:“這個沒準還真行!要不我們創業做這個吧!”
“糾正一下,是你創業,不是我們!我已經有事業了,就是眼下這兵坊,沒打算再幹別的。”王鴻回道。
”你認真點好不好?你也在銀雀做過,一天能賣多少調料你不知道嗎?我覺得真可以做!而且······“小喬認真說道
”而且?“王鴻疑惑不解。
”而且我會一些配方哦~用眼下的材料能做出一些個種類來。“小喬姑娘的得意的抬起了腦袋,一副等誇的模樣。
見小喬表情認真,全然不似開玩笑,王鴻忍不住思索一番,好似確實是門好財路。
兩人還想在說一下心中想法,溝通溝通這調味料生意,哪知老爺子走了進來。
“回來了?這麼快?”老爺子進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王鴻,忍不住出聲連問。
“回來了!其實是那曹國相有事求我辦,搞了那麼大的陣仗,不過是虛驚一場罷了。”說完王鴻給老爺子細細解釋了一番國相府裡的事情。
“老夫玩玩沒想到,你竟然還敢帶兵打仗?不虧是我的孫子!”老爺子得意的看著王鴻,繼續爽朗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礙就好,無礙就好啊!”
雀兒此時也走了進來,看著眼前坐著剛剛被抓走了的王鴻少爺,忍不住驚喜道:“少爺你回來啦!”說罷眼眶就紅了起來。
王鴻趕忙起身,拉著雀兒小手坐回到自己身邊,給她夾了口魚肉,柔聲安慰道:“虛驚一場罷了,雀兒別哭,哭的少爺都難受了起來,來,先嚐嘗你喬姐姐做的魚羊咬。”
雀兒抹了把眼淚,張開小嘴吃掉了少爺遞過筷子上的魚肉,努力擺了個笑臉。
王鴻把自己的荷葉粥遞給雀兒,小喬識趣的添上一碗,只聽王鴻自責道:“說來說去還是我的不好,害你們擔心了。”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矯情!”老爺子佯怒一聲,呵呵笑道,“雀兒,你給王鴻說道說道下午的事吧。”
雀兒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少爺,脆聲道:“少爺,我們方才去集市上的糜家布莊尋糜姐姐了。”
“糜家布莊?我先前去過那裡拜會掌櫃,可惜蓉兒那丫頭並不在那裡。”王鴻插話道。
雀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道:“少爺怕是誤會了,糜姐姐一直就在布莊裡呀?怎麼能說不在徐州呢?!”
“什麼!”王鴻驚得站了起來,訥訥道,“她在布莊裡?那她為什麼不出來見我?”
“這個就得少爺自己去問糜姐姐了。只是她現在怕是不在布莊裡了。”雀兒嘆氣道。
“怎麼又不在了?到底在還是不在?”王鴻一頭霧水,趕忙又道,“若她不在這裡了,那她又要去哪裡了?”
“雲龍山!”老爺子突然開口說道。
“雲龍山?”王鴻沒反應過來,仔細琢磨兩遍,驚了起來,“雲龍山?!她去那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做什麼?!”
“去做什麼我們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糜姐姐並不想去,倒是她身邊的那些護衛非得讓她去,算是半強迫的將她帶走了,而且那些護衛非常眼熟,像是······”雀兒看了眼王鴻,緩緩說道,“像是跟咱們在鄴城見得那些兇徒一樣。”
“鄴城?雀兒你是說,黑衣紅巾的那些兇徒?他們在蓉兒的家裡?!”王鴻不敢置信的問道,見雀兒猶豫小會後點了點頭,整個人如遭雷擊!難道那些黑衣兇徒,竟然是糜家的人!
“是不是雀兒並不知道,但是他們看起來真的好像是鄴城的那些壞人,也對糜姐姐恭敬有加。”雀兒繼續解釋道。
王鴻平復下心情,繼續看向雀兒,問道:“雀兒跟你蓉姐姐對過話了嗎?”
雀兒點了點頭,清聲道:“聊了一句,便是跟糜姐姐說了少爺你回來了,只可惜糜姐姐只回了一句下邳,便被黑衣人勸走了。少爺,我看蓉姐姐好像是遇到麻煩了,她幫了咱家這麼多,咱可得幫幫糜姐姐!”
王鴻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是說蓉兒那丫頭被帶去了下邳?“
雀兒搖了搖頭,說道:”爺爺方才不是說了嗎,糜姐姐被黑衣人帶去雲龍山啦!“
王鴻眉頭緊鎖,緩緩跟爺爺他們說清了雲龍山可能會打仗的事。
”既然臧霸帶兵去了,怕是絕對不是小事,所以······“老爺子囑咐道。
”眼下不太平,所以我的去趟雲龍山上會會這個臭丫頭,竟然躲我!“王鴻氣道。
”我也去!“聽到王鴻要去找那個”狐媚子“,警惕的小喬趕忙插話進來,參與討論。
”你也去?別鬧了,萬一那些黑衣兇徒是敵人,這麻煩可大了去了,我自保都是個問題,怎麼還敢帶你一起去!“王鴻開口拒絕了小喬姑娘的提議。
小喬撅著嘴巴,氣的杵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