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徐州陰霾 雲霧初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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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鴻與長水營眾人再次上馬,何夔同路要回琅琊,又向荀彧繼續借了典韋幫助,自然還要帶上糜姑娘,於是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策馬前行。

顛簸在路上,王鴻嗅著糜姑娘髮間的清香,柔聲道:“冷嗎?”

糜蓉搖了搖頭,卻是向他的身子裡拱了拱。

“你那個叫糜茉的妹妹呢?還有說是與你關在一起的蘇雙,他們什麼時候走的?我怎麼沒見到他們?”王鴻疑惑道。

“我們是因我耽誤了幾日,她們一早便先行出發了吧,至於他們去了哪裡,我一直與你在一起,上哪裡知道。”馬上風聲大,糜蓉吸了吸鼻子。

入了徐州境內,何夔最後瞪了王鴻一眼,留了句“青山不改,你給我等著”的狠話後,就策馬跑了。

“曹宏既然知道利用我,就有可能進一步謀害我的家裡人,可是咱們這樣大搖大擺的回彭城,會不會也有些冒險?”王鴻糾結道。

“莫要亂猜嚇唬自己,我大哥雖然安排眾人外走,可依照他的性子,怕是得最後一個離開。我想他此時應該還在郯縣家裡,若是眼下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便直接去找他幫忙吧,到時候讓我來說道。”糜姑娘柔聲道。

糜竺?王鴻想起糜芳走時對自己說的話,卻又不好直接原話問糜蓉,拐著彎道:“可是你大哥要是那啥可怎麼辦?”

糜蓉回頭白了王鴻一眼,嘀咕道:“你騎馬被風吹飄了嘴?會不會好好說話。”

王鴻被她說的一噎,心道我疼你顧全你的感受,還落了個嘴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王鴻哼聲道:“我是說,你大哥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呢!好端端的,咒罵我哥做什麼!”糜蓉氣的用胳膊向後搗了王鴻兩下。

王鴻吃痛趕忙緊緊抱住糜姑娘,復又抱怨道:“可這是你二哥跟我說的啊?他沒事咒罵你大哥做什麼?”

“二哥?”糜蓉突然愣住,臉色複雜的看了王鴻一眼,緊緊咬住嘴唇,哼聲道,“他是胡說的,你別想這事了。”

王鴻雖然看不見糜蓉表情,卻是聽清了她的語調變化,此時不好再深問下去,於是逗笑道:“你這丫頭冰雪聰明,給為夫拿個主意,咱們是先回彭城摸摸底,還是直接去郯縣找你大哥?”

“沒皮子沒臉!還未曾成婚,叫哪門子的為夫!”糜蓉大羞,使勁往後倚靠兩下不依起來。

王鴻哈哈一笑,緊了緊她的身子,下巴擔在她的肩上,輕嗅兩下,誰知糜姑娘竟是突然香肩抖動,哭了起來。

典韋等人識趣,使勁揮起了馬鞭,瞬間跑去了前面。

風雨過去,王鴻用方帕幫她輕輕拭著眼淚,柔聲道:“不方便告訴我?”

糜蓉使勁點了點頭,復又趕忙泣聲澄清道:“不是人家不相信你,只是有些事我說不出口,也許以後你會知道。”

“別哭了,誰還沒點秘密呢?”王鴻輕輕撫了撫下蓉兒白嫩的臉蛋。

有了王鴻安慰,宣洩一番的糜蓉逐漸平靜下來。

糜蓉用方帕抹了抹眼角,幫著王鴻分析道:“曹宏對你與兗州做的生意一清二楚,自然會給你打上兗州的印記,此時兩軍交戰,怕是隻有軍法沒有王法,咱們要是直接回去彭城,被他害了也說不定。”

王鴻點了點頭,順著說道:“所以要想救我的兵坊,還不會受到曹宏的責難,便只有一個人才能做到了。”

糜蓉點了點頭,兩人異口同聲道:“陶謙!”

王鴻與糜蓉繼續一番琢磨,先是勸返了十餘位伴隨自己的長水營騎兵,讓他們找曹郵鄭鄂匯合後直接回彭城覆命,畢竟無論怎樣,沒有必要因為自己與曹軍的關係拖累他們這些無辜的兵士,而且曲曲千人的騎兵帶去徐州治所郯縣這種大城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不如一拍兩散。

故地重遊,此時的郯縣不同上次來時的清寧,城樓的守衛明顯多了許多,尤其是甕城與馬面上,站滿了持弓計程車兵。

蓉兒糜家小姐的身份自然極為好用,守城校尉只是略一琢磨,便將三人放了城去。

“真是對不住了典大哥,又讓你陪我冒險。”王鴻對著身後的典韋愧聲一笑。

“不用記掛,畢竟也算是荀大人的命令,只是這裡不太平,一路盯梢我們的人怕是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別說那些我看不出來的暗哨,這郯縣眼下定然是兇險萬分,你們伉儷好生注意些。”典韋沉聲道。

王鴻感激的點了點頭,便一起來到的糜府。

閣樓、花園、棧道,糜家仿若一座公園,只是內裡眼下少了許多生氣,只有零星勞作的下人與為數不多的看門守衛。

“你家也太大了吧?果然有錢人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是會享受的。”王鴻左顧右盼,忍不住咋舌,自家在現代雖然也是別墅,而且在一些地方也有莊園,但像糜家這般在省會城市最繁華的地段圈了一大片公園來供一家人住,簡直不能想象。

“什麼叫我家,這是我哥的家。”糜蓉嘟噥道。

王鴻點了點頭,順著下人的引導,來到最裡的一間閣樓,雕欄玉徹,氣勢宏偉,想來便是主人的居所了。

入了裡屋,下人告罪退下,王鴻糜蓉聯袂而入,典韋卻是被護衛阻在了門外。

琴聲嫋嫋,麝香陣陣,王鴻抽著鼻子與糜蓉走到裡面,便看見獨自跪坐在桌前品茶的糜竺。

“哥。”糜蓉輕輕喚了一聲,也不客氣,直接引著王鴻在糜竺的對面坐下,自己則是坐在二人中間,素手提壺,幫著左右的二人斟茶倒水起來。

“為什麼回來?便是走不了,也不應該來這郯縣。”糜竺看了眼自己的妹妹,眼神中滿是寵溺。

“這裡是我家,不回來我還能去哪。”糜蓉俏皮道。

“哈哈哈!你要真這麼想,也用我們大老遠的跑去彭城看你了。”糜竺打趣道。

糜蓉臉色羞紅,嘟噥道:“還不是你們要把我嫁給老頭子。”

糜竺表情一僵,趕緊低頭呡了口茶水,轉移話題道:“家中產業你幾近通曉,想去哪裡不能去?此番回來郯縣,怕是有事讓哥幫你吧?”

“我······”糜蓉剛想繼續回話,卻被糜竺伸手打斷。

“大事自然是男人來談,看你樣子,是不是有很多事想要問我?”糜竺對視著面前的王鴻。

王鴻靦腆一笑,繼而點了點頭,忽然想起先前糜芳的囑咐和蓉兒哭泣的俏臉,心裡對糜竺難免有些堤防了起來。

“其實所有事情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陶謙。”糜竺嘆氣道。

“陶謙?”王鴻皺眉,否認道:“我看未必吧,雲龍山上的山匪便有你們的人在,這也能怪陶謙?”

“自然是陶謙,你難道忘了被你所殺的陶商?他不就是死在雲龍山的路上。”糜竺平靜說道。

王鴻盯著糜竺,繼續追問道:“可是糜二哥也在雲龍山的山寨裡面。”

糜竺挑眉,哂笑道:“糜二哥?沒想到這種事他也會告訴你。”

王鴻點了點頭,真誠道:“糜二哥確實幫了我許多。”

“我沒有誆騙你,闕宣確實是陶謙養在山中的私軍,派有專門的校官訓練,這些校官你也見過,黑衣紅巾,皆是丹陽出身。”糜竺迎上王鴻的眸子,緩緩說出了答案。

“丹陽?”這個名字王鴻聽過多次,尤其知道陶謙手裡掌握著一隻名為丹陽兵的精銳部隊,而且有六千人之多。

“陶謙平定徐州非是靠的英勇善戰,而是靠的平衡世家與劫匪的利益,無論是黃巾還是山匪,所圖的不過是酒色錢財,陶謙初來徐州孑然一人,自然是施捨的大方,譬如騎都尉臧霸及其帳下校尉中的泰山四寇,還有下邳的國相笮融,可都不是什麼乾淨的身份。”糜竺緩緩解釋道,“而世家方面,有著青州的前車之鑑,蝗蟲來襲之時,便是你能帶著家眷南下逃命,可那最寶貴的田產卻是帶不走的,眼下只需割捨部分利益換取和平,哪怕心裡百般不願,可最終還是會選擇妥協。”

糜竺復又啞了口茶水,深深看了王鴻一眼道:“所以徐州和平數載米糧豐沛不假,只是這和平卻是脆弱的很,曹宏大肆斂財,笮融大修寺廟,琅琊國相何夔與廣陵太守張超皆是本地世家,打著擁兵自重做牆頭草的算盤,陶謙實際能夠牢牢把控的,便只有這郯縣所在的東海國,還裝模作樣任命了個掛名的國相曹豹在這裡當擺設。這麼一算下來,徐州五郡國,眼下聚的像一把爐火,可真要是散了起來,怕是立馬就成了滿天星火。”

“所以你是說這些山匪,其實是陶謙怕刺激到當權的山匪與世家而偷養的私軍?”王鴻皺眉道。

糜竺笑著點了點頭,復又朗聲道:“世家畢竟才是真正的地頭蛇,我僥倖藉著天下大亂的當口,憑藉經營四方貨運的行當起家,名為徐州世家領袖,實是陶謙與世家妥協出來的人選,他們想要的,不過是一顆能讓彼此安心的棋子罷了。”

糜竺站起身,走到內裡的一張書桌面前,書桌四周遍佈華貴的閣段,閣段中滿是書籍。

糜竺拿起書桌上放置的一把刀,看刀型便知是一把常見的環首刀,只是外面裝了華貴的外鞘,讓王鴻不禁想起爺爺打造的那把新亭侯,據說糜竺就是靠它起家。

糜竺拔出刀,復又置回了刀鞘,只是匆匆一瞥,瞥見那如同大夏龍雀一般漆黑點雪的刀身,王鴻算是徹底確認下來。

“棋子做久了,看多了其他棋子的下場,難免就會多為自己的後路盤算一些,不知不覺,便也成了棋手。”糜竺哂笑道,“商人終歸都是商人,左右逢源的事情誰也少不了幹,眼下雖然陶謙與置留內地的匈奴左賢王於夫羅是名義上的盟友,我卻早已與塞外實際掌權的新單于須卜骨都侯打上了交道,有了須卜骨都侯的親筆信,策反一些滯留在漢的匈奴卻算不上是難事。”

“你的意思是,雲龍山上的糜二哥是去策反的?”王鴻皺眉道。

“確實如此,只可惜與馬陵山落了個一樣的結果。”糜竺看了王鴻一眼,未在繼續說下去。

“與馬陵山一樣?難道都是暴露位置給了官軍,恰逢臧霸與各郡國長官各揣心思,不願意看到你們豢養私兵,所以便聯手直接出兵剿滅。”王鴻看著糜竺說道。

糜竺哈哈一笑道:“你也沒有蓉兒說的那般愚笨,不錯,不錯。”說著糜竺看了眼旁邊的糜蓉,糜蓉則是羞得趕忙低下頭去。

這丫頭竟然敢在她家人面前說自己愚笨?以夫為天的傳統美德還要不要了?王鴻臉色不善盯著糜小姐,糜小姐卻是心裡有鬼不敢看他。

“不僅如此,在鄴城縱火的依我看來也是陶謙,為了避人耳目,他這老賊卻是反其道而行之,大張旗鼓的打著自己的旗號作惡,反而更容易撇清關係。只是這手段著實陰損,徹底驚擾四方,等同於打草驚蛇,徐州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眼下被徹底打破,恐怕中原不平,徐州以後再無寧日。”糜竺嘆道。

王鴻點了點頭,按照歷史來說確實如糜竺所說。而且有了糜竺這位當局者的點播,王鴻腦子裡紛亂的時局逐漸清晰了起來。

王鴻繼續疑惑道:“那你這家大業大,也不至於舉家搬遷到塞外受苦吧?你也說了,避難的多是南逃,而你為何要向北?”

糜竺的表情突然僵住,重新坐回桌前,低頭呡了口茶,惋惜道:“若不是二弟心軟,怕是蓉兒眼下早就穿過了冀州,我們糜家本就是朐縣的牧場世家,去塞外討生活並不見得會比在徐州差,而且中原紛爭只是開始,以後怕是隻會越來越殘酷,明哲保身才是延續之道,可惜二弟想不明白。陶謙與冀州巨賈張世平早有串聯,當下冀州封鎖,怕是再也去不了那北邊嘍。”

王鴻敏銳的感覺到糜竺答非所問,沉聲道:“我只是問為什麼去北邊?”

糜竺將新亭侯放在桌上,輕輕撫了一遍刀身,迷戀道:“一切自你而起,便由你而終吧。”

糜竺復又看向王鴻,臉色卻是陡然變的猙獰起來,狠聲道,“陪我殺上浮屠塔,還你一個安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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