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百口莫辯(1 / 1)
楚之楠將風細語擋在身前慢慢後退,風、喬二人緊跟不捨,一路僵持著,漸漸走到天陽峰正頂的邊緣,後面便是百丈淵澗,退無可退。
這時候,夕陽已落,大地暮色起,只是天陽峰燈火點點,不少弟子已趕來圍觀!
“少陽楚之楠被那魔刀引誘,墮入魔道,他弒殺師祖,大逆不道,人人儘可誅之!”風伯益高喊道。
“什麼?”“太師父亡故了?”“師祖仙去了?”這訊息如晴天霹靂,眾人聞聽震撼不已,又驚恐又悲痛。
“不是我,是他!是他殺死太師父!”楚之楠聲嘶力竭地高聲辯解,然而,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滿天的斥責中……
“孽障,還敢狡辯,你手上的魔刀就是殺人兇器!這小畜生趁我與師父商談要事之際,被那邪物蠱惑而神志不清,瘋狂殺人,可憐師尊還那麼疼愛他!”
風伯益見自己的門生都圍了上來,極力誣陷阿楠,他知道自己也沒有退路,只能把這小子的罪狀坐實。
“把那小子圍起來!”“不要讓他跑了!”“抓住他!”“為掌門報仇!”“清理門戶!”剩下的人漸漸向阿楠圍攏。
楚之楠看群情激憤,謾罵指責紛叱踏來,他知道自己百口莫辯,人們怎麼會相信他這樣的人呢?
楚之楠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與委屈,他遠遠看了一眼側殿,那裡親人已逝,此處又何留戀?
他狠狠地將風細語拋向喬金安等人,猛然向後一躍,背向深淵,仰望著夜空,以及神色各異的人們。
只見喬金安接住了風細語,風伯益緊緊地盯著那把刀,伸手作抓取狀,其餘圍觀的天陽弟子紛紛祭出靈劍,向他張牙舞爪追來。
“好可笑!好可悲!”楚之楠倒著飄蕩在山崖的空中,他心中冷冷地在笑,笑人們從來只看得見地位的高低,只在乎身份的尊卑,從不肯認清楚事實的真相,這一切是如此的荒謬,又無可奈何!
他怨毒又淒涼的情志傳遞到手上的魔刀,黑色的刀身,紅色的血槽,彷彿惡魔的眼睛一樣閃爍。
那刀與他產生共情,一樣在幽怨中冷笑,想要撕碎虛假的一切,一刀刀亂揮亂砍!
“嘩啦啦”,灑出一片片冰冷光華,猶如灰色的蝙蝠群,兜住了飛躍追下的天陽峰修士。他們手忙腳亂或躲或截,再御劍飛落,已看不見楚之楠的身影,只留下山間奔騰的河水滾滾的水花。
“追!”“搜仔細了!”“沿河尋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天陽峰的人自不肯輕放過,他們駕馭靈器,紛紛飛臨河上,追尋楚之楠的蹤跡。
此時,夜幕降臨,原本晴朗的夜空居然下起雨來,風伯益任由雨滴飄落身上,眉頭一皺,這場雨無疑增加了他們搜尋的難度。
但很快,他嘴角輕輕揚起,畢竟他人生最大的危機已經過去。那小子這樣摔下去就算不死,畏罪而逃既成事實,再也不可能掀起什麼浪花了。
天陽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其他五峰的修士,眾人聞聽玄通真人仙逝,無不悲痛惋惜,更憤恨楚之楠這“欺師滅祖”的罪人!
六大首座商議之下,留下一部分人繼續搜尋逆徒,其餘人等返回天陽大殿料理掌門身後事。
玄天宗人人士氣低落,門外雨勢漸小,但仍淅瀝下個不停,黑夜已經降臨,玄天宗眾人還在漫山遍野地尋找,註定是一個難眠之夜。
“喬師侄,你再說一遍前後的經過?”熊百川、何叔卿驚聞劇變,免不了悲傷憤懣,他們臉上無光,既感到羞愧,更有些懷疑。
可是天陽峰的人言之鑿鑿,他二人不在現場,辯解都無從說起,熊百川有些不甘心一再地追問!
“熊師叔,我已經說了三遍了!我絕不會誣賴楚師弟,他確實被魔刀蠱惑,魔性發作,殺人後逃走!”喬金安有些不耐煩但又謹慎地回答道。
楊文泰、梁若愚也站在一旁垂頭喪氣,他們剛回到各自住處,就被叫出,這一時半晌兒的功夫風雲突變,怎讓人不驚詫嘆息?
他們不敢相信,可是楚之楠體內一直都有魔氣殘留,玄天人人皆知,之前也有過說不清楚的魔化跡象。
如今又畏罪而逃,更帶走了那邪物魔刀,即使想為小師弟辯解幾句,也無話可說,只能表示要大義滅親,懲治叛逆。
“熊師弟,事已至此,當今之計是穩定下玄天宗的局面,是非曲直,自有公論,事後我們仔細再查也不遲!”風伯益儼然一派宗主的氣度。
“諸位,師尊意外仙逝,我等不勝悲傷,但我玄天宗關係天下安危,切不可自亂陣腳!各位師弟,我以為師父後事,門內秘密發喪,暫不可外傳……”
第二天,玄天宗六脈皆素縞麻衣,六大首座披麻戴孝發喪,各脈派出精幹子弟繼續搜尋楚之楠,這些人皆短衣便服,或御劍而飛,或穿行山間,到處尋找叛徒的蹤跡。
可惜昨夜一場大雨,讓那逆徒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晃三天過去,任憑這些高飛高走的修士一遍遍搜尋,那人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杳無蹤跡。
風細語也在搜尋之中,她對自己這個不熟悉的未婚夫有些特別的情感,她當然不喜歡他,可偏偏莫名其妙地跟他訂了婚約,也說不上討厭,畢竟這傢伙從不來煩自己。
更多的大概是一種好奇,他們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從小就備受師長、同門關注寵愛,萬千寵愛於一身,只有這傢伙對自己愛搭不理。
那傢伙出身卑微,魔災中倖免於難,經歷坎坷又離奇,更讓她不解的是他奇特的行為觀念,跟蛇精芝怪做朋友,還說什麼萬物平等?這智商還停留在她少女時代的幼稚程度上,簡直可笑!
不過,前些日子的六脈會試與魔劫中,他大出風頭,連自己崇敬的喬師兄也被他打倒,甚至因為他的出現導致魔頭功虧一簣,說他是玄天的英雄亦不為過,她也為此暗中興奮過。
誰知道世事難料,轉眼間,從英雄變成了人人唾棄的逆徒。
在漫無目的搜尋中,關於這個人的往事記憶開始浮現在風細語的腦海。若不是出了事兒,算不定還會要求跟自己雙修,這下可好,總算擺脫他了。
想到這裡,風細語低頭一笑,卻發現自己百寶囊有些異樣,她取出一看,其中一塊黑虎玉佩微微閃動。那是玄通真人贈予的訂婚信物,相傳這對玉中寄養兩隻雙生虎魂,危急之時能互相感應。
風細語忽然意識到自己可以找到楚之楠,卻有些緊張,“嘭嘭嘭”心跳加速,說不清自己是否真的想找到他。
那一日,她和喬師兄無意間窺見了玄通師尊遇害的真相,可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太師父也不想追究兇手!但一出門,風伯益卻與喬師兄一拍即合,反而對她曉之以山門大義,中土危機重重,玄天門不能無人主持,她只能裝作不知。
“細語,一切要以大局為重!”她想起父親的話語,又放棄了心裡興起的那點正義感,可憐了那小子蒙受不白之冤。
“哎!”她嘆了口氣,是是非非,都真真假假,常模模糊糊,怪不得人們常說,難得糊塗!那小子也是運氣太差了,要怪就怪命不好吧!
風細語循著黑玉感應一路找尋,摸進了一個隱秘的山洞深處。這山洞原是楚之楠與楊文泰平日採藥發現的,兩人曾經拾掇一番,倒也乾淨整潔。
風細語走進一看,楚之楠蜷縮在地,身上黑氣繚繞,表情十分痛苦。按說楚之楠重傷之下,又跌落百丈的深淵,本無存活之理。
然而,當他沉入水底,那魔刀莫名地與他產生了感應,釋放奇異的魔力罩住了楚之楠,猶如一枚青黑的玻璃球,保護著一人一刀,在大河中奔湧逐流!也正是這一層保護,讓玄天宗的人無法找到他的蹤跡。
楚之楠一夜漂流,在玄天宗地界邊緣,被衝進了一處地下暗河的淺灘,魔刀閃耀著幽暗的光芒,守護著昏迷不醒的他。
風細語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甦醒過來,但情形實在已非常糟糕!接連遭受的重創,使他體內的黑白怪丹變得極不穩定,曾一度急劇消散縮小,最後只剩下珍珠大小的丹核,晶瑩剔透,精純圓潤。
那些散去的魔氣,一部分凝結成灰色顆粒漂浮在丹核周圍,一部分重新進入經脈,也攪得他四肢臟腑拘急痙攣,疼痛折磨了他一夜。
體內似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湧動,他越發不能控制,伴隨著那股魔力,更有無盡的邪念侵入他的神識,全靠他頑強的意念苦苦支撐,才不會徹底淪落魔化!
“是你!你也想殺我嗎?哈哈哈!”他仰起頭看了看風細語,癲狂大笑著。
“你……怎麼這般模樣?你最好乖乖就擒,至於是生是死,還要交給長輩們裁決!但首先,你要解除我們之間的婚約!”風細語見他籠著一層黑氣,面目猙獰,嚇得後退幾步,娥眉微蹙。
“主持婚約的人都已不在,如今的形勢,哪還有什麼婚約?你殺了我,不就解除了嗎?哈哈!”楚之楠苦笑著,陰陽怪氣地戲謔。
“我說過,我不想殺你,你逃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我不想再見到你!我們之間再一沒有任何關係!”
風細語忽覺得眼前人,是那麼可憐,那麼孤苦,她不假思索,居然說出要放他走。這話兒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詫異,難道她真的願意為了他,拒不執行師門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