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殿 二(1 / 1)
老伊恩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阻止法伊衝到亞戈身邊,並示意他安靜:“他的確是一名光輝之子,而且還是西蒙公爵的子嗣。”
法伊微微愣了一下,對於德高望重的老伊恩竟然指認一頭斯克拉為光輝之子,這一明顯有悖常理的事實感到疑惑不解,而且他還是西蒙的兒子?
負責掌管耶格爾分殿的法伊自然對西蒙並不陌生,也清楚的明白,就算神殿的底蘊再怎麼深厚,短時間內整個西境還只能是西蒙的天下。
不過,他隨即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是……耶格爾家族正式承認的子嗣?”
老伊恩點了點頭:“就在昨夜的晚宴上,他擊敗了一位排名位於第十二位的子嗣。而且,前往神殿參與覺醒儀式這件事本身也是西蒙公爵的授意。”
法伊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對耶格爾的背景、歷史以及各種大大小小的資料都瞭如指掌的法伊清楚地明白,排名十二所意味的含金量。儘管他不知道昨日的那場賭約和排名其實並沒有直接關聯,也並不能代表亞戈的實力;更不知道亞戈的取勝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僥倖因素,剩下的百分之一則取決於他獨樹一幟的無賴打法。
昨晚那場決鬥,亞戈的確贏得了勝利,不過在刺出最後一劍之後,也因力竭而陷入了暈厥。
索恩是個守信的人,從最初對落敗的不可置信中清醒過來後,乾淨利落地承認了自己的失利,一點都沒有為自己的大意找藉口,很有耶格爾式的風格,並答應賭約中的那一隊高地蠻人,將於一個星期內送到亞戈的面前。
而亞戈也很快被抬回自己的房間,在經歷老伊恩的神術治療後,安然度過了一整個夜晚。
次日清晨,亞戈就被伊恩派來的神殿武士驚醒,並驚喜地發現身上的傷勢全部癒合,皮膚光潔溫潤,就如最珍惜的玉石一樣。
從神殿武士那兒得知,是因為伊恩的治癒神術,自己才能那麼快恢復如初時,亞戈對這名老神官的印象稍微變好了一些。不過,更多仍是疑惑和懷疑。
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官長者,怎麼會對一名斯克拉偏愛有加,甚至不惜耗費神術助他痊癒?
不過總的來說,能在與索恩的決鬥中勝出,還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如果你沒有什麼異議的話,那我還是一個人早些帶他進去完成儀式的好。”
說罷,不管尚在猶豫中的法伊,老伊恩直接領著亞戈朝神殿的大門走去。
紅色大門氣勢恢宏,重量也相當不輕,好在有專門負責的神殿武士幫忙將門推開。
伊恩也是第一次來此,可似乎對神殿的結構十分熟悉,輕車熟路的領著亞戈就往裡走。
在大門即將閉合的最後一剎,亞戈回頭,看到了仍然呆在原地的法伊。伊恩的最後那句話,其實也是在斷絕法伊想要隨行的念頭。
初入神殿,亞戈發覺自己已經進入一座巨大的場地。長寬皆達百米的廣闊空間讓亞戈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周圍的牆壁是琉璃般的金色,偶爾閃過的亮麗聖紋繁奇複雜,若是近距離觀察,才能發現那是一枚枚細小的文字。
可是神殿文字的排列方式和普通的行文大不相同,每一個字都由數十甚至上百道筆畫構成,宛若神秘的符號,複雜多變。
似從天外飛來的飄渺聖音經久不衰,於是亞戈體內那股日漸熟悉的灼熱又開始運轉。
一個巨大的金色圓球橫亙在半空,不憑任何支撐懸浮在那裡。
老伊恩抬頭仰望,緩緩道:“這就是納魯!”
亞戈吃了一驚,抬頭望去。
他這才明白這是一間展廳,用來擺放至高神的神像。可是亞戈原以為納魯會是一個人型的形象,怎麼會是個球?
金色圓球不知道是由什麼材質打造,向外散發出無窮無盡的光芒。那光芒時刻都在變化,有時鋒銳,有時柔和;有時奪目的刺眼,有時卻收斂在周邊不及半米的範圍;有時還會演變出其他的顏色。偶爾,當神像透出一抹尾端染著鮮紅的聖光時,亞戈體內的躁動就格外強烈。
太陽!盯得久了,亞戈心中突然升起奇怪的感覺。
老伊恩帶著亞戈繞過神像。奇怪的是,路過神像的瞬間,背後的神秘聖光也突然消失。亞戈回頭一看,神像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回眼處只餘下沉重而且昂貴的紅瑪瑙大門。
再看前方,出現了一片類似禱告所的區域,一排排長形紅木桌椅次列擺放。四周的牆壁是潔白的,一塵不染的潔白,完全不似之前的金琉璃那般絢麗。整個禱告廳呈現一種肅穆安靜的氛圍。
這裡沒有任何燈盞之類的光源,全憑刻在尖拱形房頂上的天窗灑下陽光。陽光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改變方位,所以禱告廳中的不同區域也是明暗相異。奇異的是,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聖光呈橢圓形狀垂直打下,淡淡的灑落在主持臺上空,使得那裡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一個年輕的白袍祭司正在主持,而下方的信徒們則閉目虔誠的祈禱。足以容納數百人的禱告廳中此時只有十幾人,空出了大半的座位。信徒們的禱告聲很是輕微,估計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聽到,至於是否能得到傳聞中的至高神——納魯的關注,那就要看他們的信仰是否虔誠了。
沒有打擾他們,伊恩帶著亞戈悄悄走入了邊側的一條通道。通道的門很狹窄,可背後是一條寬闊的走廊。牆壁上掛著照明的火把,地上是鮮豔的紅毯,兩側各紋著一條金色的邊帶。
小亞戈向前望去。由於視角遠近的關係,前方的甬道越縮越小,最終在視線盡頭縮成一個似乎永遠不可及的點。
雖然想快些走完這段路,但老伊恩一點不急,慢悠悠地走著。亞戈只好強行按捺住略有些躁動的性子,觀看起潔白牆壁上掛著的壁畫。
壁畫大多描述了神殿自帝國開闢發展至今經歷的重大歷史事件。亞戈在畫面上看到了許多神聖武士、聖騎士,以及各級神官、祭司,在大陸各地作戰的場景。
他們沐浴著精純的聖光,借用一個個威能恐怖的神術,或強化己身,或毀滅敵人,在平原、山川、荒漠殺出一條條光輝璀璨的道路。虔誠的傳教士們順著道路前進,將至高神的教義播往帝國各處。
這是一段光輝璀璨的歷史,神殿的戰士們無疑是這些畫面的主角。無論身處何等的絕境,他們的眼中從來沒有畏懼或是猶疑,勇敢地衝向不可描述的黑暗,用手中的聖劍和戰錘開闢前路。
而在他們的對面,那些刻意用黑暗筆觸描繪的反派角色們則各式各樣。最吸引亞戈注意的是一類人形生物。他們看上去與普通的人類一般無二,但是無論男女面容都極其俊美妖異。他們的眼角往往又長又尖,眉毛也以相同的弧度揚起。髮飾各不相同,卻都長著駭人的獠牙。手指白皙又修長,再配上精緻華美的猩紅大衣和各種名貴的配飾,浮現出無與倫比的貴氣。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服飾和容貌都顯然不是迪布洛斯本地的人類。然而出現在本土的敵人仍舊佔了八成,包括與神殿作對的貴族、各地興起的反叛軍、還有荒野中兇猛的野獸,甚至奇形怪狀的怪物。亞戈從中看到了豺狼人,但在所有的畫作中只佔很小的比例。
神殿的敵人數不勝數,可整個神聖教廷如今依舊安然穩坐在帝國的中央,並且逐漸發展成為一個龐然大物,足以可見納魯的光輝是真實存在,而並非虛假杜造。
這些畫作顯然都是出自大師之手。小亞戈雖然不懂藝術,更不理解構造、配色還有陰影處理這些細節,卻也被畫作中所描繪的宏大景象深深吸引。
然而有一點令他的心臟微微刺痛。幾乎在超過半數的畫作之中都能看到斯克拉的存在,這些頸側帶有印記的人們,往往以炮灰或是戰利品的形象示人,要麼就是乾脆站在神殿的對立面,在一縷縷犀利璀璨的聖光中消融崩解。
於是小亞戈心中的戒備又默默提升了一個等級。
走廊終於來到了盡頭,老伊恩推開眼前的門,兩人來到一處寬闊的廣場。這裡依舊屬於神殿內部,天花板的穹頂是一個巨大的圓拱形,由五根粗壯的大柱支立而起。
亞戈恍然,這裡才是神殿的核心區區域,因為來往奔走的人幾乎全是身披神聖鎧甲的武士,抑或是裹著聖潔長袍的神殿祭祀。
而經過的神殿成員見到老伊恩無不駐足行禮的舉動,讓小亞戈對老神官的身份又多了一份好奇。所有人在看到伊恩身邊跟著個斯克拉時,臉上都閃過不約而同的驚疑,有些甚至明顯表露出厭惡,但沒人上前插手或是阻止伊恩。
四周存在著許多通道,分別通向不同的區域。比如武士的訓練場、神職者的教室、居住區以及負責處理各種事物的綜合區。
而伊恩則又帶著亞戈轉入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很長。而且不帶一絲光亮,盡頭處是濃濃的黑暗。兩邊的牆壁不再潔白如雪,而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自然也沒有懸掛壁畫。
老伊恩一直不緊不慢的走著,亞戈也一直跟隨他的步伐。隨著時間的流逝,周邊的環境沒有半點變化,甬道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小亞戈的心中也不免泛起煩躁。
四周的黑暗漸漸掩蓋了老人的身形,只能憑藉若有若無的氣味和輕微的腳步聲確定老神官還在他身側。
陰暗的環境越是幽深,小亞戈的思緒越是活躍。他頻頻想起母親仍舊臥病在床,在他證明自己的價值之前,顯然西蒙只會勉強維持伊蘭妮的生計,絕不會突發什麼善心請人給她醫治。雖然,對帝國享有聲譽的名醫和神殿的神術者來說,治癒伊蘭妮的疾病不過是件舉手之勞的小事。
於是,亞戈的思緒又飄到了索恩輸給自己的那隊高地蠻人身上。他開始憧憬,能早日像一位真正的領主一樣,帶領自己的軍隊上陣殺敵,開拓出屬於自己的財富和土地。
“我們到了。”老伊恩的聲音突然從黑暗中傳來。亞戈渾身一震,感受到老神官不再前進,也隨即停下了腳步。
老伊恩沒有再說話,於是亞戈也保持沉默。
黑暗、靜謐、空洞……在黑暗中呆的久了,小亞戈覺得腳底的地面都變成了虛無,彷彿自己漂浮在一片寂靜的虛空中。
不知過了多久,在絕對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個光點。那光芒是如此的微弱渺小,卻如夜空下的熒光,在四周的絕對黑暗中依舊引人注目。
光點以極快的速度繞著兩人盤旋了數週,隨後懸停在小亞戈面前。
少年的心臟猛然跳動了兩下,發出“咚咚”的悶響。如同史前巨獸在荒野中漫步。
亞戈大吃一驚,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臟可以這麼雄渾有力。同時,一股熱烈的灼燒感陡然從心房蔓延開來,他發現自己在發光。絲絲縷縷的聖光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滲出,照亮周身數寸之地。
強壯的心臟仍在跳動,聖光爆發的速度也急劇增長。一米,兩米……陡然擴張開去,將老伊恩也籠罩在內。
光芒之中,老神官正平靜地看著亞戈身上出現的變化,似乎一點都不感到奇怪。不過很快,水波不驚的蒼老眼眸中掠過了些許驚訝。
聖光仍然在擴散,很快就籠罩了周身十米的範圍。可是亞戈的心臟毫無停歇的跡象,依舊發出咚咚的沉重悶響,喘息聲也逐漸變得粗重。
小亞戈感到左胸傳來陣陣隱痛,彷彿負荷已經達到了極限。可是面前那一束光點仍然在默默注視著他,於是洶湧的熱血奔流不止。
“啊!”伴隨一聲怒吼,小亞戈猛然挺起了胸膛。彷彿渾身的力量都在霎時間被抽乾,狂熱的血液湧入心臟,體內發出的轟鳴聲似萬雷轟頂,也似江河奔流。
於是,聖光陡然突破了百米的障礙,向無窮遠處擴散去。老伊恩早已掩飾不住眼中的震驚,他默默估算著距離,一百米,兩百米……而當小亞戈的喘息終於變得柔和,聖光停止擴張之時,那璀璨耀眼的光芒已經籠罩了方圓千米的疆域!
現在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們所處的位置的確是一片虛空,聖光的疆域之外,依舊是無窮的黑暗。
亞戈倒退兩步,感到身體有些虛弱,血液已經停止激烈的奔湧,可看著身邊自己幻化而出的聖光疆域,心情卻更是激盪。
要是仔細看,便會發現聖光的顏色並非是一般意義上的金黃,反倒夾雜著純白,如同黎明到來時的稚嫩色彩。可在每一縷光芒的尾部,則渲染著一層濃重的血色。
血色有時候被隱藏在金黃之下,卻總能在光輝的交替流轉中若隱若現。
“血色黎明,”老伊恩喃喃道:“這是屬於你的聖光。”
小亞戈此時已被震撼得無以復加,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西蒙和老神官口中常常提到的聖血和光輝之子是什麼概念?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身體裡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奪目的光輝。
而老伊恩的心緒則更加複雜。血色黎明,這種鮮豔帶著肅殺意味的聖光,即使在光輝之子中也十分罕見,更是有著與眾不同的意義。而且在聖所的覺醒儀式中,綻放出籠罩千里的光華,足以證明亞戈的聖血純鬱到了萬中無一的地步。
懸停在亞戈面前的光點又開始散發出光芒。它的光是純淨的,一眼望去看不出絲毫雜質;卻又彷彿是駁雜的,能融合世間永珍,將所有的聖光都容納進去。
亞戈心頭突然升起一絲明悟。
這個純粹卻又複雜的光點就是納魯!至少,也代表著神明的意志!
納魯激發出了亞戈體內的血色黎明,而後又開始調動這股能量。一縷縷血金色的光輝開始以某種特定的規律流動,有時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團極為強烈的光亮;有時候驟然散開,向四面八方發散而去。
於是,整個空間就宛如一幅立體的畫布,開始呈現出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在光芒中,首先浮現的是一座大陸。大地厚實堅固,默默地出現在亞戈腳下。隨後,虛空中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天氣,狂風、雨雪、沙暴、雷電,甚至有域外的行星驟然撞擊,在大陸上崩出一個恐怖的缺口。地形自然而然地發生變化,出現了山川、河流以及各種各樣壯麗的美景。
亞戈完全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懸浮在大陸之上俯瞰著這一切。這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卻沒有任何驕傲和自滿的情緒,彷彿本該如此。
亞戈知道,這或許是納魯的視角。
然後大陸上出現了生物,植被和昆蟲最先出沒,再是各種兇殘的野獸,再之後,則出現了遠古史料或者遊吟詩人詩歌中記載的,曾經制霸大陸的巨龍、泰坦和精靈。他們有些是神的造物,有些則是自然演化而成。
隨後,神降下了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