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桑德·門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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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平時用慣了珍釀佳餚的貴族子弟們來說,雖然水晶蠕蟲、地龍肉依然是大補,效力卻十分有限。

可是身為斯克拉的亞戈哪裡吃過這種東西?在奧托莊園,每天能有一頓半飽的飯就已是萬幸,爬蟲樹根才是日常的食糧。只要看他脫去上衣後,胸前根根凸起的肋骨和空乏的體膚,就知道少年的身體完全處於亞健康狀態。

兩相對比之下,這頓晚餐的增幅效果被急劇放大,不幸的是,由此而生的不良反應也以相同的倍數增長。

花了一整晚的時間,亞戈終於搞明白這股磅礴浩瀚的熱力就是血色黎明。

蘊藏在光輝之子血脈中的聖光本身也是血液和身體的一部分,自每一位光輝之子出生時,就靜靜蟄伏在他們的體內。

所以在亞戈空乏多年的內臟、骨骼、皮肉開始瘋狂地掠奪忽然灌入體內的養分時,血色黎明也加入了其中,並且競爭的力度絲毫不弱,將大部分的營養都吞噬一空。

本來血色黎明在覺醒儀式的過度揮霍下已經虛弱不堪,這頓大補正是一劑猛藥,使它從蟄伏狀態甦醒過來,並且化作一道亢奮的激流,在亞戈體內橫衝直撞。

這也是亞戈整晚無法安然入眠的原因。

當亞戈拖著疲倦的身軀第一個來到禱告廳,等了足足四個小時之後,才迎來了法伊的來臨,又聽了神官一大段冗長空洞的讚美,小亞戈終於支撐不住,保持著特立獨行的坐姿在白底金紋的軟墊上昏睡過去,並且發出了一些不雅的聲音。

所以當聽到幾聲刻意的跺腳聲,從迷迷糊糊中睜開眼來的亞戈,第一眼就看到了法伊一臉不滿的神情。

亞戈陡然清醒過來,臉上露出歉意的微笑,隨即拿起《聖典》的復刻本,翻到第一頁開始唸誦。

法伊冷冷地哼了一聲,踱步向左邊走去。信仰虔誠的神官真的很想給亞戈一個深刻的教訓,好讓他知道神聖肅穆的禱告廳不是他可以亂來的地方!可一想到他的姓氏,便恨恨地斷絕了這個念頭。

亞戈旁邊的位置是空著的,因為光輝之子的數量沒有那麼多,所以前排的豪華軟墊並沒有被佔滿。而再旁邊的座位上,則坐著一個身穿白袍、樣貌文雅的年輕人。

看到這名少年,法伊頓時露出欣慰的笑意,尤其當看到少年閉幕祈禱時身上浮現的淡淡光輝,法伊臉上的喜悅就更加濃郁了。

桑德今天的感覺很好,非常好!他將脊樑挺得筆直,上下之間氣息暢通,唸誦禱詞時口舌說不出的流利。而內心的情緒與激動也隨著禱詞的轉折起伏,翻起一個又一個洶湧的高浪。

與同期的大多數學員不同,擁有神殿背景的桑德很早就被家族灌輸納魯和神教的教義。自七歲那年第一次接觸禱告,桑德便開始走上了神術者的道路,經過艱難而又漫長的入門期後,他終於成功與神明取得了連結,體內開始積攢出了第一縷神力。

然而,虔誠的信仰需要慢慢打磨,神力也得一點一點積攢。十二歲那年,桑德成功地放出了人生中第一個神術——治療微傷,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在血脈中察覺到了聖光的存在。

桑德的族人們欣喜若狂。一般來說,帝國知名的十二大貴族,其子嗣都能在六歲進行覺醒儀式。而桑德的覺醒時間如此之晚,已經是聖血不夠純鬱的徵兆。可聖血畢竟是聖血,桑德背後的門迪家族歷經百年曆史,也才誕生了桑德這麼一位光輝之子而已。

自此之後,桑德得到了家族的全力培養,所有資源都優先向他傾斜。是以,當十五歲的桑德今天第一次以見習祭司的名義踏入禱告廳時,起點已經超出身邊的同齡人一大截。

“唰”的一聲,桑德陡然睜開雙眼。一道深金色的光輝從雙手間噴出,落到身前的人偶上。

53!

桑德看到人偶胸前閃現的數字,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同樣是一階神術,桑德與年長二十歲的法伊相比,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不過一階神術的上限擺在哪裡,即使讓神恩深沉如海的教皇,或是幾位掌管重大事務的紅袍祭司來使用,頂天也不可能超過200的治療量。所以對於年僅十五的桑德來說,這個成績已經足夠令人驕傲。

學員們聽到異響,紛紛朝這邊注視而來,發現有人已經完成了神術,頓時發出驚羨並且帶有一點點嫉妒的歡呼。

治療微傷,這個如今已經信手拈來的神術,在桑德手中只需要進行短短十秒的祈求,就能完整地釋放而出。

被全場目光包圍著的桑德眼角流出傲然的神色,他絕不會承認自己其實很享受這種感覺,反倒覺得自己十分低調,為了不在身邊那些連與納魯取得連結都十分困難的同僚當中顯得過於引人注目,他還刻意裝模作樣地念誦了一大段禱詞。而謙虛,一直是教義中崇尚的美德。

唰!唰!又是幾聲輕響,另外幾名學員也成功釋放出了治療微傷。

桑德瞥了一眼人偶上顯示的治療量。

29!37!

眼看已經有三人成功釋放神術,剩下的學員們不禁焦急起來。他們默默祈禱了半天,可別說神術,就連一絲絲神力的影子都沒見到。

於是,有學員按捺不住,起身發問:“尊敬的法伊閣下,為什麼我已經祈禱了這麼久,卻還是沒有感受到主的存在呢?”

法伊微微一笑,和藹地解釋道:“與主建立連結並不是一件這麼容易的事,有人初次祈禱就能聽到主的召喚,有人則需要幾天、一週,甚至更長的時間。但主是公平的,如果祂還沒有回應你,一定是因為你的信仰還不夠虔誠。”

學員將信將疑,坐回位置上重新開始祈禱。

冷眼旁觀的桑德嘴角卻露出一抹諷刺的冷笑。

神力哪是這麼好積攢的?他從幼時第一次開始祈禱,直到積攢足夠的神力併成功釋放出第一個治療微傷,足足用了五年的時間。就這,已經是被神殿稱為天才的表現。要知道,許多信徒一輩子都卡在了至關重要的第一步,窮極一生的信仰也無法聆聽到納魯的呼喚。

耶格爾統治下的西境勢力盤根錯節,各種微小的官爵和貴族數不勝數。這些貴族大多兇狠過人,才能在混亂的西境搶到一片可仗以生存的土地。但若論及血脈和傳承,則稀缺得可憐。

可以說西境就是一片由暴發戶們統領的疆域。而這些好勇鬥狠的領主們所誕下的子嗣,雖然從小就接收父輩們未曾擁有的教育,比如宮廷禮儀、貴族律法、人文地理,衣著和妝容也打點的一絲不苟,可是關於神學和教義,他們的基礎和傳承仍然差了許多。

這些從小就鍛鍊武技、飽讀史書、外表精緻,還裝模作樣套上一身祭司袍的傢伙們,在桑德眼中完全是一群不知深淺的鄉巴佬,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經受過關於信仰的洗禮!這些滿腦子仍然充斥著蠻力和肌肉的傢伙,根本不明白整個迪布洛斯的政治根基,都建立在教廷和神學之上!

所以,當這些大小貴族們花費重金,爭先恐後地將子嗣送到神殿進修,試圖讓他們的後代成為一名地位尊崇的祭司時,早已落後從小接受神學指引的桑德將近十年的差距,要想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線上,幾乎毫無可能!

神殿方面當然知道這一點,卻並未點破。崇高的地位使得他們有權利,將學費提升到一個驚人的價碼,卻不用做出一定使這些年輕人們成為祭司的承諾。

畢竟,競爭的過程是公平的。

當貴族們低聲下氣地詢問,為什麼自己的子嗣經過三個月的培訓,卻依舊沒有成為一名合格的祭司,甚至連一絲神力都沒有積攢時,法伊總會微笑著指指桑德。

你瞧,他就可以!

而當少數聰明些的貴族們指出桑德的基礎遠超自家子嗣的時候,法伊又會以溫和卻堅定的語氣反問道:誰讓你家的後代不像桑德那樣從小就開始進行虔誠的祈禱?

神殿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將學員人人教會,他們的目的從來就是西境貴族們日益豐滿的錢包。嚴格來說,這種現象完全可以視為神殿對西境各貴族的壓榨。可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就自然沒有人會去幹預什麼。

相比於血腥殘酷又充滿規則桎梏的世俗權力,信仰和神術的晉升道路則更加狹隘。

而那兩個同樣能成功釋放治療微傷的傢伙,肯定也都與桑德一樣擁有神殿的背景,從小就接受關於神學的教育,如此才能先人一步。

若是嚴格來說,他們早已跨過了見習階段,前來參加課程自然也不是為了學習什麼初級的禱告方式,而是有更大的企圖。

桑德清楚的知道,神殿高層對於低階人才的培養向來十分重視,所以每一次課程結束都會挑出幾名成績優異的見習期祭司,給予一定的扶持。而扶持的內容則五花八門,包括信仰武器、秘密典籍、珍稀珠寶,以及大人物們的關注,和在神殿中更為廣闊的晉升路徑。然而,最令桑德心動的,則是武裝力量上的直接支援。

與一般的小貴族世家不同,桑德的神殿背景在為他打好了堅實的神術基礎的同時,也同樣帶來了許多弊端。

桑德的家族並非坐落於西境本土,而是從環境肥沃的中部遷徙而來。他的父親,一名受人尊敬的伯爵大人,在三十年前繼承了家族的領地和爵位。

很不幸,桑德的父親原本並沒有繼承爵位的資格,可是他的母系為了保證日後門迪家族的族長體內流淌著本家的血脈,用極其殘忍的方式將桑德父親的同胞兄弟全部殺害,整個過程嚴謹縝密,沒出一絲錯漏。於是,家主的頭銜自然而然落到了原先根本就沒被當作繼承人培養的桑德父親頭上。

與傳說故事中所有雄心壯志的貴族青年一樣,在繼承了以故先輩的頭銜和領地後,桑德的父親懷揣著一腔熱血,耗費連續七個不眠的夜晚,為自己和門迪家刻繪了一張擁有光明前景的藍圖!

隨後,他就立馬進行了計劃的第一步,命令家族下屬的異姓將軍率領家族中所有的武裝力量。——一支千人規模的精銳輕騎,還有數量高達三千的重灌步兵,踏上了討伐仇家的旅程。誓要用鮮血與利劍,將門迪百年以來的幾家世仇徹底剷除,為歷史悠久的門迪再添一筆榮光!

可就在這位繼承領地尚且不久的伯爵大人,整天做著如何將自己的頭銜換成侯爵的美夢,並思索戰爭勝利以後該用怎樣的優美語句描述自己的光輝履歷時,前線失利的訊息已經傳回了家族內部。

四千精銳,最終只剩不到五百輕騎逃了回來,而將軍本人更是直接戰死當場。

失去了所有力量的門迪立馬就掀起了內亂,並在世仇連續不斷的打擊之下搖搖欲墜,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就算變賣家產和土地也未必能還清士兵們的撫卹金。

就這樣,門迪伯爵一戰成名,成功被記載進帝國的史書,不過卻是以另一種方式。

最後,門迪伯爵帶著尚還處在掌控內的支系遷徙,來到了西境。

那時的耶格爾城才剛剛建立,整個西境剛剛度過百廢待興的混亂時期,初步進入穩定的局面,各種莊園和小型城堡拔地而起,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而門迪伯爵則驚喜地發現自己早年學到的繪畫和音樂,在這裡竟然派上了用場。

不得不說,這位伯爵大人的戰略眼光幾乎為零,但在藝術方面卻的確擁有不俗的成就。伯爵早年的老師是一位身藏宮廷的大師,所以伯爵的畫作確實擁有極高的藝術價值,並且帶有鮮明的宮廷風格。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在大多平民出身、憑藉戰功封爵的西境貴族眼中,擁有世家傳承的門迪伯爵是個十分稀罕的人物。這些習慣了沙場舔血的戰士和糙漢,在擁有了穩定的領地之後,對於藝術突然有了近乎發狂般的渴望和乞求,常常出重金購買伯爵大人的繪畫和雕塑,並引之為座上賓。

門迪伯爵很清楚,他們所熱愛的哪裡是純粹的藝術,而是身份、地位和帝國正統以及上流社會的認可!

然而,只要有利可圖,又哪管得了那麼多?

在帝國中部作為失地貴族而存在的伯爵大人,到了西境,卻搖身一變成了萬眾矚目的藝術大師。憑藉天價拍賣一幅幅精彩絕倫的畫作,竟真的幫助整個家族在西境成功站穩了腳跟。

重新得到了財富和地位的門迪伯爵日日沉浸在享樂和縱慾當中,完全忘記了曾經的門迪是以鐵血戰騎和精銳武裝聞名中部的貴族世家。他日日唸誦著一套空洞不著調的理論,耍的西境的領主們團團亂轉。身上特有的藝術氣息也頗受貴族夫人和小姐們的喜愛,僅桑德所知道的那些,伯爵大人就擁有不下五十位情婦。

而所有的家族成員也都因此被奉為座上賓,並且各個以此為榮。

可桑德卻不這麼想。與這些虛浮、不切實際的地位相比,這個胸有抱負的年輕人對家族昔日的榮耀充滿了嚮往。他鄙夷自己的父親,併發誓自己絕不會成為像他一樣的人。

同時,他也看到了家族中人未曾發現的隱患。當西境的局勢徹底穩定,與中部甚至帝都的交流日益密切之後,門迪家族的優勢將會蕩然無存,這個過程不會很長,在短短數十年內就將初步完成。

那時,所謂的藝術、禮儀,還有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都會大幅貶值。在這場虛幻的狂歡過去之後,難免會有人再次對門迪刀兵相向。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恐怖的悲劇再度到來之前,重鑄門迪家族的根基,而唯一的途徑即是神殿!

力量!神殿的神聖武士和光輝牧師,無疑是迪布洛斯最高階別的力量,也是桑德迫切需要的。

他早已打聽清楚,此次神殿訓練評分第一的學員將會得到二十名神聖武士為期三年的忠誠。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二十名可以使用神術的神聖武士若是指揮得當,完全可以當作一支百人的戰士軍團來用。桑德可以用這支力量做許多事情,比如征伐沙海,又比如世家戰爭,尤其頂著神殿的名號,即使有不開眼的貴族想要阻攔門迪,也得仔細思量一下是否承擔得起神殿的怒火。

桑德對這些英勇的武士勢在必得,絕不允許出任何的疏漏。

目前來看,施放出治療微傷的學員們都擁有聖血,這也從側面證明了納魯對光輝之子的偏愛。

但是桑德並不擔心,其他兩人在祈禱和神術上的造詣明顯落後他一大截,這從治療微傷之間巨大的治療效果差異就能看出。

祭司同僚不足為懼,但桑德檢視過所有學員的名單,知道參與武士訓練的學員中,有一個頗為厲害的傢伙。儘管祭司和武士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職業,可神殿的評價卻是放在一起比較。

桑德暗暗攥緊了拳頭,只要贏了那個傢伙,神聖武士將盡入囊中!

唰!

又一位學員放出了神術,而且他就坐在桑德的左側,中間只隔著一個座位。

桑德悚然一驚,急忙轉頭向左。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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