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治療微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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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亞戈現在的心情很是鬱悶,睏倦的感覺一波波襲來,讓他很有種不顧一切大睡一場的衝動。為了儘快完成課堂的任務,也就是釋放出一次治療微傷,亞戈果斷地翻開了手中的禱告本。

可是隻看了一小段,亞戈的眉頭就緊緊蹙在一起。

“主啊,您是偉大的象徵,是真理的化身,是無比聖潔而又璀璨的存在!您為我們的世界帶來光明,為帝國的子民帶來和平與安康。您是強大的,即使是巨龍和泰坦都要匍匐在您尊貴的腳下;您又是威嚴的,即使是坐擁土地的爵士,都需要向您投以崇敬的目光;而您又是仁慈的,無論英雄還是小丑,無論智者還是愚人,無論聖者亦或罪犯,都將在您灑下的光輝中懺悔,虔誠的信徒將前往天國獲得永生,卑劣的偽信者將在您的憤怒中消融,您的光芒平等地照耀著每一位子民。現在,請允許我,您最忠誠的僕人,向你獻上最炙熱的誠意以及……”

禱告本中通篇都是以第一視角闡述的對納魯的盛讚和阿諛之詞,其諂媚的態度和奉承的語氣,讓亞戈有種想要吐出來的衝動。

對帝國的政治和信仰體系已經初步瞭解的亞戈,可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脖子上的漆黑烙印,是他和母親無端遭受歧視和壓迫的根本原因。而在神教的教義中,納魯更是公開指認他們為恐怖的人形怪物,理應受到殘酷的鎮壓,被當做牲畜對待。

亞戈怎麼會認可這一點,又怎麼甘心向納魯低頭?在他的心中,自己和母親還有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的斯克拉都是人類,是純潔無暇、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一般無二的人類!

仇恨和憤怒始終隱藏在小亞戈內心深處最陰暗並且不為常人所知的角落。要讓他放棄心中的執念,轉而對卑劣的神**以讚美之詞,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亞戈憤怒的將禱告本往腳邊一扔,可伊恩的話彷彿猶在耳邊。

“哪怕你再這麼討厭,也不得不承認,體內的聖血同樣是你的一部分,與頸間烙印同等重要的一部分。”

亞戈朝四周望看望,安寧寂靜的禱告廳中,法伊正在來回踱步,而學生們則表情各異,有些神態自若,有些愁眉苦臉,可每一個人都在努力的唸誦著禱告本上的內容,盡心盡力試圖儘快完成人生中第一次祈禱。

亞戈嘆了口氣,哪怕心中再怎麼不忿,他也不得不承認神術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力量。

別說戰勝高高在上的神明,改變整個帝國對斯克拉的看法,就連西蒙和伊恩都已經是強大無比的存在,至少小亞戈完全看不出他們的深淺。在與父親的劍技交鋒中,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對方兇狠劍勢中的遊刃有餘,西蒙那次完全把他當作猴子在耍。

可是,就連讓他極度痛恨卻又強勢無匹的父親,也會對無法獲得帝都正統的認可而感到懊惱。

亞戈一直好奇,遠在帝都的斯圖亞特皇室和布萊尼茲大神殿,究竟是怎樣的存在,竟連西蒙公爵這樣粗野狂放的男人都會感到敬畏。

血色黎明依舊在散發著餘熱,在血液中緩緩流動,經過昨天那頓特殊的晚餐之後,小亞戈對它的感知清晰了許多。

眾所周知,神殿的各色職業者都比外界的普通職業強上許多,比如神聖武士與普通戰士之間就有著極為懸殊的戰力差距,而光輝之子又遠在那些未曾覺醒聖光的普通神術者之上。

小亞戈微微合上眼睛,輕輕用意識刺探著體內的聖光,心中不禁惆悵。

每當看見血色黎明,亞戈就會陷入一種詭異的糾結。他非常想獲得力量戰勝自己的父親西蒙公爵,他將伊蘭妮在被拋棄後遭受的種種暴行,都歸咎於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而獲取力量的最好途徑便是探尋並運用原本就蘊藏在身體裡的血色黎明。

可是,這股神奇的力量來自於神聖的血脈,恰恰是他體內流淌著那個粗鄙男人的血液的最好證明。

禱告本的最後一頁刻印著治療微傷的神力結構。神力與鬥氣、魔力等低階能量不同,並非是如水一般的液狀能量流體。它包含了特定神明的規則,是神的造物,並不可以無限被分割,最小單位則是法伊先前展示過的神力結晶。

當信徒透過向神祈禱,在體內積攢神力,並將神力編織成特定的結構,向神明發出祈求並收到回應之後,便能釋放神術。

亞戈百無聊賴的看著治療微傷的神力結構圖,這是一個簡單的一階神術,由十三枚神力結晶拼成一個近乎菱形的圖案。

神力結構圖並不複雜,從三個方向描述神術的構造,而且每一枚神力結晶的朝向都十分一致,只是位置略有不同。

亞戈仔細的研究著這個立體圖案,很快就將整個神術結構在腦海中復刻出來。即使心中充滿對納魯的憎恨,亞戈也不得不承認,神術的確是一個奇妙的領域,即使是一階神術的神力結構也顯得如此簡潔,又具有很強的邏輯與藝術之美。

忽然之間,胸口的血液猛烈奔騰起來,巨量的熱力突然從胸腔溢位,一道血金色的光芒浮現於雙手,再飛湧到鋼鐵人偶身上,隨後人偶的面板上就跳出了一個令人震撼的數字。

89!

亞戈這邊發生的變故,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又有一人完成了神術,不少學生都目瞪口呆的望向這裡。

然而,他們只是單純的驚訝和羨慕,桑德卻是滿眼震驚。

89?這怎麼可能?

不同於身邊這些沒有學識的暴發戶,對神術更為了解的桑德十分清楚,用治療微傷達到這麼高的治療量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

要知道,在神術一道上浸淫了幾十年的法伊也才只有106。這種成績,完全只有積攢了多年神恩、信仰虔誠的資深祭司才有可能達到。

可看身邊這小子,一身普普通通的便衣、一副不知如何評價的桀驁坐姿、還有滿臉的震驚之色,就知道這傢伙絕對是個新手,不可能像桑德一樣也是擁有些許資歷的低階祭司。

然而這個合理的推斷,只能讓桑德的臉色更加陰沉。

遠處看到這一幕的法伊臉上卻露出淡淡的苦笑。

此刻,亞戈本人才是最為震驚的那一個。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他本在細細體味著神力結晶的奇異排列,同時腦中生出“要是不用祈禱也能釋放神術就好了”這樣的念頭。下一刻,幻想就真的變成了現實。

亞戈十分確定,胸間的那股熱力就是血色黎明!

他立馬沉下心神,集中精力用意念刻繪出治療微傷的神力結構。果然,體內的力量再一次奔騰,聖光再一次從雙手蔓延而出。似乎有了前一次的經驗,這次血色黎明組成神術結構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洶湧的聖光在亞戈手上一閃而逝,落在鋼鐵人偶身上。

89!

周圍的同學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桑德滿臉震驚地盯著亞戈。

這個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幾乎不用祈求就能釋放神術?治療量出人意料的高,甚至比起前一次略有進步!

亞戈卻露出恍然的神色,他原本還在好奇,所謂光輝之子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掌握神術的聖武士的確遠遠強於一般戰士,但透過祈禱積攢神力只需虔誠的信仰,是一般人也能做到的事,跟光輝之子的身份並無關聯。

聖血和聖光被人們傳說的這麼神乎其神,被稱為納魯賜予光輝之子的禮物,可亞戈直到今天才確切地明白它與神術的羈絆。

亞戈回憶起在覺醒儀式時見到的納魯,那個強大的神明只以一個微弱光點的形象示人,卻讓亞戈感到格外宏偉震撼,彷彿是世間千萬種光束匯聚而成,祂集合了世界上所有的光輝,無論晨曦啟明,還是血色黎明,亦或是其他各式各樣的聖光,全都是納魯的一個面相。

流傳於大貴族血液中的聖光不僅與神殿的傳承同出一脈,實則就是從號稱至高光輝的納魯身上分割而下的一部分!

既然如此,那麼擁有聖血的光輝之子,自然也就擁有創造並構建神術的能力,並且釋放的神術中也會帶上自己的聖光特色。

換句話說,光輝之子們被賜予了自行使用神術的許可權!

那麼神力又是從哪來的呢?這個問題暫時還不得而知,不過亞戈猜想,是否自己的血液中就含有神力的基本單元。

亞戈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嚇了一大跳,無需向神祈禱便能釋放神術,納魯對光輝之子的偏愛簡直無法言喻。

他越想越是興奮,似乎忘記了同樣坐在豪華軟墊上的其他幾位光輝之子為何仍在祈禱。他潛下心神,感知著體內的血色黎明,又是一記治療微傷放出。

91!

桑德此時心亂如麻,連續釋放三個治療微傷,這並不算什麼難事。任何一個三級神術者,耗光體內所能積攢的最大限度的神力,大概就是這個水平。

但是為什麼三次神術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停頓,而且亞戈本人也沒有任何向神明祈求的跡象,單個治療微傷的效果卻如此之好。

眼前的一幕完全攪亂了桑德十幾年來構建的知識體系,同時也將他向來蓬勃旺盛的自信心擊碎了一半。

門迪家族的少年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將雙手放在胸前,默默的向納魯祈禱。桑德努力的控制著緊張的情緒,然而正因如此,禱告的語調卻顫抖得格外厲害。

一抹光輝浮現。

47。

非常穩定的發揮。

事實上,近半年以來,桑德的治療微傷就停滯在這個治療量。這個在眾多初階祭司中已經相當不錯的成績一直令桑德十分滿意,直到今天遇見了亞戈。

“十三秒。”桑德咬牙切齒地喃喃道。

比平日裡慣常的十秒祈求時間多出來整整三秒,桑德對自己尤為不滿。他不假思索地再一次祈求,想要將體內的神力耗盡,再來一次治療微傷,可身邊卻突然光芒大放。

唰唰唰唰唰。

一連五道光芒交替飛出。

87,91,96,88,70.

整個課堂詭異地陷入沉寂。十秒鐘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紛紛朝亞戈這裡圍攏過來,一名生性活潑的同學甚至激動的湊到亞戈身邊,拖著後者的一隻手,面帶崇拜之色的發出提問:“這位尊敬的閣下,請問您是怎麼做到的?”

法伊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大聲呼喊著,想要維持課堂的秩序,卻發現根本沒人理他。

亞戈則一臉呆滯,身邊一道道熱烈而又火辣的目光投射在身上,並不能讓他感到一絲興奮與喜悅,只有一種如芒刺在背的不安感深深竄上脊樑。他還清楚的記得,就在幾個小時之前,這些傢伙們個個都以怪異的眼神打量著他頸側的醜陋印記,時不時還會交頭接耳兩句。

“我……我也不太清楚。”亞戈呆滯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還算柔和的微笑。

眼前這位從未謀面的貴族少年十分英俊陽光,與其他人不同,他披著一件貴族禮服,而並非祭司白袍,他也正是方才成功釋放神術的三個傢伙之一。貴族少年似乎完全忘記了亞戈斯克拉的身份,他突然將手伸到亞戈的另外一邊,熱情不失禮貌的在後者的肩頭輕拍兩下,動作的速度和節拍都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僵硬,又不會讓對方感到突兀。

少年臉上洋溢著熱切禮貌的微笑,彷彿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怎麼會不知道呢?哦,可能這位閣下並不太瞭解我,請容我介紹一下。我叫福奇·道爾。”

聽見“道爾”這個姓氏,周邊的貴族學員們頓時發出悉悉索索的私語。

少年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銳,語氣間不知不覺流露出一絲傲然:“這位尊敬的閣下,我代表我的父親,曾經在西蒙公爵手下擔任騎兵隊長的萊克·道爾伯爵,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想一位能連續釋放一、二……總共五次治療微傷的初階祭司,未來一定會是個大人物,所以完全擔得起如此盛重的禮遇。那麼現在這位閣下,我想請問,您究竟是怎麼……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續釋放五次治療微傷的,這簡直是神蹟!”

誰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不遠處的座位上,桑德的臉色已經比黑曜石還要晦暗。第一排中央的座位,本來是除臺上的法伊之外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可現在已經完全被排擠在眾人圍繞亞戈形成的包圍圈外。

而血斧手萊克,熟讀西境歷史的桑德又怎麼會不知道這一號人物,事實上就算滿打滿算,西境的貴族歷史具體來說只有短短的五十年,只要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能將這裡的政治格局瞭解個大概。

萊克·道爾,西蒙討伐豺狼人時的一員大將,以一柄血色的恐怖戰斧和精湛的騎術聞名西境。

三十年前的西境遠不像現在這樣欣欣向榮,到處都是亟待開墾的荒地,破爛落後的基礎設施形同虛設,就連戰士們的兵器都沾染了大半鏽跡。

西蒙公爵粗獷的作風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所以那時的軍隊建制一塌糊塗。在那個連馬都找不出來幾匹的年代,一名騎兵隊長在軍中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而且完全是用鮮血與利劍打出來的地位。

然而,不管道爾家族的族長在沙場上如何英勇,到了桑德眼中,卻依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暴發戶,完全沒有一點底蘊可言。

事實上,道爾家族並不那麼短視,他們很早就看清了神殿的特殊地位,並且引導子嗣們朝這個方向努力,能施放出37點治療量的福奇就是最好的證明,此外他的本職並非祭司,而是一位預備的神聖武士。

但是這隻會讓桑迪對福奇更加厭惡,而這種厭惡的本質則是源於恐懼,在某些一直引以為傲的領域被別人超越的恐懼。

面對福奇熱情的目光,亞戈沉默了一會兒,卻還是老老實實地道:“我也不知道。”

話一出口,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福奇的目光微微一凝,而當亞戈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輕輕抽離後,這位貴族少爺的臉色就稱得上是難看了。

福奇冷哼一聲,甩手離去。

亞戈則有些不以為然,他一早就對貴族之間這種上一秒微笑、下一秒翻臉的奇怪慣例十分反感,於是不再管他,反而檢視自身。

一眾學生見福奇都碰了個軟釘子,也都知趣地退去。

本來有些鬱悶的桑德此刻嘴角卻暗暗掛起微笑,然而當聽到學員們仍在討論亞戈一連五記治療微傷的壯舉時,笑意便蕩然無存。

早上的課程就這樣亂糟糟地結束了。

亞戈回到自己的住處,在下午的武士課程開始之前,他還能享受僅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然而門口早已站著一道瘦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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