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戰鬥(1 / 1)
“你的飯。”女孩跟隨亞戈進屋,哐噹一聲將餐盒砸在桌上。
“今天有些什麼?”亞戈喜憂參半的坐到餐桌旁。依靠血色黎明釋放八次治療微傷的感覺很是不錯,亞戈此時剛剛開啟了神術的大門,窺見了這瑰麗世界的一角。
然而,現在的血色黎明已經萎靡不振,血液中的熱量幾乎完全散去,顯然是過度釋放神術的後果。
一般的初階祭司只要放三個治療微傷就會耗盡神力,變得疲憊不堪,而亞戈足足放了八個,現在還走得動路。
有了昨晚的經驗,亞戈迫不及待想要大吃一頓,來補強體內的聖血。可是,昨天深夜的慘痛經歷又令他有些猶疑不前。
女孩想了一想,掰了掰手指,然後以她特有的甜糯聲音說道:“北國雪熊、極地冰蠍、熔岩火蝠……”
她一口氣報出了數十種強大生物的名稱,亞戈不禁有些咋舌。今天的菜品依然不那麼讓人感到安心,但總比水晶蠕蟲強了不知多少倍。
亞戈將餐盤一一拿出,狠了狠心,拿起刀叉,風捲殘雲般將餐盤裡的食物清掃一空。
當他猶自靠在座椅上發出舒服的呻吟時,女孩又一次利索的收拾完餐盒,開門離去。
今天的熱力比之昨晚彷彿要溫和許多,身體中的每一塊肌肉、骨骼都在貪婪的吸收養分,皮膚又一次開始發燙,冒著騰騰熱氣,就如燒透了的鋼鐵。亞戈甚至能感覺到,哪一塊骨骼變得更加堅實,而哪一塊肌肉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血色黎明也掠奪走了大部分的營養,血液中的熱力絕大多數都莫名消失,成為了聖血的一部分。
這頓午餐的副作用倒不似昨晚引起的負面反應那樣劇烈,亞戈以為這是由於首映效應引起的差距,卻不知道也是神殿特意安排的結果,為的是不耽誤學生後半天的課程。
在舒舒服服休息了兩個小時之後,亞戈離開住處,來到了練武室。
這是一片近千平米的廣闊空間,平均分配給二三十位學員,實在有些奢侈。不過誰都知道,無論是在神殿還是在帝國的其他地方,分配土地的原則從來都不是人口,而是金錢或者武力。
腳下傳來一片柔軟的感覺,亞戈低頭看去,場地上鋪滿了大塊的黑色軟墊,顯然是為了防止學員們受傷而設定的保護措施。整個場地鋪設了上千塊這樣的軟墊,拼接處設計得天衣無縫,幾乎看不見一絲縫隙。
周邊的牆壁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神紋,亞戈猜測擁有吸收傷害或是溢位神力的功效。牆邊還擺著不少武器架,武器架上擺著的大多都是沒有殺傷力的木製仿品,不過也有少量的真貨。
學員們陸陸續續到場,這些看起來永遠都是如此光彩奪目、容光煥發的貴族少爺小姐們聚到一起,便一刻不停開始三五成群的交際,談論的內容卻不似尋常人們想象中的遊山玩水和肆意縱樂,這些年輕人或許會攀比一下各家的衣著和首飾,更多則是個人發展的道路,家族武力的配置,而更成熟一些的則會討論帝國內部的政治格局,以及各大貴族近期發生的聯姻、結盟等事。
在場的學員只有不到五分之一擁有光輝之子的身份,剩下的八成都是普通體質,若是換到帝都,兩邊的比例則會對調。
這就是西境貴族根基淺薄的最好證明,許多貴族的子嗣並未特殊之處,繼承順位靠後的在家族中其實沒有多少話語權,母系也不夠強大無法給予有力的支援,所以這些臉上永遠掛著和煦微笑的傢伙,說話間實則十分小心謹慎,生怕出點什麼疏漏,而當夜間他們在臥室中與自己獨處時,才會展露出自己不為人知的真實一面。
這些貴族少年們從某些角度來說十分可悲,自出生起就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只為了保住姓名後面那個象徵著榮耀和歷史的姓氏,他們從小就學會了隱蔽、偽裝,還有政治和權謀。不少壓力過大的貴族年輕人都擁有許多不能出現在太陽底下的嗜好,有些嗜好極端殘忍。即便拼上一切,依舊有許多人在成王敗寇的較量中,失去爵位、權勢甚至生命,成為別家或同族兄弟創造的光輝歷程中一枚不起眼的墊腳石。
不過亞戈絕不會對貴族們抱有任何的憐憫和同情,如果他們都需要被可憐的話,那自己和母親的命運又應該如何評價?
負責教授神聖武技的老師瓦登·布蘭卡德是一名強大的聖武士。這個面容黝黑、膀大腰圓的光頭大漢一出場,就給了學生們足夠的威懾。尤其是臉側那道又寬又長的深色刀疤,更是為瓦登平添了幾分殺氣。
瓦登穿著一身武士便服,走到了自由分佈在場地上的學生們之間,寬闊龐大的身軀成功引起了學生們的注意。
“哼,你們這幫無能的飯桶。”瓦登扯著大嗓門咒罵著:“看看你們自由散漫的模樣,如果在戰場上,如此散亂的陣型,根本抵不住敵對勢力的一次哪怕試探性的進攻。無論是高地的蠻人,還是狡詐的地精,都能輕易的擊垮你們,只有那些粗鄙不堪、野蠻血腥、不長腦子的獸人才會擺出像你們這樣胡亂的陣型!而如果你們在沙海里遇到了豺狼人的部落,哼,豺狼人……算了,你們這群連血都沒有見過的小子們,若是見到了一頭真正的豺狼,恐怕會被嚇得屁滾尿流吧?!”
瓦登從第一句話就開始憤怒的謾罵,然而在場的貴族子弟們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他在生氣些什麼。
陣型自由散漫?拜託,他們來這裡是訓練個人武力的,又不是真要上戰場。於是不少貴族子嗣們都將瓦登的行為視為純粹的洩憤,或者想要立威的舉動。
這些傢伙雖然平日裡個個彬彬有禮,可骨子裡也都是桀驁之輩,從小到大,誰沒有在自家的領地上做過幾件惡事。這並非壞事,尤其在西境貴族的眼中,子嗣若是真的溫順如同一頭綿羊,那才叫人懊惱。
因此立馬就有人站了出來。
“瓦登閣下,出於貴族的傳統和禮儀,我認為您有必要對您方才發表的言論負責,如果您沒辦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您最好向在場的各位表達最基本的歉意,無故侮辱貴族可是……”
“負責?”瓦登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一雙虎目瞪的老大,湊到說話那人身前。
那名貴族少年敢於第一個出來答話,顯然也是勇敢之人,然而他雙眼一花,只看見瓦登跨出一步,不知怎麼的就在瞬息之間湊到了身前。這個光頭大漢根本就不注重什麼所謂的禮儀,直接將頭湊了過來,兩人的鼻尖都幾乎要撞上。
一張凶神惡煞的刀疤臉突然衝到眼前,是什麼感受?
貴族少年一下被鎮住了,畏縮著往後退了一步。
尤其近在咫尺的瓦登身上,透出一股清晰可聞的濃烈殺氣,浮現在貴族少年周身。貴族少年只覺得身上的皮膚都被針紮了一般,脊背、頸窩、腹部等要害部位的刺痛感則更加強烈。
“哼,沒用的軟蛋!”瓦登直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完全不顧鋪在地上擁有保護效果的軟墊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高檔貨。
這種粗鄙蠻橫的做法讓在場的所有學員為之色變,可卻沒有人敢站出來阻止,貴族少年就是前車之鑑,瓦登的殺氣已經籠罩在所有人身上,讓學員們毫不懷疑,如果有誰敢多說一句話,那麼瓦登的下一口唾沫就會吐到他們的臉上。
這些自詡勇敢堅毅的貴族少爺小姐們紛紛被嚇得後退。在他們的感知中,瓦登就像個無所顧忌的蠻人,不知什麼時候就真的會突然暴起發難。
現在他們才明白,為什麼家中的長輩還有領地上的將軍們總是說,只有見了血,才能算是一名真正的戰士。
瓦登顯然是真正殺過人的戰士,這位五歲就走上神聖道路的武士,不僅對各種神術瞭如指掌,更是精通武技。而沙海之中的數十年染血征程,則讓瓦登學會了如何將兩種技藝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在戰場上成為一架真正的殺戮機器。
“真是一幫沒用的軟蛋!”眼看著學員們一個個往後退去,臉上露出驚懼的表情,瓦登變得更加憤怒。
雖然他們大多還保持著表面上的風度和優雅,但當瓦登在發出咆哮的剎那,清晰的看到了每個人眼中閃過的恐懼。
在瓦登的定義裡,恐懼就是恐懼,即便是一絲一毫那也是恐懼,而會流露出這種軟弱情緒的人永遠成為不了一名真正的武士!
“嗯?看來這裡,還有個不怕死的。”瓦登的身影在學員中穿梭著,眼角突然瞟到一道特殊的身影,於是露出冷笑。
亞戈正站在人群的最外緣,一雙明亮的眼睛中不僅沒有半分戒懼,反而滿是好奇。他仔細的打量著瓦登,這名強大的武技長帶給他的感覺十分奇異,觀察他行走時的步伐,腰、背、臀隨時都繃緊在可以發力的狀態,可是在某一個偶然的瞬間,又會陡然放鬆下來,然後又回到緊繃狀態。
最令亞戈注意的是,每一次放鬆的時間和間隔都不相同,找不出規律。
亞戈認為,若是在真正的戰場上,這種刻意保持的臨戰狀態,可以大幅度降低被敵人偷襲得手的風險,而身體每隔一段無序的時間又能得到適當的舒緩,不會對體能進行不必要的浪費。
亞戈需要力量,所以每一份實力和技巧他都願意潛心學習。
然而正當他仔細觀察思索的檔,一道勁風突然撲面而來。亞戈恍然驚覺抬頭,本能般的一蹬地板,身體朝側邊倒去。
可是突然出現的巨力大的驚人,也快的驚人,亞戈依舊被掃中,整個人橫飛出去。
“呵呵……嗯?”瓦登無所謂的拍了拍雙手,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似乎對自己快捷的手法很是滿意。可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臉上。
重重吃了他一拳的小亞戈如瓦登預料般那樣被拋飛到後面的牆壁上,隨後反彈落地。可令瓦登意想不到的是,下一刻,亞戈的肩、肘和大腿都在地上一撞,伴隨著腰部的猛烈一扭,整個人竟然橫飛而起,生生藉著這股彈力穩穩站到地面上。
瓦登登時一愣,隨即突然狂笑起來。
亞戈臉色很不好看,渾身氣血翻湧,方才被掃中的左手還在隱隱作痛。瓦登的力量大的驚人,甫一接觸的剎那,亞戈只覺得被一頭強壯的蠻熊生生撞開,要不是他閃避得及時,恐怕胸骨都要被直接撞爛。
他完全不明白這個瘋子一樣的男人為什麼要對他出手?
然而,瓦登並未解釋,一柄木劍突然凌空向他飛來,投擲物飛射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在空中拉出道道殘影,直接刺擊在亞戈的腹間。
亞戈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再度軟倒下去。
等到再次起身時,瓦登已經站在他身前不足三米遠的地方。
神聖武技長的手中拿著柄木劍,居高臨下對著亞戈說道:“有種的話就快點起來!”
亞戈看了看對方臉上玩味的笑意,又看了看被扔在自己面前,同樣品質的木劍。木劍是圓頭的,而並非扁平寬刃,否則的話,剛剛那一下就足夠將亞戈開膛破肚。
看著瓦登一副貓捉耗子般的戲謔表情,亞戈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胸膛中最禁忌的部分被點燃。他猛地一咬牙,憤然拿劍起身,一個突刺就朝瓦登的咽喉點去。
又是完全不按規矩出牌的偷襲戰法。不同於亞戈以往遇到的敵人,瓦登非但沒有露出一絲驚愕的表情,反倒雙眼精光大亮,彷彿極為興奮。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亞戈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木劍,距離武技長的喉頭只有不到一寸之距,便生生停在空中再也無法前進。腹間傳來一陣悶痛,瓦登下手極狠,一劍正中要害。
亞戈又一次倒在地上,只覺得如同窒息一般,氣息被攪得紊亂,口和鼻在一瞬間擴的老大,可是無論怎麼樣都吸不進一絲空氣。整個背部被迫向後弓起,彷彿一隻病態的彎蝦。
不過兩秒之後,他就重新站回了瓦登身前。
武技長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驚異,更多卻是興奮。對付亞戈這種初出茅廬的新手,瓦登顯然沒有必要用盡全力。
可雖然他將力量控制在了三級的程度,而且新手木劍並沒有鋒銳的切割能力,但瓦登自己知道,方才的兩次下手都極為陰狠,是真的可以在戰場上用來破敵的招法。這種技巧簡單而快捷,但卻極為實用,一下就能擊中對方脆弱的命門。
亞戈的氣息一片紊亂,整個胸膛都在翻湧,可是翻湧得更加滾燙的則是一種名作“憤怒”的情緒。
亞戈從來沒有期望過在神殿中得到足夠的尊重,無論是擁有貴族身份的同僚,還是在神殿中從事的神職者,都不可能對一個卑賤的斯克拉的產生髮自內心的尊重。
亞戈的直覺一向很準,除了母親,這個世上嚴格意義來說並沒有能夠讓他真正信任的人,以前沒有,亞戈覺得未來也不會有。
他早就察覺到了法伊等神職人員對他的隱隱排斥,而眼前這個令人厭惡的武技長,無非更加肆無忌憚,赤裸裸的將敵意表露出來。
然而,亞戈還是憤怒,他無法忍受因為頸側烙印而遭受的無端歧視!
他眼中閃過怒意,再一次舉劍猛撲過去,瓦登不閃不避發動搶攻。
咚!
輕盈的木劍再次發出沉重的悶響。亞戈覺得肋間傳來一陣劇烈的痠麻感,然後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再度癱倒在地。
五秒鐘之後,亞戈又站了起來,然而臉色變得蒼白。
咚!
再次倒地,這次爬起來花費了十秒,鬢角明顯出現了汗液。
咚!咚!咚!
接下來就是永無休止的倒地、爬起,倒地、再爬起的過程。
學員們站在不遠處,目睹著這場完全不對等的戰鬥。與其說是戰鬥,倒不如說是欺凌。學員們一開始還感覺有趣,可是逐漸就變了臉色。
瓦登出手的力度一直不重,可是隻看亞戈每次倒下之時所呈現的扭曲狀態和痛苦神情,就知道神聖武技長完全動了真格。
這是致命的招式,招招直突要害,要是換成一把鐵劍,亞戈早就被送往天國了!
哦,不,他是一頭斯克拉,所以只能墮入地獄,永世承受無盡烈火的灼烤。
瓦登此時也微微有些詫異,他默默地數著。
十六次,亞戈到目前為止已經成功站起來了十六次,這是個值得表示一些驚訝的數字。
瓦登清楚的知道,被自己的劍招擊中是什麼樣的痛苦感受?他緊盯著亞戈因痛苦而泛白的臉龐,和那雙永遠透露著兇悍之色的眼眸,突然對這個倔強的年輕人多了一份欣賞。
不過,瓦登可不會因此手下留情。他反而更加興奮,想要知道亞戈的極限會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