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謀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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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序列?”亞戈疑惑道。

然而,小女孩看上去似乎比他還要驚訝,反問:“難道你不知道嗎?光輝之子的聖光都是按品階來劃分序列的。序列共有九層,即使相鄰兩層之間實力差距也非常大。我曾經聽祭司大人們談論過,如果是同等級同職業的光輝之子相互決鬥,並且裝備和外力因素都相差不大的話,那麼聖光品階高的那一方將會擁有絕對的優勢,哪怕只高一個序列也是如此。”

亞戈立馬來了興致,他雖然也知道聖光是有高下之分的,卻沒想到竟然還有專門的劃分體系。

他想了想,問道:“那你聽說過晨曦啟明嗎?”

小女孩立馬點了點頭,然而還是習慣性的遲滯了兩三秒才慢悠悠地答道:“那是全帝國頂尖的聖光,位於第一序列的三大聖光之一。”

“那烈日焚天呢?”

“第四系列的聖光。這層序列的聖光大概有十幾種,每一種都十分強大,但是並不如頂級聖光那般稀有,與晨曦啟明更是不能相提並論。但是西蒙大人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自身的實力,帝國第一劍神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亞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似乎有些猶豫,仔細思索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那你聽說過血色黎明嗎?是處在第幾序列的聖光?”

小女孩這次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個幹活的,其實對這些東西沒有那麼熟,但是晨曦啟明實在名聲太盛,西蒙大人的烈日焚天,又是我們西境皆知,所以我才記得。”

亞戈不免有些失望,他真的很想知道血色黎明能排在第幾序列,尤其是否能超過位於第四序列的烈日焚天?

他立馬驚醒,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將血色黎明視作自己重要的一部分。可即便血色黎明能勝過烈日焚天,那也是西蒙流傳給他的。

帝國的學者和神殿的祭司雖然都對聖血極盡研究,可是事實證明,聖光的種類完全不是人為因素所能控制的。

血脈是最複雜的因素,不同血脈之間的差異,可能比人跟狗之間的差異都大。父系與母系的血脈交相融合,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結果,而父輩和子輩的聖光品類則可能全然不同。

一般來說,如果父親和母親都是強大的光輝之子,而且聖光品階處於較高的序列,那麼他們的子嗣也極有可能獲得位於靠前序列的聖光。

雖然只能增加一些機率,卻也能提供足夠的理由,支撐著帝國貴族樂此不疲地進行聯姻。在那種層面上,締結婚約的雙方考慮最多的顯然不可能是無謂的感情,而是政治和利益,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血脈結合是否能誕下強大的子嗣。

貴族們往往擁有數不盡的情人情婦,卻絕不會與平民通婚,目的自然是為了保有血脈的稀缺性,要是讓一位沒有聖血的傢伙繼承了家族的領地和爵位,家族的祖先恐怕都要從墓地中爬出來了。

例外總是會存在,比如亞戈。誰能想到西蒙公爵和一名斯克拉誕下的子嗣竟然也能成為光輝之子?

一想起血色黎明,亞戈就有些煩悶。

而與此同時,神殿的另外一個角落,也有人在談論相同的話題。

“混蛋!怎麼會是血色黎明?!”桑德站在桌邊,憤怒的咆哮著,他一巴掌重重的落下,打在紅木製成的豪華辦公桌上。

優雅華貴的紅木不僅典雅大方,同樣擁有堅硬的材質,於是年輕祭司臉上因憤怒而泛起的脹紅變得更加明顯。

祭司的肉體可不像神聖武士那般堅韌,然而桑德緊咬牙關,愣是沒讓自己哼出聲來,默不作聲的將疼得發抖的手收回身側,然後用更大的咆哮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第二序列,那可是第二序列!西境的這些暴發戶,什麼時候也能出第二序列的聖光了?”

這是一間近百平米的辦公室,中間用特製的玻璃牆隔開,共分為三層。

最外層是間豪華會客室,作為背景的牆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金色十字架,作為象徵身份和立場的標誌。會議室的側面坐落著一扇面積極大的立式玻璃窗,幾乎佔據了會客室的一整面牆壁,從這裡無論是主人還是賓客都可以清晰的看到神殿的半面風景。

美麗湛藍的天穹之下是神殿周圍龐大的附屬建築,期間夾雜著正在訓練的神聖武士,或是連走路都不忘唸誦悼詞的祭司,偶爾路過的光輝聖騎和虔誠祈禱的信徒,再有就是些忙忙碌碌的工人和雜役。

房間裡擺著柔軟的豪華沙發,精美的茶點,還有外面隨叫隨到的侍從。會客廳的佈置風格略顯奢華,和神殿慣有的樸素風格大不相同。

第二層則是辦公區域,也就是處理日常事務的場所。辦公桌上空無一物,沒有檔案,沒有信箋,甚至連支筆都沒有。這也是自然的,神殿之內的等級制度實則十分嚴明,並且由於狂熱信仰的緣故,信徒們處理上級所交代的事務時效率奇高。他們相信只要滿懷由衷的熱情替神殿做事,就可以被無處不在的神明看到,並在無形的功勞簿上加上一筆。

最裡面一層則是私人空間,除了它的主人之外,從未有人進去過,所以沒人知道里面到底藏著些什麼。

整片裝修得相對豪華精奢的龐大空間,就是西境神殿目前的掌管者——法伊所擁有的私人領域。

看到情緒暴躁的桑德,法伊也有些頭疼,他蹙眉撫著額頭,道:“那可是耶格爾,出個第二序列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桑德立時轉過頭來怒視法伊:“那也是暴發戶!”

在這位門迪的第一順位繼承人眼中,出生西境的蠻人和屠夫們,怎麼能跟帝國中部擁有悠久歷史和純正血統的正派貴族相比。而如果有人看見,只有見習祭司位階的桑德竟然敢對高達二十多級的神官如此大呼小叫,也一定會感到驚駭。

然而,法伊卻沒有絲毫不耐的樣子,只得無奈的道:“可是事實就是這麼發生了,而且我也沒想到那小子竟能將血色黎明使用得如此熟練。他應該是第一次祈禱吧,那可是連續八個治療微傷啊!在我所知當中,只有極少數人能在從未接觸過神術的情況下做到這種地步,而且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皇室子弟,要麼就是門薩、約瑟夫、梅耶爾這些大貴族。”

桑德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第一次祈禱”,“連續八個治療微傷”,“皇室”,還有一些大貴族的名號,這些詞句就如一柄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內心,還是戳在了最柔軟、最脆弱、最經受不起挑釁的地方。

“他不是個斯克拉嗎?”於是,這位年輕的見習祭司再一次咆哮:“為什麼也能擁有聖血?”

法伊攤了攤手,那無奈的表情彷彿是在說道:這誰知道,有本事你去問西蒙啊?

桑德恨的簡直要將牙咬碎,縱使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管耶格爾的內務,更何況還有關西蒙公爵。

可是亞戈的突然出現,將事情的走向完全匯入了不可控制的局面。

八個治療微傷?桑德拼盡全力只能放出三個,並且需要祈求的過程。更何況兩者的治療量幾乎差出了一半的差距。

桑德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辛辛苦苦積攢了八年的信仰,並且跨過了信仰體系中號稱“天塹”的第一關卡,到了亞戈那裡,就變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他釋放神術時候的樣子,簡直就如呼吸那般自如。

神聖武士的課程分為祈禱和武技訓練兩個部分,而祭司則需要將更多的時間花在虔誠的禱告上。

然而今天整整一個下午,桑德根本沒有半分心思進行日常的功課。當他意識到整整一個下午,他都沒有精確的唸誦出哪怕一個禱詞時,內心的糾結和憤怒頓時達到了頂點,驅使著他馬不停蹄的衝進了法伊的辦公室。隨後,他就得到了兩個令他窒息的詞彙。

第二序列!血色黎明!

桑德同樣也是一位令人敬仰的光輝之子,然而他所擁有的聖光——晨星爛漫,是一個位於第八序列的弱小聖光。

桑德老早就知道,不同品階聖光之間的差距大得足以令人震驚,甚至能逾越光輝之子與凡人之間的距離。可直到親眼目睹,才知道有多麼震撼。

自幼出生長大於西境的桑德,在長輩們的口口相傳中得知了門迪家族幾十餘年前的輝煌歷程,對於僅有過一兩次接觸的中部,其實也只是一知半解。

然而,正是因為所知的並不全面,這些朦朦朧朧的概念卻越發能催生桑德無窮的想象。他一邊極度鄙視著西境這些暴發戶貴族,一邊又對帝國中部那些擁有悠久歷史的古老世家擁有至高的崇敬和期望。

那些輝煌的豪門擁有兵種齊全的軍隊,成批次全副武裝的戰士,屬於本家的武器工坊和工業鏈條,數不盡的財富和礦脈,四通八達的商業渠道,以及銘刻在姓氏和血液中的聖潔和輝耀。

最為關鍵的是,他們的子嗣往往有極大的機率可以覺醒最高品質的幾種聖光。

桑德曾經幻想過,當他在神殿學有所成,率領軍隊在西境打出名聲,重振門迪的榮耀之後,便會衣錦還鄉,回到令人心馳神往的中部,將那些背棄家族的支系和附屬家族全部趕盡殺絕,讓鮮血和利劍證明門迪不可欺侮的尊嚴!

在帝都,他會見到一片更廣闊的天地,可能被那些優雅、尊貴、實力強大的豪門子弟們按在地上摩擦。當然,這也意味著他能正式擠進那個圈層,並且有機會與那些光輝的存在締結最緊密的聯盟。

這是桑德的嚮往。他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晨星爛漫,會被那些令人生出無限景仰的名字——晨曦啟明、聖歌起源、日月同輝、烈日焚天……狠狠擊垮。可是絕沒有想到,在這野蠻與荒蕪並存的西境,在跨出偉大曆程的第一步,就遭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亞戈和他的血色黎明。

桑德完全無法接受,擁有榮光過往的門迪竟然會輸給暴發戶耶格爾和一個地位卑賤的斯克拉所誕下的子嗣!

就憑亞戈第一天所展現出來的潛力,桑德就明白,若是不動用特殊手段,到三個月訓練期滿的那一天,自己絕不可能在神術上超過亞戈,至少在數量和施法速度上不行,而且亞戈還有著神聖武士的身份。

那麼神殿的獎勵,神聖武士小隊的忠誠,就將離他遠去,而隨之一同飛散的,還有遠大的理想。

“我們動手吧!”桑德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下定決心道。

“動手?動什麼手?”法伊起先還有些疑惑,隨後悚然一驚,原本癱軟的脊背突然從柔軟的豪華大椅上撐起:“你要幹什麼?我跟你說,亞戈可是姓耶格爾的,還是西蒙公爵的子嗣,雖然黑熊公爵對他的子嗣們一向採取散養的態度,至今為止戰死在沙海里的也有不少。可是死在戰場上和死在貴族之間的內鬥當中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是後者,耶格爾必將做出傾力反擊,這可是最為嚴重的血親復仇。”

桑德的臉整個黑了下去,可是很快就發出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的確。可這只是明面上的規矩,只要一切都發生得神不知鬼不覺,即使是西蒙,也沒有理由對我們動手。”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法伊悚然大驚:“耶格爾在西境,就相當於皇室之於帝都!萬一出了問題,我們門迪就將蕩然無存!”

“這種暴發戶也配跟皇室相比?”桑德毫不退讓地咆哮:“要是沒了西蒙,他們還剩什麼?能跟我們門迪上百年的歷史和傳承相比嗎?”

桑德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有意識忽略了,即使西蒙本人不在,他那些子嗣們,就比如說最弱小的亞戈,也能在聖光的天賦上橫壓他一頭。

法伊麵露難色,桑德卻不依不饒:“你可別忘了,你也信門迪!當年舉足遷徙的時候,你可是背叛了主族的。當年家族花費了那麼大的代價將你送進神殿,如今你成為神官,甚至還掌管了西境的分殿,難道連自己的姓氏都忘記了嗎?”

法伊臉上閃過怒色。正如桑德所說,他本是門迪家族一條分支的成員,按輩分來算的話,應該算作桑德的叔父。

法伊並不是光輝之子,但他們那一代的同輩也竟然全都不是,包括桑德的父親門迪伯爵本人。

就因為這件事,當年的門迪家族聲望大為衰落。周邊的不少世家都認為,門迪的光輝將在這一代終止,就連家族內部的長老們也終日愁眉不展。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讓聖光的血脈延續下去,可是不論門迪家族誕生了多少私生子,竟是一個光輝之子都找不出來。

至於聯姻,哼,隨著家族的聲望大幅衰弱,並且是由於這方面的衰弱,又會有哪個貴族願意與他們聯姻。

而若是和根本就沒有任何聖血傳承的新興貴族或是平民聯姻,誕下光輝之子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在那一輩人當中,法伊是最勤奮也最刻苦的那一個,他憑著堅持不懈的毅力得到了家族的傾力支援,進入了神殿。事實證明,法伊並沒有辜負家族的期望,他的天賦很是一般,但是勤奮和刻苦確實少有人能及,憑藉幾十年如一日的虔誠祈禱,如今成長為一名地位尊崇的神官,在神殿中混的相當不錯。

然而等到他崛起時,門迪家族早就已經支離破碎、分崩離析。

法伊那時專心沉浸在神術的世界中,哪怕知道家族分裂的訊息,也沒有過多在意。直到他來到西境分殿,才又與遷徙到這裡的本家取得了聯絡。

這麼說來,法伊確實是欠了門迪家族一份情誼的。

然而,這還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法伊暗暗地瞟了桑德一眼,眼底隱隱藏有深深的羨意。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桑德是門迪新一代中僅有的覺醒了聖光的光輝之子。桑德覺醒聖血的那天,門迪舉族歡慶,光輝傳承本就斷了一代的門迪家族簡直興奮到不能自已,認為桑德是納魯賜予他們的禮物,是家族復興的預兆!

所以桑德從小在家族中就有崇高的地位,第一順位繼承人的位置牢固不可撼動,別說平輩,即使是家主和長老也輕易不會逆著他的心意。

全部的原因便在於,他的晨星爛漫,一個第八序列的聖光。

然而,不管怎麼樣,聖光依舊是聖光。從此,門迪伯爵再向西境的這些暴發戶貴族們大肆吹噓他的藝術珍品時,還會在末尾順帶提上一嘴他的兒子。

西境的貴族們自然十分豔羨,畢竟他們也很想家族中出現一位覺醒聖光的後裔。

這也是法伊為何在面對僅是小輩的桑德時屢屢處於弱勢的原因,因為桑德的背後是整個門迪家族,而法伊,現在只有他自己。

即使對超脫於世俗的祭司來說,出身也是極為重要的。一個世家所擁有的財富、人脈、渠道,遠遠不是法伊一個人可比。背靠門迪,哪怕是沒落的門迪,也依舊比無依無靠要強上百倍。

另外的一點則在於,哪怕晨星爛漫是第八序列的聖光,桑德也很有可能借此晉升至和他等同甚至超越的境界。帝國的歷史上,沒有任何一位光輝之子超越不了二十級的界限,前提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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